【寫了好久,也改了好久,應該能看得下去,今天就這一章,一萬兩千多字……】
木擎子目光自歷啟文肩上那杆水氣翻湧的長槍掠過,定在他臉上。
那張臉繃得死緊,每一寸肌肉都透著擰斷脖頸也要衝殺上來的狠勁。
木擎子嘴角勾起,弧度譏峭:“八人?便是十八人又如何?化神之威,豈是數量能彌補的?你們最大的依仗,是那幾件外物吧,還能催動幾次?”
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偷襲的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便是死路。別以為本座會忌憚甚麼紫煉門,不敢下殺手。”
他指尖微彈,那頭正埋首啃噬虎尊焦屍的火焰巨蛛動作一頓,複眼中的紅光轉向眾人。
它發出一聲尖嘯,八根刃足刮擦巖面,濺起焦黑的火星,身軀沉沉橫移,擋在木擎子身前。
木擎子雙眼微眯,瞳中寒芒一閃而過:“說吧,白永盛派你們來的,還是紫煉門盯上本座的基業了?”
周開眼皮都未曾撩動一下,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天氣:“前輩言重了。只是前輩對我等動了殺心,晚輩若不反抗,豈非引頸就戮。”
最後一個“戮”字剛落,一道冰冷的神念已在沈寒衣等人識海中炸開,只有一個字:
“殺!”
歷啟文手中蔚藍長槍怒龍般上挑,槍身嗡鳴,迸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龍吟。
自槍尖暴起的,是昏黃色的滄流重水。
重水出槍即凝,呼吸間便化作一條百丈冰龍,通體冰甲折射著幽光,能清晰看見甲下奔騰的渾濁水流。
歷幽瓷指尖在腰間一枚玉佩上輕輕一叩。
嗡!
無形漣漪掃過,八人身上各自浮現一層隔絕氣息的黯淡光膜。
光膜成形,歷絕峰沉渾的神念緊隨而至:“此獠已是強弩之末,但化神餘威猶存,不可輕敵!護好本命法寶,一旦崩碎,神仙難救!”
他一步踏出,氣勢隨之暴漲,滿頭髮絲沖天倒豎,右手朝著天空虛虛一握。
轟隆!
天光驟黯,一座巍峨山嶽的陰影投落下來,懸於眾人頭頂。山體青翠,金石紋理交錯,金、土、木三股氣息圓融一體。
無極山尚未落下,一股無形的重壓已然當頭罩落,地面塵土與碎石自行懸浮半寸,又被死死壓回地面,直指下方的木擎子。
木擎子唇角譏誚不減,只袖袍一拂。
無極山周遭的空間立時變得粘稠,彷彿陷入無形泥沼,下墜之勢被寸寸抵消,最終凝固在半空。
木擎子定住山嶽的同時,他身前的火焰巨蛛動了。
那巨蛛對頭頂山嶽看也不看,八根刃足猛一蹬地,龐大身軀化作一道赤紅殘影,繞開歷絕峰,直撲側翼的歷啟文!
“找死!”歷啟文暴喝一聲,心念電轉,那條盤旋的冰龍脫槍而出,咆哮著迎向火蛛。
龍與蛛轟然相撞。極致的熾熱與酷寒衝抵,爆開的不是水霧,而是刺啦作響的濃厚白煙,瞬間將兩者吞沒,連光線都被扭曲。
冰龍揮爪,捲起漫天冰晶,直接在火蛛的關節處凝結成霜。然而火蛛的刃足熾烈如熔岩,只一記劈斬,便將冰幕連同龍爪一同撕裂,在龍軀上烙下深黑的熔痕,灼燒的滋滋聲刺人耳膜。
歷啟文悶哼一聲,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藉著瀰漫的白煙遮掩,眼中厲色更盛。
他心念一催,冰龍龍軀猛地一扭,裹挾著昏黃重水的巨尾順勢橫掃,重重砸在火蛛一側的刃足上。
鐺!
金鐵交擊之聲炸響,火蛛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被擊中的那條刃足上,赤焰竟是暗淡了數分。
歷啟文尚未來得及追擊,火蛛另外三根刃足已化作赤紅烙鐵,撕裂白煙,徑直貫穿了冰龍的腹部。
冰龍腹部被貫穿,崩解的裂痕瞬間蔓延!歷啟文雙目充血,餘光掃過身後正在掐訣的妹妹歷幽瓷,一股狂暴之氣自血脈深處湧上,讓他本就赤紅的雙目更添瘋狂。
“敢在我面前逞兇,死來!”
隨著他一聲怒吼,一道與他面容無二的分身自其背後踏出,手中水光長劍一振,便也化出一條冰龍。那條分身所化的冰龍體型稍小,卻迅捷如電,它不與巨蛛硬撼,而是貼著巨蛛龐大身軀急速遊走,龍口中噴出連綿不絕的寒霧。
寒霧甫一接觸蛛身烈焰,便爆開更濃郁的白汽,將巨蛛徹底籠罩。刺耳的刮擦聲中,巨蛛的動作開始遲滯。
也就在此時,一聲清叱壓過了場中所有雜音。
眾人視線循聲望去,只見歷幽瓷已立於半空,手中擎著一杆丈許高的黑幡。幡面無風自動,其上無數魂影掙扎嘶吼,卻無半點聲音傳出,只有一股能凍結神魂的陰氣瀰漫開來。
歷幽瓷眸中不見半分情感,手腕一振,萬魂幡的幡面驟然鼓脹,隨即噴吐出一條由無數魂影匯成的黑色長河。那長河中的每一道魂影,核心都燃著一點森白的火焰,魂河奔流,撞上巨蛛的瞬間,無數魂影便附著而上,魂火隨之蔓延。
巨蛛體表的烈焰能輕易燒燬魂影的外形,但那一點點森白的魂火卻如烙印般死死釘在蛛身上,徑直朝內裡滲透。
巨蛛的尖嘯聲調扭曲,第一次帶上了源自魂魄深處的痛楚與驚懼。
歷幽瓷面無表情,指訣變換,手中魂幡迎風再振。
魂河之內,六尊遠比尋常魂影更為凝實、龐大的鬼將輪廓浮現。
一尊通體覆霜的鬼將率先成型,它將一口冰棺奮力拋向空中。棺蓋自行彈開,極寒的陰氣如水銀瀉地,瞬間在戰場上鋪開一片霜白的領域。
在那霜白領域之中,巨蛛身上的烈焰彷彿被澆了冷水,呼地一下矮了半截,原本刺目的赤紅也變得暗淡。
“做得好!”歷啟文只覺冰龍上傳來的反震之力一輕,他抓住時機,冰龍發出一聲高亢龍吟,龍軀順勢絞緊,將火蛛的兩條前肢牢牢鎖死。
一尊手持銅燈、一尊背生毒囊的鬼將同時在巨蛛身側顯現。
燈中吹出慘白的幽冥冷火,囊中噴出墨綠的腐魂毒霧,兩股力量螺旋交匯,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鑽頭,轟擊在蛛腿關節上。
幽冥冷火舔舐著關節,壓制了其上的赤焰;腐魂毒霧滲入甲殼,冒起陣陣青煙。
在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中,那蛛腿關節處竟浮現出裂紋。
劇痛之下,火蛛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竟不顧關節的傷勢,猛然扭頭,口器張開,一道粘稠的赤紅巖漿如瀑布般噴向那兩尊鬼將!
燈鬼與毒鬼身形一虛,險之又險地避開,但也被岩漿的高溫灼得魂體暗淡。
歷啟文心念一動,主冰龍龍尾一甩,捲起漫天冰屑,化作一道冰牆擋在鬼將身前,冰牆瞬間被熔穿,卻也為它們爭取到重凝身形的時機。
上空陰影壓下,一尊身高十丈、肌肉虯結的力鬼將已然凌空,它雙手高舉巨斧,挾萬鈞之勢,對著一條正在狂舞的蛛腿猛然劈落。
鐺!
巨斧斬入蛛腿,迸出刺目的火花!火蛛吃痛狂怒,被斬中的那條腿竟不收反進,反而順著巨斧下劈的力道猛地一沉,隨即以關節為軸,驟然反彈!
刃足尖端在半空劃出一道赤紅弧線,如蠍尾倒鉤,狠辣地踢在力鬼將因全力劈砍而門戶大開的胸口!
一道電光閃過,雷鬼將已出現在巨蛛頭頂。它十指彈出,數枚黑釘化作扭曲的陰雷,鑽入巨斧劈開的傷口,在其體內肆虐。
在巨蛛的腹部陰影下,血鬼將悄然浮現。環繞它的血河分化出千百條粘稠的血色絲線,刺入相對柔軟的腹甲縫隙。
巨蛛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它立刻察覺到了生命精氣的流逝,發出一聲狂躁的嘶鳴,腹部烈焰轟然暴漲,然而血線在烈焰灼燒下只是變得暗淡,卻堅韌異常,依舊死死吸附著,它龐大的氣息雖開始衰敗,但掙扎也變得愈發狂暴,險些掙脫歷啟文冰龍的束縛。
兩條冰龍絞住前肢,漫天魂火灼燒其魄,六尊鬼將各司其職,雖有損傷,卻死死壓制住了這頭兇獸。火焰巨蛛此刻已被徹底拖入泥潭,龐大的身軀在圍攻下搖搖欲墜。
另一側戰場的木擎子臉色一沉,握著翠綠玉尺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不再理會火蛛,轉而將玉尺對準了歷絕峰,尺身一振,悍然揮落!
尺鋒劃過,虛空嗡鳴,憑空綻出萬千剔透的花瓣。花瓣邊緣鋒銳如刀,捲起一片森然殺機,化作洪流,直撲歷絕峰!
叮!
劍鳴清越,一道身影已攔在歷絕峰身前。
正是沈寒衣。
她一貫清冷的眸底,此刻正盤旋著妖異的暗紅旋渦。
咻咻咻!
她身後,七十二把飛劍瞬間結成一座分光劍陣,所有劍尖直指前方。劍陣嗡鳴,萬千金白劍氣自劍尖迸射,於半途化作肉眼難辨的劍絲,向那片花瓣洪流攢射而去。
叮叮叮叮!
劍絲與花瓣甫一接觸,便爆開一連串暴雨般的密集脆響。劍絲堅韌異常,但在那無窮無盡的花瓣切割下,亦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崩解只是時間問題。
沈寒衣清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動,只在劍絲崩解的剎那,將一個冰冷的眼神遞給了身側的杜楚瑤。
不必開口,杜楚瑤已然會意。她身前三尺虹光針霞光暴漲,發出一聲高亢嗡鳴,沖天而起。虹光針升至高處,針尖直指花瓣洪流,針身光華一閃,立時分化出成千上萬道流光細針。
萬千細針拖曳著炫目尾焰,形成一場針雨,迎頭撞入花瓣洪流!
爆開的光雨和碎裂聲比先前更為熾烈。針尖碎裂,花瓣凋殘,兩者在空中彼此消磨,光影明滅不定。
法寶對耗,僅僅爭取了片刻喘息。
木擎子心神一分,那禁錮著無極山的扭曲空間隨之震盪,瞬間瓦解!
頭頂壓力一鬆,無極山轟然震鳴,掙脫束縛。山體光暈大盛,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朝著下方的木擎子轟然鎮落!
木擎子抬頭,聲如雷震:“你的本命法寶,也配擋本座一擊?!”
“前輩,還是先顧好身後吧。”
一個聲音幽幽響起,平淡得沒有一絲殺意,卻像寒冰錐子,貼著木擎子的後頸刺入。
木擎子瞳孔驟縮。
三丈之內,周開的身影從虛無中浮現。
他雙手高擎渾天錘,體表一層薄光流轉不休。
錘頭星點明滅,暗金紋路逐一亮起,卻沒有半點法力外洩,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巨力,盡數灌入錘身,對著木擎子的後腦砸落!
木擎子頭也不回,神識已先一步捕捉到腦後襲來的勁風。
他反手一橫翠綠玉尺,尺身青光暴漲,瞬間在他身後凝成一面光盾。
嘭!
錘頭砸實,只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青色光盾劇烈凹陷,可木擎子眼中卻閃過一絲極致的驚駭。
不對!
那股足以崩山裂石的純粹巨力,卻在接觸的剎那變得虛無縹緲,如泡影般一觸即潰!
眼前的周開連同那柄巨錘,竟如淡墨入水,扭曲著化作一縷霧氣散去。
幻術!這個念頭在木擎子識海中炸開的瞬間,一股燎過法袍的焦灼感與凌厲氣勁已從側後方傳來,真正的殺機,已然臨身!
木擎子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掌。掌心青光凝聚,化作一隻數丈木掌,悍然拍去。
金色長槍擦著他的右臂刺空,凌厲氣勁已在他法袍上燎出一道焦痕。
一擊落空,金色蜂槍嗡然解體,化作一片金色狂潮,附著在他回防的翠綠玉尺之上。
木擎子瞳孔一縮,玉尺的靈性正在流失,尺身原本瑩潤的青光肉眼可見地暗淡了一分。
不僅如此,蜂群附著之處,他灌注的法力也運轉得晦澀凝滯。
“噬靈妖蟲?找死!”
怒喝聲中,木擎子不再保留,法力湧入玉尺,尺身青光瞬間暴漲三尺!
轟!
一股青色光焰自尺身轟然炸開,無數吞天蜂被震成齏粉,就連殘存的金色粉末也被餘威灼燒,化作黑煙,簌簌落下。
衝擊餘波掃過,逼得武紅綃顯露身形,踉蹌後退。
木擎子一擊得手,手中玉尺毫不停歇,接連揮斬。
比方才更龐大的花瓣洪流憑空綻放,化作一道無差別絞殺的風暴,向四周席捲!
“給本座滾出來!”
花瓣風暴席捲而過,一片虛空蕩起漣漪,狂暴的力量逼出七彩霧氣,又瞬間被攪得粉碎。霧氣散盡處,浮玥的身影踉蹌著跌出,嘴角沁出一縷血絲。
不遠處,武紅綃也被花瓣風暴逼得連退數步,她重重一踏地面穩住身形,長髮亂舞,眼中戰意更盛,朝著虛空喊道:“周開,再來一杆蟲槍!”
話音未落,遠處天邊已捲來一片金色雲霞,正是周開的吞天蜂大軍。這一次,每一隻吞天蜂的甲殼上都流轉著一層五色靈光,威能更盛。
五彩蜂雲一頭撞入那片絞殺萬物的花瓣風暴之中。
沈寒衣眼神一凝,心念動處,分光劍陣隨之而變,七十二把飛劍嗡然齊顫。
咻咻咻!
萬千劍絲瞬間合一,凝成無數金白劍針,暴射而出。
另一側,杜楚瑤並指一點,三枚耀靈晶已脫手飛出,直奔花瓣風暴最密集處。
轟!轟!轟!
三枚耀靈晶並未觸及花瓣,而是在風暴中途陡然解體,化作三輪熾白光球轟然膨脹。
刺目的光屑洪流向四方輻射,花瓣風暴的鋒銳靈光在強光沖刷下迅速熔解、黯淡。
吞天蜂群則更為蠻橫,任由鋒利的花瓣撕開陣型,無數妖蟲死死咬住花瓣,瘋狂汲取其中蘊含的木屬靈力。
切割聲、啃食聲與法力爆鳴交織一片,光影狂閃。
蜂雲中分出一股彩流,盤旋凝聚成一杆長槍,破空一聲銳響,徑直落向武紅綃。
她反手攥住槍桿,槍身立時發出一陣高亢嗡鳴,一股渴望戰鬥的意志順著手臂湧入她四肢百骸。
法力對耗如此激烈,木擎子周身的護體靈光急劇閃爍,握持玉尺的手背上,一條條青筋虯結凸起。
頭頂,無極山鎮下的重壓再次暴增,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能再拖!木擎子眼中厲色一閃,左手一翻,掌心已託著一枚湛藍大印。
“去!”
湛藍大印脫手飛出,體積急劇膨脹,印身周圍水光碟繞,發出浪濤拍岸般的巨響,撞向鎮落的無極山。
眼看兩件巨物即將撼然對撞,無極山卻光芒一斂,於瞬間收縮至巴掌大小,倒射回歷絕峰的袖中。
一擊落空,木擎子臉頰肌肉猛地一抽。
歷絕峰屈指彈出一道金光,射入頭頂虛空。
一張符籙無火自燃,原地撐開一把巨大的傘蓋。
傘蓋高速旋轉,傘骨間噴出烈焰,交織成一片旋轉的火幕,朝著那方藍色大印反壓上去!
木擎子冷哼一聲,那飛過頭的湛藍大印應念而停,隨即在半空碎裂,迸射出漫天水箭,暴雨般射向剛剛撐開的火焰巨傘!
轟隆——!
水火交鋒,巨量的白色蒸汽“嗤嗤”升騰,爆炸聲浪滾滾傳開。
旋轉的火傘將漫天水汽盡數蒸乾,死死抵住了水箭攢射。
木擎子心神牽於高空法寶對抗之際,左側眼角餘光裡,一道輪廓從虛無中滲出。
那正是周開的蟬衣身,雙手各擎一柄藍色鍘刀。
“殺!”
暴喝聲起自另一側,武紅綃擰腰合胯,手中蟲槍如一道金色閃電,直刺木擎子右肋。
兩面夾擊!木擎子瞳孔驟縮,喉間擠出困獸般的嘶吼,護體靈光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轟然漲開!
錚!錚!錚!
三柄尺長的短刀自他腰間儲物袋電射而出,刀光迴旋交錯,瞬間於身前佈下一道刀輪壁障。
當!
蟲槍槍尖砸在其中一柄短刀上,巨力自撞點炸開,武紅綃悶哼一聲倒飛出去,短刀靈光閃爍幾下便穩住了刀身,朝武紅綃激射而去。
槍尖附著的蜂群隨之炸散,化作一團五彩流雲裹住那柄失控的短刀,啃噬靈性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蟬衣身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便已欺至木擎子身側,兩柄藍色鍘刀交錯斬下,直取其脖頸與腰腹!
鍘刀未至,沉重的風壓已將空氣撕裂,發出尖銳的嘶鳴!
鐺!鐺!
火星迸射,兩聲金鐵交鳴幾乎疊為一聲。
最後兩柄短刀交錯迎上,堪堪架住了蟬衣身斬落的藍色鍘刀。
刀鋒咬合,尖銳刺耳的摩擦聲迸發。一股巨力反震而回,蟬衣身凝實的身影劇烈波動,泛起層層漣漪,幾乎當場潰散。
木擎子雖是擋下了這左右夾擊,身形卻因此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周開雙目神光暴漲,抓住此機,身後虛空鏘然作響,十二柄戮影劍激射而出,瞬間合一。
劍光沖霄,化作一柄百丈巨劍橫亙天際。
“吼——!”
虎嘯聲中,百丈巨虎人立而起,佈滿金紋的巨掌探出,一把攥住了那巨劍的劍柄!
巨虎揮劍,沒有分毫花巧,動作大開大合,對著木擎子的天靈蓋,便是開天闢地般的一記重劈!
劍鋒未至,純粹的劍壓已撕裂長空,將下方大地碾開一道裂谷!
木擎子臉色煞白,毫不猶豫地向後暴退。法力空虛,本源重創,他再無先前的從容,直面此劍,心中只剩一個念頭:絕不可硬接!
他單手一揚,玉尺脫手飛出。
玉尺迎風暴漲,青光噴薄,化作一朵青蓮迎向斬落的巨劍。
只是這一次,玉尺青光黯淡,透著一股病態。那倉促化出的青蓮,蓮瓣稀疏,不足全盛時的一半,靈性已然大損。
轟!巨劍鋒芒壓落,青蓮劇震,蓮瓣之上竟浮現出裂紋。木擎子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心念一動,數片蓮瓣轟然引爆!狂暴的木屬靈力炸開,將巨劍的鋒芒生生頂開一線。
他剛爭得一絲喘息之機,正欲變招反擊,眼角餘光卻瞥見一片絢爛至極的光影。
他心頭一跳,暗道不好,但已經遲了。
周開身後七彩光翼一振,光華流轉,身影便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至木擎子身前百丈。
嗡——
虛空顫鳴中,七十二點光芒自他袖中激射而出,於空中飛旋不定。
每一枚耀靈晶不過三指長寬,內有光絲流轉,外有紫雷纏繞,噼啪作響。它們循著玄奧軌跡飛掠,彼此雷光勾連,氣息節節攀升。
瞬息間,太真光陣已然布成。
其中三十六枚耀靈晶光芒暴漲,高速移動,在木擎子頭頂構建出一座不斷流轉的半球形光穹。
光穹籠罩方圓兩千丈。從外界看,它如一片倒扣的彩色琉璃海,光華流轉,瑰麗異常。可身處其中的木擎子,感受到的卻只有毀滅性的威壓。
每一枚耀靈晶都是一座雷暴的源頭,迸射的雷光與震耳欲聾的轟鳴,好似三十六座雷池正在他頭頂同時傾瀉!
木擎子抬頭掃過那絢爛的光穹,目光最終死死鎖定遠處的周開,他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被螻蟻挑釁的譏諷,旋即這譏諷便凝固,化為極致的驚怒。
“在本座面前玩弄天地元氣?區區元嬰,只能引動元氣,如何能如本座一般執掌天地!?”
聽著木擎子的喝問,周開嘴角反而勾起,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情緒,只有一片死寂。
“哦?那你還剩幾分法力,來奪我的天地元氣?”
他最後一個字吐出,光穹外那三十六枚懸停的耀靈晶驟然大亮,光焰滔天!
三十六點光華彼此交匯、相融,化作一輪紫電纏繞的彩色驕陽,高懸天際。
光芒所及,萬物再無陰影,天地間只餘一片刺目的白,光穹之下,自成一方極晝天地!
那輪彩日開始明滅不定,每一次閃亮,便有一道灼熱的光瀑傾瀉而下。
“滋啦——”
光瀑沖刷在他身上,護體靈光滋滋作響,肉眼可見地稀薄下去,光芒透過之處,面板血肉傳來焦灼劇痛。
彩日之內,更無任何徵兆,猛然劈落一道粗壯的紫色神雷!
咔嚓!
紫雷正中左肩,護體靈光炸開缺口,電光竄入體內,他左半邊身子猛地一僵,手臂頓時不聽使喚。
“啊!”
劇痛之下,木擎子面容扭曲,再顧不得儀態,猛地咬破舌尖,滿口的血腥氣強行鎮住翻騰的神魂。
“豎子,你以為這就是化神的極限嗎!”
木擎子雙目盡赤,胸前十指翻飛,道道法訣殘影交疊。法力激盪,他衣袍鼓脹欲裂,一股沉重如山嶽的威壓自他體內轟然衝開。
轟隆!
以木擎子為中心,方圓數里的天地元氣驟然暴動!
原先被太真光陣有序引動的天地元氣,此刻徹底失控。它們不再遵循陣法軌跡,而是狂暴地掙脫束縛,如百川歸海,倒灌向木擎子!
他周身虛空因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發出“咯吱”哀鳴,鮮血自他七竅緩緩滲出。
木擎子抬起顫抖的手,遙遙指向頭頂光穹,喉間迸出一個嘶啞的字眼:
“敕!”
此字落下,光穹內的一切流動都為之一滯。
絢爛光穹猛地一顫,組成它的耀靈晶光芒狂閃不定。一股蠻橫無匹的力量侵入陣中,強行切斷、篡奪著它們與天地元氣的聯絡!
璀璨光華隨之黯淡,高懸的彩日光芒銳減,連帶劈落的紫雷也變得稀疏,威能大不如前。
這足以瞬殺尋常元嬰後期的太真光陣,竟被他以化神修士的權柄,不計代價地強行壓制,威能被化解了大半!
剛剛強行扭轉天地元氣,他本就枯竭的丹田再度被壓榨,法力瞬息抽走三成,握持玉尺的手都開始劇烈顫抖。
他的目光穿過漸弱的光幕,死死釘在周開身上。那張平靜的臉龐讓他恨意翻湧,心底卻又升起一股無法遏制的寒氣。
此子簡直是個怪物……他到底是如何修煉的?區區元嬰後期,法力與神通之強,竟能到如此地步?
木擎子耗盡法力,強行壓制光陣,此刻正顫抖著喘息。周開目光越過威能銳減的陣法,落在他七竅滲血的臉上,眼神不起波瀾,似是早有所料。
不遠處的戰團中,八足火蛛僅剩的四條殘腿無力地支撐著焦黑的軀體,碎裂的烈焰甲殼不斷剝落。
滾燙的漿血自遍體傷口流淌而下,將地面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
歷啟文的兩條冰龍在他一聲低吼中轟然崩碎。
漫天冰晶並未消散,反而嘯聚重凝,化作兩條粗如樑柱的寒冰鎖鏈。鎖鏈破空,發出金鐵交擊般的巨響,瞬間將火蛛的殘腿與軀幹牢牢鎖死。
“吱——!”
火蛛尖嘯著瘋狂扭動,冰鏈卻紋絲不動,反而在沉重的水行之力下越收越緊,深深勒進它的血肉之中。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在其腹下悄然凝聚,歷幽瓷面無表情,黑裙無風自動,素指隔空一點。
嗡!
魂毒劍應念而出,化作一道灰色死線,悄無聲息地自火蛛腹部傷口鑽入。
“吱吱吱!!!”
魂毒在其體內爆發,火蛛的慘叫聲驟然變調,尖銳得刺破耳膜,透著神魂被侵蝕的瘋狂。
龐大的蛛身猛然僵直,繼而痙攣般地抽搐起來,八隻複眼中的兇光迅速黯淡,被空洞與混亂取代。
歷啟文看準時機,足尖在虛空一點,身形已躍至火蛛頭頂。
他雙手持槍,槍尖直指下方,蔚藍槍身光芒大作,發出低沉的嗡鳴。
伴隨著一聲悶響,長槍沒入火蛛的頭顱,入肉卻未曾透體而出,也沒有鮮血飛濺。一股沉重水壓順著槍身轟然灌入,那是足以壓塌山巒的狂濤之力。
水壓在其顱內爆開,瞬間將腦髓碾為齏粉。
蛛身的抽搐戛然而止,身軀隨之轟然砸落地面,再無聲息。
歷啟文拔出長槍,槍身一震甩去汙血,目光投向遠方另一處戰團。
那片花瓣洪流已被重重圍困。歷絕峰的無極山鎮壓其上,沈寒衣的分光劍陣反覆切割,杜楚瑤的虹光針洞穿攢射,更有成群的吞天蜂附著其上,瘋狂吸食著靈光。
在眾人的圍攻下,花瓣洪流的光芒迅速黯淡,不斷崩解。
他收回蟬衣分身,跟著取出一卷畫軸,抖手展開。
“去。”
畫中水墨奔流,竟發出真實的濤聲。一條大河自畫卷中咆哮而出,攜著傾覆萬物的威勢,衝向那片搖搖欲墜的花瓣洪流。
歷幽瓷身後的虛空中,一架通體漆黑的巨大轎子緩緩駛出,濃郁的鬼氣隨之瀰漫開來。
她飄身入轎,墨色簾幔自行垂落。轎身一震,周圍空間頓時陰風怒號,萬千陰靈厲鬼簇擁著轎前六尊氣息強悍的鬼將,浩浩蕩蕩地轉向周開所在的戰場。
周開瞥見歷家兄妹已經馳援而來,便不再維持消耗過劇的陣法,心念一動。
伴隨著一聲輕鳴,七十二枚光芒暗淡的耀靈晶化作流光,盡數沒入他的袖中。
木擎子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焦黑,左臂無力垂下,骨頭似已寸斷。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法力正被某種力量飛速抽走,那是遠處殘存花瓣上附著的金色小蟲在作祟。
木擎子心頭一沉,正欲抽身後撤,眼角餘光掃到一抹濃郁的鬼氣。
一架通體漆黑的轎子撕開長空,退路已絕,他臉上的驚懼化為猙獰,眼底最後一絲理智被血色取代。
他翻手取出了那枚早已靈光暗淡的果核,並指如劍,毫不猶豫地戳向眉心。
噗。指尖刺破皮肉,一縷真血染上果核。
真血被吸收殆盡,果核表面隨之裂開一道細縫。木擎子喉頭滾動,仰首將那枚詭異的果核吞入腹中。
“呃……啊啊——!”
他喉間發出嗬嗬的怪響,聲帶彷彿被撕裂,已不似人聲。木擎子的臉由慘白漲為青灰,皮下青筋扭動,似有無數根鬚在血肉中滋長。
嗤!嗤!嗤!
墨綠色的堅韌枝條刺穿皮肉,帶著血絲從他體內瘋長而出。
血肉撕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身形急劇扭曲膨脹。轉眼間,他已化為一頭周身長滿猙獰枝條的草木異獸。
一股遠超之前的狂暴靈壓轟然爆發。數根新生的粗大枝條擰在一起,取代了那條廢臂,末端如利爪般張開。
“死!”
異獸口中發出含混的咆哮,龐大身軀猛地一蹬,地面隨之開裂,化作一道綠影撞向周開。
周開背後光翼一振,身形化作流光,徑直沒入墨雲追魂轎中。
“幽瓷,用‘那個’,我為你護法!”
歷幽瓷微微頷首,頭頂光華一閃,元嬰離體而出,盤膝坐於她真身頭頂。
那元嬰小人小臉肅穆,雙手飛速掐訣。
轎子外的萬魂幡無風自動,獵獵狂舞!幡面上那張白色鬼臉的嘴巴猛地張到極限,發出的不再是慘嚎,而是足以撕裂神魂的咆哮!
一股死寂氣息自幡內炸開。一隻慘白巨手猛地撕裂幡面,鬼臉從中探出!
繼而,第二個、第三個頭顱從裂口中擠出。最終,一尊高達十丈的三頭六臂鬼王掙脫幡面,帶著滔天鬼氣降臨於世。
鬼王現身,周遭靈氣都為之一滯,染上了死寂的灰敗。
三首頸間皆纏繞著森白骷髏,它六臂分持三對法寶:血魂劍劍刃上幽光流轉;死魂鈴鈴身刻滿怨魂;腐屍珠則不斷滴下濃稠黑液。
歷幽瓷的元嬰小臉肅穆,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音節:“殺!”
鬼王三首齊嘯,音波甚至扭曲了空氣。六臂隨之一振,三對法寶同時亮起陰森的光。
叮鈴鈴!
死魂鈴急搖,無形音波如漣漪散開,正撞在撲來的草木異獸身上。
草木異獸前衝之勢一頓,龐大的身軀不自然地僵直,無數枝條都停止了抽動。
鬼王甫一出手,轎前六尊鬼將已然散開,分據六個方位,鬼氣相連,將草木異獸困在中央。
霜鬼將張口一噴,森白寒氣滾滾而出,異獸周遭的空氣立時凝出無數冰晶,靈氣流動為之一滯。
火鬼將擲出銅燈鬼火,毒鬼將背後的毒囊爆開,兩者在半空相融,化為一片黏稠的毒焰之潮當頭澆下。
潮中,雷鬼將打出的陰雷釘噼啪爆閃,炸得異獸新生的枝條不斷崩碎。
力鬼將高舉巨斧,自上而下猛劈,斧刃帶起尖嘯。同一時間,血鬼將灑出無數血絲,結成大網,兜向異獸紮根於地的軀幹下盤。
鬼王迎著異獸衝去,兩柄血魂劍交錯斬下,直取其頭顱。另兩臂一甩,兩顆腐屍珠脫手飛出,一左一右撞向其胸膛。
轟——!
木擎子神魂剛穩,六將與鬼王的攻勢已然加身,巨響聲中,它龐大的身軀被各色光芒徹底吞噬。
異獸在光芒中咆哮,殘存的枝條根根倒豎,或抽打,或攢刺,試圖撕開這重重圍攻。
嗤啦!
血魂劍在異獸頭顱上犁開兩道深槽,傷口不見鮮血,只有絲絲黑氣滲入。它的動作因此又是一滯,眼神都渙散了幾分。
啪!
腐屍珠砸中其胸膛,爆開的黑液般鑽入皮肉。枝條與血肉迅速變得焦黑、枯萎,一股腐敗的惡臭隨之瀰漫開來。
異獸放棄了所有防禦,周身枝條擰成一股,如巨蟒般纏向鬼王,欲將其生生絞碎。
鬼王三張面孔同時咧開一個無聲的笑容,六臂化作殘影,劍光、鈴音、毒珠靈光交織,迎著纏來的枝條蓋下。
新生的枝條剛一刺出,便被鬼火焚為焦炭,或被寒氣凍成冰渣,繼而被劍光絞碎。他體內的本源之力瘋狂湧出,卻只是為這片鬼域增添了更多的養料。
異獸的咆哮已沒了先前的兇戾,只剩聲嘶力竭的悲鳴。
它周身靈光忽明忽暗,護體的綠芒已薄如蟬翼。
腐屍珠的毒液已侵蝕大半胸膛,異獸每次動作都牽扯著腐爛的血肉,身形愈發遲滯。它胡亂揮舞著殘存的枝條,卻連鬼將的衣角都碰不到。
敗亡之際,木擎子所化的異獸身軀猛然一漲!
皮肉下傳來骨骼錯位的“咯咯”悶響,一道嘶吼自他胸膛深處衝出。
嘶吼未絕,一股死寂的青灰色烈焰便撐裂了他的喉嚨,化作火柱逆衝而上!
火柱升至頂點,轟然炸開,化作一圈青灰色的怒濤,向四周席捲!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面焦黑,連鬼域的陰氣都被點燃。
鬼王與六尊鬼將首當其衝,那青灰怒濤撞上它們的身軀,體表的鬼氣被沖刷得七零八落,身形明暗不定,七尊厲鬼竟被硬生生掀飛,凌空倒退出百丈之遠。
墨雲追魂轎內,歷幽瓷那尊元嬰小臉一白,發出一聲悶哼,往下一鑽,沒入本尊天靈。
歷幽瓷雙眼倏地睜開,眼底寒芒一閃。她五指隔空一收,獵獵作響的萬魂幡表面登時現出一個旋渦,倒卷的黑光產生一股絕強吸力,將空中那些身形不穩的鬼王與鬼將扯入其中。
“著!”
一直遊弋在戰局外的武紅綃眸光一厲,手臂肌肉賁張,將嗡鳴作響的五彩蟲槍奮力擲出!
木擎子頭也不回,心念電轉間,那朵懸浮於他身前的青蓮法寶光芒一閃,竟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層層蓮瓣逆向綻開,恰好護住他的後心。
鐺!一聲金鐵交鳴的銳響,青蓮劇烈一震,蓮瓣上的光華迅速黯淡下去。
槍身在半空嗡嗡作響,吞天蜂散開,啃食青蓮。
木擎子顧不得本命法寶,軀幹猛地向前一躬,化作雙足的根系枝條深陷地面,隨即繃直,帶動殘軀激射而出!
他所化的遁光剛亮起不過一息,前方的光線便毫無徵兆地暗了下去。
沈寒衣不知何時已攔在他前方,周身並無驚天氣勢。
她眼中暗紅旋渦轉動到極致,一縷縷漆黑魔氣自鎮魔歸墟劍胎上逸散而出。她抬手,動作簡單地朝前一揮。
一道細若遊絲的黑線從劍尖拉出,線中藏著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芒,從左至右,橫掃天際。
黑線出現的瞬間,木擎子臉上的癲狂與決絕盡數凝固,瞳孔中倒映出那條不斷放大的黑線,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他體內法力毫無保留地炸開,青光暴漲,試圖強行拔高身形,避開這致命一斬。
嗤——
那根黑線一閃而逝。
木擎子向上衝勢戛然而止,身體在半空僵住。下一瞬,他腰部以下的兩條枝幹大腿與上半身分離,悄無聲息地向下方墜落。
斷裂處平滑如砥,不見任何汁液,只有縷縷黑氣如附骨之疽,沿著切口向上侵蝕。
轎子的珠簾無風自動,向兩側滑開。一道熾白光芒從中射出,光芒中裹挾著一道身影。
光芒斂去,周開的身影踏出,渾天錘上的雷光轟然炸開,五色電弧交織奔走,恐怖的高熱讓周圍空氣都發生了扭曲,彷彿那一錘之中,囚禁著一顆雷霆凝成的星辰!
“死!”
他暴喝一聲,身形出現在異獸背後,巨錘高舉過頂,對著木擎子的後心要害,全力砸下!
咚——!
那聲音不像金鐵交擊,更像是陷入了溼爛的泥沼,觸感粘稠而沉重。
錘勁透體,木擎子的上半截軀體應聲炸開,焦黑的血肉與枯萎的枝條向四周飛濺。
血霧與碎木爆散的空隙,一個三寸高的青色小人從中衝出,裹挾著青光向遠方激射。
周開還維持著揮錘的姿勢,那元嬰的遁光已在千丈之外,其速遠超他的反應。
他心念一動,遠處的吞天蜂群嗡然響應,聚成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五指箕張,朝著那道青光猛地一撈。
金色巨掌即將合攏,那元嬰體表的青光陡然暴漲,其身影在光芒中淡化,於巨掌合攏的剎那消失無蹤。
歷絕峰瞳孔一縮,厲聲喝道:“都到我身邊來!化神修士元嬰出竅後的神通,不是我們能硬接的!”
眾人心頭一凜,正向歷絕峰靠攏時,一道常人難以察覺的虛影已在戰場上幾個閃爍,將三枚遺落的儲物袋捲入袖中,正是周開的蟬衣分身。
周開本尊身形一晃,已出現在沈寒衣身旁。她拄劍而立,身子微微搖晃,唇上不見半點血色。周開沒說一字,俯身將她橫抱起來。
懷中身軀冰涼,熟悉的冷香讓他稍稍安心,但看到她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臉,周開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他抱著沈寒衣,跟著眾人一同落在歷絕峰的無極山上。
嗡——
山巔,無數參天大樹齊齊震顫,所有樹葉瞬間脫離枝幹,匯成一道綠金色的洪流沖天而起。
空中的吞天蜂群同時向下壓來,金蜂與金葉交織嵌合,轉眼便構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球形壁壘,將山頭徹底籠罩。
歷幽瓷上前一步,伸手將軟綿綿的沈寒衣從周開懷裡扶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抬眼掃過四周虛空,語氣篤定:“他逃了,這片天地,感應不到他的元神氣息。”
“媽的!”歷啟文一拳砸在腳下山石上,震起一片碎屑。
“絕不能讓他逃回太華城!那裡的護城大陣一旦開啟,我們根本攻不進去!等他在城裡找個好肉身奪舍,再想找出來就難了!一個化神修士不計代價地報復……”
周開望著元嬰消失的方向,眼神卻依舊沉靜:“是棘手。”
他話鋒一轉,掌心翻動,兩張符籙已出現在指間,分別遞向歷絕峰與歷啟文。
“但元嬰瞬移耗費極大,他用不了幾次。我來時,已在雲渺山與太華城之間留下了空間錨點。岳父,大哥,他的遁法再快,快得過破空符麼?”
眾人不再遲疑,化作數道遁光衝出雲渺山的霧氣,同時捏碎了手中的破空符。
銀光炸開,強烈的空間扭曲感傳來,周圍景物瞬間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視野再次清晰時,八人已置身於一座陌生的矮山之巔。
“主人!”紅玉迎了上來,“大陣已經布好了!”
周開目光掃過四周,聲音沉凝:“白玉呢?可曾發現化神元嬰的蹤跡?”
“白玉姐姐在大陣裡面。”青玉的聲音清脆,“我們一直監察四周,並無任何元嬰飛過的痕跡。”
“很好。”周開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寒芒。“我們進陣,此地便是他的死路。”
他領著眾人步入陣法範圍,聲音傳入每個人耳中:“元光靈劍陣一旦受擊,便會自行鎖定出手者。此陣威能只餘五成,但滅他一個油盡燈枯的元嬰,綽綽有餘。”
歷啟文踏前一步,主動請纓:“周開,我去引他出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渾不在意:“我這具蟬衣分身是早年修煉《妄道蟬經》的產物,損了也就損了,大不了多花幾個月重新凝練。用一具分身換一個化神修士的命,這筆買賣,值!”
……
一日之後,天際盡頭,一點青芒忽明忽暗,搖搖欲墜地向這邊飄來。其遁光黯淡,速度已不及全盛時的十之一二,正是油盡燈枯的木擎子元嬰。
木擎子元嬰尚未飛近,下方沉寂的矮山之中,一道人影拔地而起,悍然截斷了他的前路。
那人影的面容與歷啟文一般無二,正是他的蟬衣分身。
“老狗,受死!”分身一聲暴喝,雙手訣印變幻,昏黃色的滔天巨浪在他身後凝聚成形,兜頭砸下。
“螻蟻也敢攔路,找死!”木擎子的元嬰發出一聲尖嘯,三寸高的小人嘴巴一張,吐出一枚青翠欲滴的木心。
木心離體,立刻抽枝展葉,化作一柄繚繞著濃郁生機的青色木劍。
劍身道韻流轉,生與死的氣息交織,只一斬,便將那昏黃海浪從中剖開。
劍鋒過處,浪濤中的生機被盡數剝奪,化作一片死寂的灰敗。
木劍剖開海浪,威勢不減,直刺歷啟文分身的胸膛。劍光透體,那具分身在青光中寸寸崩解,化為飛灰。
青色木劍餘勢未消,繼續向前飛射,卻在半空中嗡然一震,撞在一面無形的光幕上,驟然停滯。
光幕應聲碎裂。裂紋之中,一聲清越劍鳴沖霄而起!
一道純粹熾白的劍光撕裂虛空,悍然射出!
木擎子的元嬰瘋狂扭曲,想要遁走,但他的瞳孔中,那道純粹的白光已佔據全部視野,吞噬了一切。
熾白劍光一閃而過,那三寸高的元嬰連一聲悲鳴都未能發出,便在光中消融,形神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