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靈之體……”周開默唸著這四個字,目光微微一閃。
原來如此。這天雷神鷂是得了天大機緣,血脈異變,從尋常妖獸進階成了虛靈種。
這種東西,一旦出現,便是天地間的孤例。只是不知,它如今還該不該叫天雷神鷂。
周開看得分明,這人立的巨禽看似氣勢滔天,實則內裡氣息紊亂,周身環繞的雷光也虛浮不定,是受了重創的模樣。
如此狀態,莫說對抗三名化神修士,怕是連一個都敵不過。
他身形微動,悄無聲息地又向後飄出百丈,與虛空的融合更深了一分。
虛靈種的妖丹……此物無需煉製,一旦到手,直接吞服便能助人衝破瓶頸。
周開的目光從玄晶聖雷上移開。
一頭活著的虛靈種,比起那塊死物聖雷,價值不可同日而語。
難怪木擎子先前一副勢在必得的姿態,原來他早就知道那空間裂縫背後,藏著這等天大的機緣。
神鷂聽得髑老鬼的話,已經明白了自身處境,它口吐人言,“當年的小老虎,竟也學人族背信棄義,要取我的性命嗎?”
它不等虎尊回答,背後六翼猛地一振!
雷光刺目,“噼啪”爆響,它的身軀已在三千丈外,化作一道金色電光向天際逃去。
“前輩想走?問過我沒有!”
虎尊怎會容它逃脫,他雙腳在地上一踏,大地應聲開裂,一個數丈深坑憑空出現,而他的身形已借力沖天而起。
他手中骨刀對著那道金色電光遙遙一斬!
“你既已進階虛靈種,又身受重傷,何不將這副身軀留下,為我懸顱山壯大聲威!待我妖族踏平太華城,這潑天大功,有你一份!”
刀光破空而至,神鷂發出一聲尖嘯,頭也不回,前爪凌空一握。
兩顆人頭大小的雷球在它爪心凝聚成形,隨即倒射而出,撞向那道慘白刀光。
“嗤啦!”
刀光鋒銳無匹,只一觸,便將兩顆雷球從中剖開。
雷球內的狂暴雷力轟然潰散,化作無數電弧逸散消失。
而那刀光僅是微微一黯,便去勢不減,直取神鷂後頸!
神鷂渾身白羽根根倒豎,六翼雷光再閃,龐大的身軀硬生生扭轉出一個詭非同步態,險險避過這奪命一刀。
刀光貼著它的翎羽擦過,幾根斷落的雪白羽毛在空中飄散。
神鷂剛要再逃,頭頂上方空間卻陡然一滯。
木擎子的身影無聲浮現,青玉尺光華流轉,在他腳下化作一座青翠蓮臺。
“咄!”
木擎子單手掐訣,口中吐出一個沉喝。
腳下青蓮當即生出數十道碧綠根鬚,如活蛇般探出,朝著下方的神鷂抓去。
神鷂六翼狂扇,雷光連閃,在方寸間不斷挪移閃避。
但那根鬚如影隨形,速度竟比它的雷遁更快!
只一息,便有數道根鬚纏上了它左側的翅膀。
虎尊的身影已追至近前,見狀不假思索,手中骨刀一橫,對著纏住神鷂的碧綠蓮根狠狠斬下!
“斷!”
刀光閃過,幾道蓮根應聲而斷。
可那幾截斷裂的根鬚,纏在神鷂翅膀上,竟還在繼續生長,越纏越緊,甚至有嫩芽從根鬚上冒出,要扎進神鷂的血肉裡。
神鷂痛得發出一聲悲鳴,周身雷光轟然炸開,將死死纏繞的根鬚盡數電成焦炭。
虎尊抬頭,對著天空的木擎子虛空一抓。
木擎子周身虛空一緊,憑空浮現出數十個銳金之氣凝成的方塊。
那些方塊表面鋒芒閃爍,剛一出現,便帶著萬鈞重壓,從四面八方向中心的木擎子擠壓而去!
木擎子冷哼一聲,腳下青蓮霞光大放。
數十個蓮瓣中心裂開一道口子,一根手臂粗細的枝條從中探出。枝條頂端,是一個含苞待放的花苞。那花苞迎風便長,轉眼化作一張花瓣組成的巨口,一口便將一個銳金方塊吞了進去。
神鷂剛掙脫焦黑的根鬚,尚未喘息,虎尊的身影已欺至身側。
虎尊反手轉過骨刀,獰笑著用刀背在神鷂背上重重一拍!
“砰!”
神鷂發出一聲悶哼,護體靈光應聲而碎,化作漫天金點。
它龐大的身軀在這一拍之下,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嚓”聲,伴著淒厲的悲鳴從高空失速墜落,在地面砸出一個深坑,煙塵夾雜著破碎的白羽沖天而起。
下方煙塵未散,高空中的木擎子那邊,那張花瓣巨口已將所有銳金方塊吞噬殆盡。
他腳踏青蓮,看也不看虎尊,只對著下方煙塵一掌拍出。
“拿來!”
虛空中青光匯聚,一隻二十丈的青色巨掌凝結成形。
那巨掌表面佈滿樹木紋理,甚至有嫩芽抽出,宛如活物。
巨掌探入煙塵,輕輕一撈,就將坑底尚未起身的神鷂抓入掌心。
神鷂在巨掌中掙扎,迸射的雷光擊打在掌心,卻如石沉大海,無法撼動巨掌分毫。
“木擎子,你敢!”
虎尊怒吼著飛身而起,雙手握緊骨刀。
刀身光華一閃,森白骨質竟化作燦燦金鐵,鋒芒畢露,氣息隨之暴漲數倍!
虎尊高舉金刀,全身氣力匯於一處,對著下方的木擎子當頭斬落!
木擎子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只單手掐了個法訣。
他腳下的青蓮暴漲,青翠蓮瓣上浮現出老樹皮般的紋路,隨即層層合攏,將他整個人護在其中,化為一個巨大的花苞。
“當!”
虎尊只覺雙臂劇震,虎口發麻,而那蓮花苞上僅僅是多了一道深痕。
他手上金刀光華再閃,燦燦金鐵化作了厚重石質。
他轉身落地,一個兇悍的上挑!
大地轟鳴,無數土石被巨力掀起,繞過木擎子的蓮苞,朝著那隻青色巨掌絞殺而去。
土石撞上巨掌,並未將其擊碎,而是死死盤繞其上,不斷收緊!
“嘎吱——”
青色巨掌連同掌心的神鷂,在土石的盤繞下不斷扭曲變形。
神鷂的悲鳴變得尖銳而短促,它的身軀在重壓下被迫縮小,最終連同那隻青色巨掌,被硬生生壓成一個半人多高的不規則石球。
虎尊放聲大笑,伸手便向那石球抓去。
“你敢!”
蓮苞中傳出木擎子含怒的暴喝。
護住他的蓮花苞猛然綻放,木擎子腳踏蓮臺,已衝至近前,青蓮根鬚再度狂湧而出。
這一次,無數根鬚竟繞過了虎尊,直接將石球裹住,猛地向後拉扯!
“找死!”
虎尊暴怒,反手抄起石刀,一刀斬向蓮根。
“鏘!”
石刀斬在蓮根上,竟迸出四濺的火星,只斬斷了寥寥數根!
虎尊怒吼一聲,身形暴漲,現出斑斕妖虎的本相!他放棄石刀,人立而起,兩隻虎爪死死抓住粗壯的蓮根,下肢深深扎入地面,與木擎子角力!
一時間,蓮根被拉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有的根鬚被虎尊的利爪撕斷,有的甚至被他張口咬斷。可蓮臺上,立刻有源源不斷的新根鬚生長出來,補上缺口。
一人一虎,為了這顆封印著神鷂的石球,竟一時陷入了角力的僵局。
“髑老鬼!”木擎子臉色漲紅,朝遠處喊道,“殺了這頭蠢虎!除了金魂果,這神鷂的翅膀也分你一對!”
“好啊!”
遠處看戲的髑老鬼笑了起來,答應得極為爽快。
他身前竹簡“嘩啦”展開,一根無字簡脫落飛出,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尊騎著骷髏戰馬的騎士。
騎士與戰馬皆披漆黑重甲,手中握著一柄燃燒著碧綠陰火的斬馬刀。
骷髏騎士剛一出現,便舉起斬馬刀,對著繃緊如弦的無數蓮根,居中斬下!
“噗!”
碧綠鬼火沾上蓮根,便如熱油澆上乾柴,轟然燃起!那些堅韌無比的蓮根,在鬼火面前竟真如枯草,頃刻間便被燒燬過半。
火焰燒到一半,便自行熄滅了。
少了半數蓮根的拉力,角力的平衡轟然瓦解。
剩下的蓮根再也支撐不住,在兩人的巨力下拉扯中斷裂!
“老鬼,你!”木擎子又驚又怒地看向髑老鬼。
髑老鬼收回骷髏騎士,任其化為竹簡飛回手中,嘿嘿笑道:“木擎道友莫急。方才虎尊也傳音於我,讓老夫助他殺你,好處更多。可老夫拒絕了。你們二位繼續爭,老夫只是個看客。”
周開在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髑老鬼,是個老奸巨猾的牆頭草。誰也不得罪,又誰都得罪!
他根本不是幫誰,而是誰佔上風就幫誰,誰顯頹勢就踩誰一腳!
周開目光閃爍,視線從髑老鬼身上移開,最終重新落回到那顆石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