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天錘上青光一閃,一抹濃郁的綠意如藤蔓般迅速攀爬,覆蓋了整個錘身。
藤蔓紋路未散,赤紅火焰自錘頭轟然竄起,青木生赤火,火借木勢,威能瞬間暴漲數倍!
“轟——!”
暗金巨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金石巨掌的掌心。
刺耳的交鳴聲幾乎要撕裂耳膜,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以撞擊點為中心,朝著四周猛然擴散。
巨掌在半空一滯,掌心處炸開細密的裂紋。碎石與金光迸濺,赤焰趁機鑽入縫隙,迅速爬滿了整隻手掌。
一股巨力自錘柄反震而回,周開胸口一悶,喉頭泛起腥甜。他握錘的雙臂劇震,整個人被遠遠震飛出去,靠著強橫的氣血才在半空煞住身形。
高空之上,虎尊雙眼微眯,俯視著在衝擊中穩住身形的周開。
區區一個元嬰後期,竟然能正面接下他一掌?他這一掌雖是隨手而為,卻也足以碾死尋常元嬰修士。
虎尊發出一聲冷哼。那佈滿裂紋的金石巨掌光芒大放,掌上裂痕轉眼彌合,匯聚的金光愈發凝實,壓迫感暴增。
“定!”
那一個“定”字出口,周開周遭的空間立時變得粘稠如鐵水,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死死鎖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那金石巨掌不再拍擊,而是五指張開,朝著動彈不得的周開當頭罩下,意圖將他生生捏死。
“吼!”
周開雙目赤紅,雖身不能動,神魂卻發出一聲咆哮。他體表的元魄光暈暴漲,身後虛空扭曲,一尊身披戰甲的百丈虛影凝實成形。
那身影面目模糊,卻透著一股執掌庚金殺伐的無上威嚴,正是五帝鎮獄經中的白帝神通!
白帝甫一凝實,便高舉一柄白金巨劍,跨步擋在周開身前,朝著抓落的金石巨掌悍然斬下!
劍光煌煌,那金石巨掌不閃不避,任由白金劍光斬在掌心,只濺起一串刺目的火星,連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巨掌徑直穿過白帝虛幻的胸膛,去勢絲毫不減,對著周開的身影凌空握下!
“咔嚓!”
巨掌握攏,掌中的周開應聲碎裂。
“哈哈哈哈!不知死活的螻蟻!”虎尊的狂笑聲震盪四野。
笑聲一頓,虎尊臉上的得意之色猛然僵住。
握緊的巨掌中,沒有傳來捏爆血肉的觸感,空無一物。他攤開手掌,只見那被“捏碎”的周開並未化為血泥,而是一團七彩霧氣,正緩緩散去。
幻象!
不止是周開,下方那艘寶船也開始晃動、最終和周開的幻象一樣,化作霧氣散盡。
“混賬!周開!給本尊滾出來!”
虎尊勃然大怒,咆哮聲直接將高空的雲層震散。他龐大的神識鋪開,反覆掃過方圓百里,可無論是天空、大地還是雲層之中,都沒有任何法力或生靈的痕跡。
就在這時,一一個戲謔的聲音卻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鑽入他的耳中。
“五階化形大妖,就這點本事?周某已經在你手中逃過兩次,下次見面,周某定會親手把你的虎皮扒下來,煉成一件披風,暖和得很!”
數百里外,隱匿的寶船之上,武紅綃攙著周開,他的臉色沒有一絲血色。他撐著船舷,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引得骨骼發出輕微的錯響,那一擊殘餘的霸道力量,仍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
他感到幾道視線落在他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身旁的浮玥最為虛弱,銀髮黯淡,身形搖搖欲墜,漂亮的紫色眼眸也失去了神采。
心口的反震痛楚還未平息,一絲後怕剛從心底冒出,就被一股更洶湧的怒火澆滅。周開攥緊拳頭,非但沒有畏懼,眼中反而燃起了一簇瘋狂的光。
“我擋住了化神一擊!”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顫慄的快感,“還沒動用灼血盾!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就今天,就在這,宰了這頭畜生?”
他這話一出,連沈寒衣都側目看他。
杜楚瑤玉魄金瞳中光華一閃而過,“要殺化神,可行,但代價極大。你的吞天蜂群得全部壓上,耗空他大半法力。之後,我們所有人底牌盡出,才有那麼一絲機會。”
“我的吞天蜂,可不是一百年前的樣子了,拼不光。”周開咧嘴一笑,眼神裡透著幾分神秘。
“走!”浮玥的聲音又急又弱,“他用蠻力破法,我的幻境撐不住了!”
她話音剛出口,眾人腳下的寶船便劇烈一晃。眼前的天空、雲海與山巒,景物邊緣開始崩解,浮現出裂痕,繼而“嘩啦”一聲,整個世界碎成漫天光屑。
幻境消散的剎那,兩道目光便穿透虛空,如鋼釘般釘在了寶船之上。
一個“死”字炸響,聲傳數百里。虎尊掌中光華一閃,已握住一把森白的骨刀。
他手臂上虯結的肌肉繃緊,骨刀拖出一道殘影,朝著寶船的方向悍然斬落!
百丈刀光破空而至,幾乎無視了空間距離。刀光未及,一股鋒銳之氣已撲面而來,颳得眾人面板生疼,神魂都像是要被從中劈開。
周開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心念一動,灼血盾已化作一道烏光迎了上去。
也就在此時,一個溫和的男子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虎尊,雲渺山乃我人族傳承,豈容你這孽畜放肆?上次斬你逆子虎煞王,是為小懲。今日,你莫非想把自己的命也留在此地?”
尾音尚在空中迴盪,一道青光已從寶船後方撕裂虛空,搶在那慘白的刀光前一瞬,橫亙於眾人與刀光之間。
青玉尺懸空自旋,尺身漾開層層靈光,一朵十二品青蓮隨之悄然綻放。
蓮葉徐徐舒展,撐起一道宛如青色琉璃的半透明護罩。
“叮!”
慘白刀光觸及護罩,沛然威勢卻只激起一聲玉磬般的脆響,隨即光華寸寸消解,最終歸於虛無。
青蓮護罩散去,那青玉小尺倒飛而回。一名青袍道人不知何時已立於船首,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髯垂於胸前,伸手將玉尺輕輕接住,目光則越過眾人,望向遠處的虎尊。
兩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壓在空中無聲對撞,連風都停了。
歷幽瓷盯著那道背影,眸光微凝,似是認出了來人。她蓮步輕移,走到近前,斂衽一禮,聲音裡帶著恭敬:“歷幽瓷,見過木擎子前輩。”
木擎子轉過身,目光落在歷幽瓷身上時柔和了些,他微微頷首:“原來是歷道友,不必多禮。你當年在萬法門結嬰,老夫還曾親自邀請你這天品靈根加入我太華城,只可惜聽聞你已嫁作人婦,老夫便不好強求。”
周開立刻收起渾天錘,帶著其餘人上前,齊齊躬身行禮:“晚輩周開,拜見木擎子前輩!”
木擎子略一頷首,目光轉到周開身上,審視的意味一閃而過。“你,就是周開?聽啟文說,虎煞王是折在了你們二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