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前肢的玉臂一振,“可以!”
白玉更是叫嚷起來:“有主人給的丹藥,不怕!”
青玉的觸角輕輕點了點,小聲補充道:“浮玥姐姐說可以,那應該就行。”
周開看著她們,緩緩開口:“我連續飛遁數月,法力消耗不小。給我幾日調息,恢復到巔峰。到時,你們一個一個來,順利的話,三天足矣。”
五日後,周開睜開雙眼,一道精光自眸中斂去。他吐出一口濁氣,一身法力已重歸巔峰。
他剛一收功,白玉便第一個竄了出來,迫不及待地喊道:“我先來!我先來!”
周開見它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你一個玉臂螳螂天賦神通最好,最精於隱匿襲殺的,性子怎麼就這麼急躁?反倒是紅玉,專精正面硬撼,卻比你穩重多了。”
白玉兩對翅膀扇出風來,發出急促的“嗡嗡”聲,“主人,天賦是天賦,性子是性子!別磨蹭啦!浮玥姐姐講的東西,我全記住了,保證沒問題!”
她用前肢虛推,“快快快,主人退遠點,看我大展神威!”
周開失笑,仔細叮囑了一番,將一瓶早已備好的療傷丹藥交給白玉,這才飛身而起,退到了五十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上。
島嶼中心的平地上,白玉昂首挺立,頭頂兩根觸角因興奮而不住地晃動。
周開足尖剛落在峰頂岩石上,整片天地的氣機便猛然一沉。
前一息尚是晴空萬里,烈日高懸。下一息,鉛黑色的劫雲已從天際線外滾滾湧來,遮蔽日頭,將整片海域拖入昏暗。
這股天威……周開目光一凝。他自己的元嬰雷劫與之相比,簡直如同兒戲。
周開遙望著島嶼中心那個渺小的白玉身影,眉頭不自覺地鎖緊。
墨色劫雲越壓越低,雲層中電蛇亂竄,發出沉悶的低吼,彷彿天空本身都在這威壓下呻吟。
轟隆!
第一道雷劫撕裂雲層,轟然劈下!雷柱非紫非金,倒似熔了青金二色的鐵水,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砸向蟲軀。
白玉不閃不避,雙臂交叉於身前,悍然迎上!雷光在她身上炸開,方圓數十丈的地面瞬間焦黑一片,但她依然穩穩站立,通體玉色流轉,竟是毫髮無傷。
周開鎖緊的眉頭稍稍舒展。
“你們守在這裡,切記不可靠近劫雲範圍,以免引動天威。我去外圍護法。”
周開對身邊的紅玉和青玉叮囑一句,身形一閃,立於百里之外的山巔。神識鋪天蓋地展開,警覺地掃視周圍五百里範圍。
與此同時,蟬衣分身無聲無息地融入另一側的虛空,隨時準備應對一切可能出現的意外。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狂猛,但白玉皆以硬撼化解。
及至第四道雷劫,青金雷光威能暴漲,其中竟夾雜著一絲侵蝕心神的詭異力量。
雷光及體的瞬間,無數幻象在白玉腦海中炸開:時而是主人被強敵斬為兩段,時而是紅玉和青玉被一隻巨禽活活撕碎吞食。
嘶——
白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玉臂狂亂揮舞,徒勞地斬向那些幻象。就在它心神動搖的瞬間,護體靈光出現一絲破綻,第四道雷劫的餘威趁虛而入,正中其背!一隻剔透的翅膀應聲炸成漫天光點。
血液潑灑長空,她的氣息瞬間微弱下去。
轟!
又是一聲巨響,天際的劫雲猛然向內收縮,所有翻滾的雷光都匯入核心,醞釀著最終、也是最強的一擊。
周開回頭緊盯,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劫雷的餘威未散,白玉原本通體純白的甲殼上,此刻盡是焦黑的斑痕與深可見骨的裂口,血液正從中緩緩滲出。
但她雙臂一震,將一顆丹藥彈入腹中。
藥力化開,一股磅礴的生機在她體內炸開。
焦黑的甲殼寸寸崩裂、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玉色肌膚,其上靈光流轉。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肉芽也在快速癒合。
咔嚓!
那極致壓縮的雷光應聲迸裂,最後一道青金雷柱從中怒衝而出,朝著蟲軀悍然砸落!
白玉仰天嘶鳴,雙臂揮舞成影,悍然迎擊。
轟——!!!
雷光吞沒了白玉的身影,爆炸震得整座島嶼顫抖,巨石滾落山崖,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待到餘波散盡,雷光斂去,島嶼中心已是一片狼藉。碎石瓦礫間,一團焦炭般的身影伏在地上,微微抽搐著。
紅玉與青玉發出的驚叫聲都變了調,翅膀一振便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站住!”
“都別過去!”周開厲聲喝止,“待會化形靈光會重塑她的妖軀,任何氣息擾動都會害了她!”
話音未落,那團焦黑的身影體內,陡然迸發出一道柔和的乳白色光柱,衝破劫雲,直入天穹。光柱繼而向下擴散,將整座島嶼籠罩在一片光暈裡。
周開負手立於山巔,目光穿透百里,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光柱。兩個時辰裡,他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直到那通天徹地的光華變得稀薄。
白光剛一消散,周開的身影在他原來站立的山峰上淡去,再出現時,已跨越百里,落在了那片狼藉之上。
山風捲著焦灰掠過,那團光散作個蜷在焦土上的身影。
那素白的肌膚,比他見過的任何新雪都要瑩潤,是他用無數天材地寶,耗費百年光陰一點點餵養出的無瑕玉色。
可如今,這塊他最珍視的“寶玉”上,卻佈滿了雷劫留下的灼痕,那道自肩頭蔓延的傷口,便如同一道刺目的裂紋,讓他心臟一陣抽痛。
她髮絲半數化為焦炭,眼尾微翹的眸子緊閉,長睫沾著血汙,像玉上未拭淨的礦漬,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
她胸膛只微微起伏,右手還攥著拳頭。
赤條條躺在劫灰裡,倒似塊摔裂的白玉,連痛都凝在玉紋裡。
“主人……”翅膀扇動的微風拂過,紅玉和青玉落在周開身後,看見白玉的慘狀,話音戛然而止,只餘下壓抑的抽噎聲。
周開脫下外袍,輕柔地將白玉裹緊,打橫抱起。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回到臨時洞府中,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石床上。隨即,他指尖併攏,點在白玉眉心,一絲神識探入其體內。
妖嬰光芒黯淡,幾近熄滅,經脈寸寸斷裂,五臟六腑更是佈滿裂痕,一片狼藉。
“……傷得太重了。”周開收回手指,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
他垂眸看著石床上氣息微弱的少女,低聲道:“本源未損是萬幸。但這身傷,沒有幾年養不回來。”
周開取出一枚色澤溫潤的丹藥,小心地捏開白玉的下頜,將丹藥送入她唇間。
丹藥觸及津液便化開,一股藥香瀰漫開來,她慘白的臉頰上,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血色。
紅玉懸停在石床邊,聲音發顫,卻還努力維持著鎮定:“主人,白玉她……能挺過去,對嗎?”
青玉已經六神無主,觸角無力地耷拉著,帶著哭腔喃喃自語:“浮玥姐姐明明說,撐過去就好了……為甚麼……為甚麼會傷得這麼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