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晉毫不退讓,跨前半步,手中已然多了一杆丈八大槊,重重頓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槊鋒斜指周開,靈力灌注下,槊身發出低沉的嗡鳴。他視線掃過周開,轉向陽舒子,聲音傳遍全殿:“既然景盟主沒有異議,丁某自然不會掃了諸位的興致。不過,丁某可不想落下一個以多打少,欺負後進的名聲!陽舒道友,我先來領教高招,如何?”
陽舒子捏著長鬚的手指輕輕捻動,身子甚至未曾坐直,抬了抬眼皮,算是應了:“丁道友,請便。”
然而,周開要的,從來都不是單打獨鬥的勝利,他要的是震懾,他要在這大典之上,用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為靈劍宗,也為自己,立下絕對的威嚴!
同時對付兩個元嬰中期,確實棘手。但若是……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呢?
周開嘴角的弧度未變,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卻徹底褪去,宛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抬腳,前踏。
咚!
落足的瞬間,整座由劍氣護持的大殿竟隨之猛然一震!
“本座說兩個,就兩個!”
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周開的體表驟然間光芒大盛,五色神光自他體內噴薄而出,於身後交織、升騰。
青、赤、黃、白、黑,五尊帝影輪廓分明,其勢巍峨,幾乎要撐破大殿的穹頂!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五尊頭頂穹頂的巍峨帝影,拔地而起!
還不等眾人從這窒息的威壓中回神,五尊帝影之後,虛空如水波般盪漾,竟又走出五尊形態完全相同,只是光華稍顯暗淡的帝影!
十尊帝影!
鎮獄之力轟然爆發,無形的重壓瞬間降臨,空氣化作了實質的鉛汞。
“呃……”
丁晉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別說揮動大槊,就連抬起手臂都變得無比艱難,周身法力運轉也滯澀不堪。
他眼中滿是血絲,死死盯著周開,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這……這絕不是元武初期!
丁晉思緒斷絕,瞳孔驟然失焦。就是這一瞬。
一道炫目流光在周開背後炸開,化作一對光翼,只輕輕一振,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殘影,撕裂了粘稠的空氣。
丁晉的眼角餘光只捕捉到一抹流光,頸側的面板便傳來一絲冰冷的刺痛。
他艱難地低下頭,視線裡,一柄墨綠色飛劍,劍尖正靜靜地貼著他的喉結。
黑灰色的煞氣纏繞劍身,劍鋒上那刺骨的寒意,讓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頭顱便會瞬間落地。隱隱約約,他還能聽到從劍身中傳出的虎嘯。
他的神識掃過,心瞬間沉入谷底——另外十二柄同樣的飛劍,已從四面八方鎖死了他全身,劍尖靈光吞吐,結成了一座絕殺之陣。
丁晉的身體徹底僵硬。他那緊握著大槊、青筋畢露的手,此刻卻成了最諷刺的寫照,這件威風凜凜的法寶,如今連舉起的資格都沒有。
殿中另一側,陽舒子捻著鬍鬚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臉上那絲看戲的微笑凝固成一個僵硬的弧度。
他的瞳孔中,映出三道悄然從陰影中站起的修長身影。
六隻巨大的複眼,每一個切面都倒映著他呆滯的面孔,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而一股冰冷邪異的氣息從頭頂壓下,他甚至不用抬頭,就能感知到兩尊魔物正在他上方盤旋,涎水般的魔氣絲絲垂落,滴在他的護體靈光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針落可聞。殿內,唯有劍氣光膜的低鳴。
眾多元嬰修士,無一人開口,無一人動作。有人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的目光,驚疑不定地掃過那十尊帝影,掃過動彈不得的丁晉二人,最終,無一例外地匯聚在周開身上。那眼神中,原先的輕視與審視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忌憚與……恐懼。
“呵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景天遊站起身,看向面如死灰的丁晉二人,語氣輕鬆,“兩位道友,看來還是我宗的周師弟,略勝一籌啊。”
他的目光從丁晉二人身上轉回周開,臉上笑意溫和,他抬手虛按,示意殿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周師弟,兩位道友已經領教了你的手段,收了神通吧。”
周開目光一收,背後光翼斂去流光,輕輕一振。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他已悄無聲息地回到原位。
隨著他落座,那十尊帝影由實化虛,如煙雲般潰散。
壓在眾人心頭的無形山嶽隨之消解,殿內終於響起此起彼伏壓抑的抽氣聲。
釘死丁晉的十三柄戮影劍嗡然一顫,化作墨綠絲線沒入周開袖中。
圍困陽舒子的三隻玉臂螳螂與兩尊魔頭也倒卷著消失不見。
周開端起案几上尚有餘溫的茶盞,指尖輕撫杯沿,啜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二人,話音平淡:“依師兄所言。既然兩位道友不願再賜教,那便……算我贏了。”
丁晉的臉龐血色盡褪,握著大槊的手筋骨畢露,卻依舊在微微發顫。
他喉結滾動,幾次開合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字句:“你……不過是靠偷襲!憑著那對翅膀的速度罷了,算甚麼本事!”
另一側,陽舒子緩緩放下了捻著鬍鬚的手,臉上僵硬的笑意褪去,只餘一片陰沉。他扶著桌案站起,盯著周開,一字一頓道:“好一個周道友!丁道友邀戰的是你,你卻連我也一併鎖死,這是甚麼規矩?”
“偷襲?”一聲清脆的反問。周開尚未開口,杜楚瑤已自他身後走出。她玉魄金瞳中寒光一閃,周身靈光乍起,五枚玉環自她腕間飛出,嗡然旋舞,瞬間漲大如輪,五色光華流轉,在殿內盤旋飛舞。
“勝負已分。兩位若還不服,楚瑤願代夫君領教一二。”
鄰座,歷雲眠也緩緩抬起了眼簾。她指尖輕彈,三張符紙無聲滑出,懸停於身前。符上紋路流轉不定,內蘊的磅礴靈力讓空氣都起了褶皺。
“呵呵,諸位,稍安勿躁。”景天遊再次出面,笑呵呵地給兩女遞出一個眼神,示意她們收起法寶符籙。
他轉向丁晉二人,臉上的笑意不變,眼神卻沒了溫度:“我這位周師弟,就是年輕氣盛。兩位若真覺得不盡興,不如移步殿外?那裡地方開闊,正好讓諸位盡情施展,我等也好開開眼界。”
丁晉死死地盯著周開,又看了看他身後殺氣騰騰的杜楚瑤和歷雲眠,最終,他重重哼了一聲,猛地一甩袖袍,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將那柄沉重的大槊頓在身側,不再言語。
眼見丁晉偃旗息鼓,周開心中冷笑,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便是享受這立威之後帶來的“便利”了。
他身上鋒銳之氣悄然斂去,彷彿變了個人,臉上甚至掛上了一絲生意人般的和氣微笑。
周開環視一圈,目光在眾人臉上稍作停留,朗聲道:“今日難得諸位道友齊聚,周某想借此寶地,求購一物,願以靈石、丹藥交換。不知哪位道友手中,可有‘太陽金精’?”
沉默了片刻,炫麟上人嘿嘿一笑:“周道友,這可問對人了。在下手裡,正好有一塊太陽金精,只是不知……道友打算拿甚麼來換?”
有了炫麟上人開頭,又有幾人亮出寶物,與其他修士攀談交換。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大典,竟真成了一場小型的交易會。
最終,周開丟擲一個玉瓶,瓶中丹香四溢,炫麟上人驗過後,滿意地將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泛紅的金精交到了周開手中。
整個過程,再無人提及方才的衝突,彷彿那驚心一幕,不過是為這場交易會助興的開場戲罷了。
只是,大部分元嬰修士都沉默地坐在原位,看著自己面前的杯盞,眼神晦暗,各懷心事。
以往七曜盟大典之後,眾人論道品茶,切磋也如春風拂面,點到即止。何曾有過今日這般,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眼看就要徹底衰落的靈劍宗,如今卻因為一個周開,以一種蠻橫得近乎不講道理的方式,重新矗立在他們面前,甚至比以往更加高不可攀。
論道草草收場,眾人懷著各異的心思起身告辭。
不久後,殿內發生的一切,便不知透過甚麼渠道,在整個七曜盟內傳揚開來。
這訊息初時流傳,聽聞者皆嗤之以鼻。
荒唐!一個元嬰初期,出手便鎮壓了兩名成名多年的元嬰中期?就算是體法雙修,也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然而,當有人向那些親歷大典的元嬰老怪求證時,得到的卻是一致的沉默。
他們既不反駁,也不承認。
這詭異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預設。那看似荒誕的傳言,也因此蒙上了一層鐵一般的事實。
此後,七曜盟內再有人提及“周開”二字,言語間總會下意識地壓低聲音,那份敬畏,已然將他推上了七曜盟實際上的第一人之位。
……
七曜盟風起雲湧之際,鳴劍峰主殿內,卻是一片祥和。
景天遊負手而立,看著周開,神色複雜:“師弟,陽舒子暫且不論,但丁晉所在的紅葉谷不同,谷內四位元嬰,兩位中期,實力雄厚。他們一直覬覦盟主之位,就等著我卸任,好統領整個七曜盟。他們才不管師弟你是否真心加入我宗,他們只知道,變強了的靈劍宗,又要壓他們一頭了。”
“這些,我大概能猜到。”周開神色平靜,語氣淡然,,“不過,師兄今日尋我,恐怕不單單是為了說這些吧?”
景天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份憂慮斂去,眼中閃過一抹劍光:“宗門有師弟坐鎮,我也該放下擔子,出去尋些機緣了。”
“師兄放心施為便是。”周開斬釘截鐵道,“有我在,靈劍宗亂不了,這七曜盟,也翻不了天。”
“我自然信你。”景天遊的視線轉向殿外,彷彿不經意地提起,“還有一事。陶弘師弟的獨子陶興……神魂、識海皆受了重創。雖保住了性命,人卻痴傻了。他這些時日,幾乎散盡家財,只為求一味能修補神魂的靈藥。”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回周開臉上,“宗門大典,十幾位元嬰同處一殿,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毀掉一個築基小輩,實在是……匪夷所思。不知周師弟當時可有察覺到甚麼異樣?”
周開面不改色,緩緩搖頭:“聞所未聞。不過,我已贈予陶師弟幾枚養魂丹,聊盡同門之誼。”
景天遊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沒有再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殿門口,目光越過雲海,望向南方那幾座屬於周開的山峰。
“好。”一個字落下,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劍光,徑直衝入雲霄,消失不見。
看著劍光消失在天際,周開臉上的平靜才緩緩褪去。
“陶興神魂大損,就算用靈藥補全了識海,也不過是個空有軀殼的瘋子罷了。”
此間事了,周開身上黃光一閃,身形已回到自己的洞府,鑽入了靜室之中。
他翻手取出兩本功法玉簡,一本清輝流轉,一本魔氣森然,正是《瓊華清輝決》與《無常魔罡錄》。
他輕嘖一聲,自語道:“是時候將你們也修成了。”
(我犯天條了不成?一天之內,評分突然從7.7降到了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