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鬼谷之行首日,四人腳下未曾有過片刻停歇,入目所及,皆是尋常鬼物。
這些鬼物甚至無法近身,便被四人信手拈來的術法神通轟得魂飛魄散,化作縷縷青煙。
歷幽瓷更是懶得出轎,墨雲追魂轎所過之處,黑白火焰便將周遭清掃得乾乾淨淨。
但自第二日起,鬼物變得厲害起來,結成陣勢,滔天凶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陰風過境,連空氣都似乎被刮下一層。更出現了身披殘破甲冑、手持腐朽兵刃的鬼卒,甚至還有駕馭著骨馬的鬼騎。
如此數量的鬼卒鬼騎匯聚一處,陰煞之力彼此交疊,足以對元嬰修士造成威脅。
然而,即便是面對此等陣仗,轎中的沈寒衣與歷幽瓷依舊應對得遊刃有餘,周開看在眼裡,心中明瞭,她們的真正實力,遠超尋常三境大圓滿修士。
將最後一波鬼騎絞殺殆盡,周開看著在空氣中緩緩消散的陰氣,眉頭卻不自覺地擰了起來,他突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不對勁。”周開臉色一沉,聲音壓低了幾分,“前面有東西擋住了我的神識。而且你們發現沒有,這附近……太過安靜了,連一隻遊魂的影子都見不到。”
杜楚瑤玉魄金瞳中神光流轉,她凝視著前方,肯定地說道:“位置不會錯,那處寶庫就在前面。”
“跟緊我。”周開點頭。
話音落下,四道遁光合為一處,撕開沉沉陰氣,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兩側山壁合攏而來,嶙峋的黑石上凝著一層白霜,散發出刺骨的寒氣。
很快,峽谷的盡頭,一片白霧堵住了去路。
在蝕鬼谷昏黃天光的映照下,那白霧竟泛著一層詭異的晶瑩光澤,霧氣濃稠,內裡混沌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景象。
霧氣並不逸散,只是在固定的範圍內翻滾不休。
直到四人走近,一股極致的陰寒撲面而來,他們才驚覺,這哪裡是甚麼白霧——而是由無數細密的冰晶匯聚而成,彼此摩擦間,發出幾不可聞的“沙沙”聲。
歷幽瓷收起墨雲追魂轎,蓮步輕移,在距離冰晶霧氣二十丈外站定。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一朵黑色的冥火妖異地跳躍,然後對著火焰輕輕一吹。
“呼——”
那朵小小的火焰迎風暴漲,化作一道洶湧的黑色火浪向前席捲而去。
然而,冥火撞在冰晶霧氣上,只聽得一陣“嗤嗤”的聲響,僅僅將那白霧融化掉薄薄一層,便迅速失了威能,黯淡下去。
眼見連歷幽瓷的冥火都收效甚微,周開雙眉瞬間鎖緊,沉聲問道:“這東西,金丹境碰不了。楚瑤,可有其他路?”
杜楚瑤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兩側與頭頂:“三面皆是絕壁,這霧氣又直通穹頂,無路可繞。”
說罷,她身上土黃色光芒一閃,便要施展遁術鑽入地下探查。
可地面之下驟然亮起一圈符文,一股沛然巨力傳來,竟將她硬生生彈了起來。
杜楚瑤踉蹌落地,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秀眉緊蹙:“地下有禁制!我的靈瓔聖體竟毫無察覺?”
沈寒衣清冷的聲音響起:“夫君說過,那洛城老祖樂正師最多是元嬰中期修為。他佈下的禁制就算再強,夫君也應該能有所察覺。看來,這並非是他所設。”
“元嬰後期,甚至化神的手筆。”歷幽瓷的聲音從轎中傳出,多了幾分凝重,話鋒直指杜楚瑤:“你口中的那個‘第二強者’,我們當真能應付?”
杜楚瑤的玉魄金瞳死死盯著白霧深處,金光幾乎要溢位眼眶,她的語氣斬釘截鐵:“離得越近,我的感應便越清晰。會有麻煩,但……能對付!”
周開不再猶豫,單手掐訣,一輪金紅光環自他背後升起,瞬間膨脹為煌煌大日。他並指朝前一點,那輪大日便裹挾著焚天之勢,向著冰晶霧氣悍然碾去!
“滋啦啦——”
刺耳的聲音響起,冰晶霧氣在大日真炎的灼燒下,迅速融化出一個巨大的缺口。但周圍的白霧立刻翻湧著填補空缺。
“能進!”周開當機立斷,“霧裡神識受阻,古怪得很。我來開路,楚瑤墊後。寒衣,幽瓷,回轎裡去。”
“好。”杜楚瑤應了一聲,璇璣環中的火環脫離而出,在她指尖滴溜溜一轉,化作一輪流淌著赤紅巖漿的火圈,絲絲縷縷的熱氣升騰,將空氣都燒灼得扭曲起來。
她單手向前一指,那岩漿火環呼嘯而出,在白霧中橫切而過,硬生生將那翻湧的霧氣從中間撕裂開來。
“這白霧,我能應付。”她言簡意賅地說道。
四人立刻動身。
周開的大日真炎如一柄燒紅的巨犁,在前方犁開一條通路;杜楚瑤的岩漿火環懸於隊尾,將身後意圖合攏的冰晶死死擋住。
墨雲追魂轎內,歷幽瓷催動轎身黑火,隔絕陰寒,而沈寒衣則早已將手按在劍柄上,鋒銳的劍意幾欲透轎而出。
一進入霧中,周開便察覺到,神識徹底無用,離體就被擋了回來。
他雙目之中精光亮起,洞真眼全力運轉,也只能看穿前方三十多丈的距離,再遠便是混沌一片。
周開仍覺不妥,反手一拍腰間靈獸袋。
“嗡嗡嗡——”
吞天蜂飛了出來,它們甫一出現,便發出一陣興奮的嘶鳴,對著前方的冰晶霧氣猛然一吸。
只見那堅不可摧的冰晶,竟被它們成片地吞入腹中,吞噬速度甚至比周開的大日真炎融化得還快。
轎子裡的沈寒衣透過窗紗看到這一幕,清冷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訝異:“這些靈蜂,竟能吞噬此等奇寒冰晶?”
“由淬靈蜂進階而來。”周開的聲音裡透出幾分自得,“此蜂連法寶靈性都能吞食,這冰晶霧氣於它們而言,正是大補之物。”
隊尾的杜楚瑤聽在耳中,出言問道:“當初龍羽豐見到此蟲,也是一副垂涎之色,它究竟有甚麼用處?”
“誰知道呢。”周開哼了一聲,“可惜元嬰期修士太滑溜,不好搜魂,除非能瞬間強勢碾壓,不給元嬰遁逃的機會。”
轎中,歷幽瓷聽著外面一問一答,嘴角撇了撇,湊到沈寒衣耳邊傳音,語氣裡滿是揶揄:“你看她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怕是早就好奇得抓心撓肝了。哼,說起對付修士的元嬰,還得是我的萬魂幡,任他元嬰遁得多快,直接把魂抽回來,看他往哪兒跑!”
正說著,周開話鋒一轉,語氣重新凝重起來:“都打起精神,蟬鳴竊天在此地已經失效,小心有變。”
不知過了多久,周開突然停下腳步,懸於眾人頭頂的大日真炎也隨之靜止。
“看到出口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出口那兒……有東西。楚瑤,護好轎子,我先過去探查。”
周開當即發動蟬衣匿影,身形與氣息瞬間融入虛空,悄無聲息地踏出了白霧。
但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間,他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後背緊緊貼住了身後白霧的邊緣。
兩千丈開外,一頭怪物蹄似牛,尾如蛇,遍佈鱗甲;前肢為狼爪,頭顱亦是狼首。它就那麼靜靜趴伏著,雙目緊閉,似在假寐。
自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赫然已達元嬰後期!
而在那怪物身後,一扇巨大的石門緊緊閉合,門上符文光華隱現,無疑正是那寶庫的入口。
周開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便退回冰霧之內,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頭怪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