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嘴角挑起的弧度更甚,他湊近了些,話語裡滿是戲謔:
“怎麼,聽你這口氣,倒像是在嫌為夫這次帶回來的人少了?難道非要每次都領回幾十個傾國傾城的仙子,才算不負所望?”
“鬼知道你在北域還藏了多少。”歷幽瓷乜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她懶得再理會這二人的打情罵俏,視線落在計紅嫣身上,道:“紅嫣,隨我來,我帶你去見你師父。”
計紅嫣彷彿得了救星,連忙躬身應是,亦步亦趨地跟上歷幽瓷,快步走向秘境深處。
待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小徑盡頭,周開才鬆開歷雲眠的手,順勢滑下,攬住她腰肢,“我明明是用令牌開啟的禁制,怎麼把你嚇成這樣,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我感應到兩道陌生氣息,可抬眼望去,卻有三道人影。”歷雲眠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香肩終於垮了下來,整個人軟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倚著,“多出來的那道影子,神識探過去空空如也,偏偏眼睛又能看到輪廓……當真邪門。”
周開輕笑一聲,手指在她腰間輕輕點了點:“看來我的《蟬衣訣》確實有些門道。對了,秘境裡怎麼這麼冷清,只剩十幾個人了?”
“天泉宗又不可能認得我們所有人,能出去走動的,自然都出去了。”歷雲眠將臉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再說,現在大家的修為都高了,劫淵谷一倒,外面機緣遍地。照我看,要不了百年,元嬰散修都得冒出來,想當初,連個結丹散修都稀罕得很。”
周開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方立哲和段鐵棠那對夫妻呢?如今如何了?”
“你說他們倆啊,”歷雲眠的嘴角彎起,語氣裡滿是笑意,“現在可是散修圈子裡鼎鼎有名的‘刀拳雙璧’。仗著《妄道蟬經》不俗,滿世界地劫富濟貧,除魔衛道,名聲響亮得很。”
周開笑了笑,“倒是不意外。雲眠,傳訊出去,讓所有在外面的人都回來。是時候了,我帶你們去北域,從此以後,再也不必過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
說完,他鬆開歷雲眠,在她唇上輕啄一下,“我去看看其他人。”
……
神識漫開,浸透了整個地下空間的每一寸角落。
他最掛念的幾人,武紅綃不在,那性子最好動的姑娘,想必又不知去哪兒野了。
沈寒衣的洞府內,她正與歷幽瓷並肩而立,清冷的目光落在計紅嫣身上。
她指尖輕點,一方法盤懸於計紅嫣頭頂,灑落淡淡光華,似在探查其根骨。
片刻後,她收起法盤,接過計紅嫣遞上的一卷書冊,視線落在封皮《太初裁天劍典》幾個字上,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而另一處,一座雅緻的庭院內,陳紫怡正安靜地坐在石桌旁,手捧書卷,姿態嫻靜。
周開的心猛地一軟,一步踏出,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陳紫怡身後。
他伸出雙臂,從背後將那道嬌軀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頭,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都煉腑期了,還是那麼喜歡住庭院。”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陳紫怡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僵硬只持續了一瞬,便徹底軟在他懷裡。
她沒有回頭,只是慢慢放下書卷,一滴淚水無聲地滑落,砸在手背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溼痕。
“夫君……”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兩個字。
周開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臉頰貼著她的側臉,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低低地喚了一聲:“紫怡……”
“嗯。”陳紫怡輕輕應著,反手覆上他環在腰間的大手,用力握緊,然後將臉埋入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回來就好。”
周開能感覺到她清瘦的肩胛骨,比記憶中更硌人一些,髮間那熟悉的清香裡,也似乎多了一絲藥草的淡雅氣息。
周開嘆了口氣,大掌從她的背脊緩緩上移,輕輕托住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略顯清減的輪廓,聲音裡滿是疼惜:“瘦了。”
陳紫怡抬起頭,指尖輕輕撫過他眼下的倦色,柔聲道:“夫君風塵僕僕,定是累了。”
周開低笑一聲,順勢解下外袍隨手搭在椅背,旋身在她身側的軟榻上躺下,長臂一伸,便將她連人帶被地捲入懷裡。
他閉上眼睛,在她耳邊低語:“紫怡,我想睡一會兒……”
“嗯,夫君安心睡,我陪著你。”陳紫怡柔聲應著,小心地挪了挪身子,將自己的手臂給他當枕,讓他枕得更安穩些。
她垂眸凝視著他很快陷入沉睡的側臉,指尖忍不住輕輕描摹著他的眉骨,目光是化不開的溫柔。
守在他身旁,陳紫怡能感受到他呼吸悠長平穩,眉宇間那道久未散去的警惕與煞氣,終於徹底舒展開來。
……
第二天,周開緩緩睜開眼,懷中,陳紫怡呼吸輕淺,恬靜的睡顏近在咫尺。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
或許是他的注視太過專注,懷中人兒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也睜開了眼睛,眸中還帶著初醒的朦朧水汽,在看清是他之後,那朦朧便化開了,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醒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嗯。”周開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好踏實。”
陳紫怡在他懷裡蹭了蹭,才輕聲道:“你醒前,寒衣來過了,見我們歇著沒打擾,一直在外面候著。看樣子,應是有要事相商。”
周開起身穿上外袍,回頭笑道:“等忙完了,晚上再來好好陪你。”
邁出庭院,微涼的空氣吸入肺中,讓他一夜安眠後的神識愈發清明。
心定了,神自然清爽。一抬眼,便見庭院門口,沈寒衣一襲勝雪白衣,抱劍而立,身影清冽如霜。
“這個徒弟我收下了。”她開門見山,語氣清冽,“性子活潑,也有天賦,還跟我一樣是金靈根。”
周開頷首,踱步至她身側,“那便好。無回劍前輩的事,如今也可以著手去查了。你師尊當初,是何修為?”
“元罡中期。夫君,幫我查到是誰殺的就好。”沈寒衣眼底深處,隱隱有暗紅色旋渦一閃而逝,“這仇,我想自己報。”
周開對上她那雙滿是執拗的眸子,沉默片刻,終是點頭應下:“好,我明白了。過段時間我便動身去一趟靖城,也許能找到曲老魔那一脈的魔修。”
“夫君萬分小心,”沈寒衣提醒道,“如今的靖城,有兩名化神強者坐鎮。”
“我知道。”周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紫星門和血煞教各出了一人。還有九宗的弟子常年巡查。
我回來的時候打探了些訊息,聽說當時靖城修建完畢,還舉行了盛大的開城大典,高調宣佈這兩人坐鎮。
放心,我只為查探,不與他們正面衝突,憑我的手段,只要天泉宗那幾個老怪物不在,便出不了亂子。”
沈寒衣聽到這話,心中的擔憂稍減,但旋即,她秀眉便蹙了起來:“我孤鴻殿的舊址,恰在從前的正魔交界。誰能想到,滄海桑田,如今竟成了一座由他們共管的仙城。”
她話鋒一轉:“夫君,你可有靈劍宗《太初裁天劍典》的全篇?計紅嫣身上的功法只到塑靈大圓滿,但上面的內容,居然跟《太初無鋒訣》一模一樣。”
“甚麼?”周開猛地一怔,“這兩者還真有關係?”
他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看著沈寒衣,沉聲道:
“《劍典》全篇我未曾見過,也不在身上。不過你放心,等去了北域,我定給你要來。只是……寒衣,有件事你恐怕不知,創出這《太初裁天劍典》的,據傳乃是一位開山期的劍道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