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身後的雲渺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線,被迅速拋向天際。
他的身形幾乎化作一道與天色相融的虛影,山川河嶽在下方飛速倒退。
為了維持一線光的極限遁速,丹田內的靈力正以驚人的速度傾瀉而出。周開神色平淡,只是在趕路途中,偶爾翻手取出一隻玉瓶,仰頭將其中靈液一飲而盡。
“差點就讓那赤練老魔給燒出來了,以後進秘境,外面先布好空間錨點!”
如此飛遁了十日,周開才尋了一處荒僻山谷按下身形,周身靈光一斂,恢復了原本容貌。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絲毫鬆懈,神識反覆掃過身後百里,確認無任何追兵氣息後,才再度啟程。
這一路,他又耗去了二十日,當天邊終於浮現出太華城的輪廓時,他才真正鬆下一口氣。
紫玉山洞府。
周開剛一踏入洞府大門,三道流光便“咻”地一聲撲了過來,停在他身前,正是三隻玉臂螳螂。
為首的紅玉晃了晃鐮臂,話語中透著一絲委屈:
“主人這次打架,竟沒有帶上我們。”
周開俯下身,伸出食指在三隻小傢伙的頭頂上挨個輕點了一下。
“下次,這次給你們帶了好東西。”他輕聲安撫,“等安頓下來,就讓你們飽餐一頓。”
三大隻頓時歡欣鼓舞,用頭頂蹭了蹭他的指尖,才飛到一旁。
靜室石門開啟,浮玥走了出來。她看見周開一身風塵,卻不見絲毫疲態,美眸中不由掠過一抹訝色。
周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收拾東西,你先入我靈獸袋。我去找歷啟文辦完一件事,便立刻動身,前往白鹿島。”
“金臺?”
“殺了他。”周開的語氣淡漠,“太華城與懸顱山的戰事一觸即發。沉星神樹的訊息已經走漏,我雖當場滅口,但無法保證他在玄靈宗沒留下後手。此地,已是是非之所。”
浮玥再無二話,重重頷首,轉身便去收拾行囊。
半個時辰後,將一切收拾妥當的浮玥收入靈獸袋,周開直奔歷啟文的洞府而去。
……
歷啟文看著周開,臉上滿是錯愕。
“你小子是屬兔子的?採個藥這麼快!我也不過是比你早回來三天。”
周開也不多言,翻手取出封靈木匣,放在桌上。
“運氣好,採到一株對神識有益的靈藥,便提前返回。”他推了推木匣,話鋒一轉,“鬼修的大秘密,你我一同見證,事了之後,我即刻離開太華城。”
“這麼急?”歷啟文眉頭一挑,“懸顱山離雲渺山十萬八千里,訊息傳過去,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我要尋一處僻靜之地閉關,將金丹打磨圓滿,為衝擊元嬰做準備。”周開目光灼灼,“大戰一起,因果牽纏,天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
歷啟文聞言,眉頭先是一皺,但隨即舒展開來,“也好。你若能結嬰,實力暴漲,更能幫得上幽瓷。跟我來。”
他領著周開進入一間空曠的靜室。
“等下我布好壓魂陣,保管他不能行動分毫,更別想主動自爆神魂。”
歷啟文說話間,十數面陣旗已從他袖中飛出,打入靜室各處,“但那鬼修的碎魂咒極為詭異,似乎能夠被動激發。他之前畢竟是元嬰修士,意志若足夠頑固,《妄道蟬經》也未必能竟全功。你有幾成把握,能在觸發碎魂咒前,徹底擊潰其心防?”
周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人的神識應該沒有我強。”
歷啟文眼底閃過一抹異色,不再多言,只是手上掐動法訣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最後一面陣旗沒入地面,歷啟文沉聲道:“好了。”
周開點頭示意,隨即指尖在封靈木匣上一抹,揭下了上面的符籙。隨著匣蓋開啟,一團黑氣翻湧而出。
那團黑氣在靜室中央急速凝聚,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
比起在雲渺山時,他此刻的魂體凝實了不少,已能勉強分辨出五官四肢,多了一絲“人”的氣息。
這鬼修剛一脫困,兩點幽光便在頭部位置亮起,警惕地掃過靜室,最後落在了周開與歷啟文二人身上。
“我已經將閣下帶出雲渺山,現在,可以說了。”周開淡然開口。
鬼修黑霧般的臉上看不出神情變化,幽幽說道:“兩位道友若有誠意,便請先撤去此地禁制,再賜下幾張破空符。待我確認自身安全後,自會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絕無半句虛言。”
周開與歷啟文交換了一個眼神,唇角不約而同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周開隨手一揮,佈下一道隔音禁制,將三人的對話徹底與外界隔絕。
歷啟文心領神會,配合地一揮手,籠罩在靜室外的表層禁制應聲而散,但真正致命的壓魂大陣,蓄勢待發。
周開翻手取出三張湛然的玉符,在指尖掂了掂。
“三品上階破空符,三張疊加,足以讓你瞬間遁出五百里。只要不是元嬰中期以上的修士用神識死死鎖定你,基本就高枕無憂了。”
“不過,你得先說清楚,那寶物究竟是何形態?可有厲害的大陣或者靈獸守護?”
鬼修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三張破空符,黑霧翻湧。
他沉默了數息,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沙啞的聲音響起:“那件通天靈寶,名為‘朧天鏡’。那裡……並無任何大陣與靈獸守護。”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一縷比微風更輕柔的蟬鳴聲,無聲無息地鑽入了他的識海。
歷啟文雙目圓瞪,呼吸猛地一促,他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此話當真?!那等至寶,竟無大陣守護?!”他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追問,“那它的伴生寶物,想必還在吧?”
鬼修的黑霧之軀猛地一滯,陷入了沉默。
周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屈指一彈,一張破空符便悠悠飛出,懸停在鬼修面前。
“接著說,它就是你的。”
見到好處,鬼修的黑霧再次翻湧起來。
他一把抓住那張破空符,聲音裡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意味:“朧天鏡周圍,空無一物,只有雷。無窮無盡的玄晶聖雷!別說你們,就算是元嬰後期的老怪物,只要沾上一點,也是肉身破碎,神魂俱滅的下場!”
玄晶聖雷?
周開瞬間想到了紫晶神雷,二者之間,是否有甚麼關聯?
他迅速壓下紛亂的念頭,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繼續追問:“朧天鏡在雲渺山何處?如何才能抵達?這玄晶聖雷,可有剋制之法?”
這次,鬼修的回答流暢了許多:“具體方位我亦不知,只知定在雷光最鼎盛的核心之處。”
說到這裡,他又停了下來,拖長了語調:“至於剋制之法嘛……”
周開懶得與他廢話,指尖一動,又一張破空符飛了過去。
鬼修一把將玉符攥在手中,這才滿意地說道:“玄晶聖雷雖然霸道,卻也並非全無破解之法。那位上古修士手札中記載,只需尋來萬年雷擊木心,以此為主材煉製一顆‘避雷珠’,便可無視雷霆,安然穿行於雷域,收取那面朧天鏡!”
這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開眼底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蟬鳴惑心的反饋清晰地告訴他——這次,鬼修說謊了。
他一言不發,僅是朝身旁的歷啟文遞去一個眼神。
歷啟文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下一剎那,整間靜室猛地一震!
“嗡——!”
四壁與地面上,銀色符文驟然亮起,光芒大熾!
“啊!你們——!”
鬼修的黑霧身軀劇烈掙扎,試圖引動體內的碎魂咒。
然而,壓魂大陣的力量何其恐怖!那銀色符文將他的魂體徹底壓制,別說自爆,就連調動一絲魂力都成了奢望!
就在鬼修被徹底壓制的瞬間,周開雙目之中,精光一閃!
鬼修的掙扎戛然而止,身體劇烈顫抖,在他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聲聲震動神魂的蟬鳴,撕裂著他的防線。
周開的聲音直接在他魂體本源中響起。
“說實話!剋制玄晶聖雷的真正方法,是甚麼!”
在壓魂大陣與蟬鳴惑心的雙重打擊下,鬼修的意志防線寸寸崩塌。
他那扭曲的黑霧之軀漸漸平息下來,呆滯地“開口”。
“玄晶聖雷……沒有雷靈……找到……找到合適的雷靈……便可……掌控……”
周開繼續問道,“有多少人知曉此事?”
鬼修呆滯的魂體中,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周開緩緩點頭,歷啟文目光一寒,“宰了。”
周開翻手一招,一座石碑憑空出現,懸於掌上。
“嗚——”
碑中竄出兩尊魔頭,它們嗅到魂體的氣息,眼中兇光大盛,嘶吼著撲向那團被禁錮的黑霧。
利爪輕易撕開魂體,兩個魔頭張開血盆大口,將逸散的黑霧盡數吞入腹中。
吞完鬼修,兩個魔頭的鬼氣都凝實了幾分。它們望了周開二人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被石碑重新吸了回去,化作碑上兩道浮雕。
歷啟文一揮手,靜室四壁的銀色符文緩緩隱去,恢復了石室本來的樣貌。周開則撤掉了隔音禁制,石門無聲滑開,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洞府。
周開停下腳步,突然問道:
“我來北域時,便做好了五十年內回去的打算,如今已過二十年,大哥可曾想過甚麼時候回去?”
歷啟文的目光投向遠方,他沉默了半晌才道:“若三十年內戰事能平,我自會回去一趟,至少要把蘇玄帶過來。”
“高飛煌、謝知非還有秦絕呢?”
“謝知非和秦絕二人,離元嬰還遠。至於高飛煌……”歷啟文的語氣明顯譏諷起來,“怕是在血煞教逍遙快活呢。”
他瞥了周開一眼,似乎知道他想問甚麼,主動解釋起來:“高家先祖,曾是血煞教的元嬰長老。你當他那一身血道功法,是憑空來的?”
周開聞言挑了挑眉,果然如此。他對別人的秘密興趣不大,便沒再多問。
走到洞府外的禁制光幕前,周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笑得陽光燦爛。
“大哥,你可有興趣……在殺妖的同時,順手再除個魔,衛個道?”
歷啟文一聽這口氣就知道沒好事,他斜睨著周開:“說人話。”
周開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很小的縫隙,臉上的笑容人畜無害:“大哥,小弟最近手頭有點緊,就想辦法賺了點外快。”
他頓了頓,欣賞著歷啟文臉上的困惑,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也沒幹甚麼大事,就借了大哥你的名號一用……跟赤練老魔做了筆小生意。”
“生意很成功,我不僅全身而退,還順手拿走了他的寶貝。現在,那位老魔估計正滿世界找一個叫‘歷啟文’的修士,想跟他好好‘聊聊’呢。”
歷啟文前行的腳步“唰”地一下釘在原地,他猛地扭過頭,瞳孔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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