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姐妹的藥園,白玉隱匿氣息,趴在一棵大樹上,一動不動,連複眼中的光芒都收斂得幾不可察。
它已經在這裡盯了足足兩個月。
三個月前,主人把它們三姐妹叫到跟前,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不僅如此,還斷了它們整整三天的飼獸丸。
理由是它們偷吃了淬靈蜂。
可它們這幾年根本就沒吃過!
喝蜂蜜不比啃蜜蜂香嗎?
最氣的是一個月後,主人徹底發了火,說藥園裡又少了五十隻淬靈蜂。
太極峰上,既對淬靈蜂有覬覦之心,又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瞞過陳家姐妹神識的,除了它們三隻,還能有誰?
紅玉和青玉都蔫了,只有白玉不服氣。連主人前些日子出門殺人,它都鬧脾氣沒跟著去。
它就要看看,到底是誰,把那些小蜜蜂給弄不見了!
藥園邊緣,十幾只淬靈蜂正嗡嗡地飛舞。
白玉盯著它們,時間一長,連它都感覺口器裡有點溼潤。
要不……抓一隻嚐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白玉的複眼一凝,眼前的景象讓它翅膀都繃緊了。
那十幾只淬靈蜂中,竟有三隻憑空消失了。
沒有半點靈力波動,沒有絲毫徵兆,就那麼突兀地不見了。
白玉怒意填胸,整個身體化作一道森白殘影,撕裂空氣,朝著那片空處襲殺而去!
唰!
凌厲的刀風掃過,白玉愣在原地。
人呢?
它明明感覺砍到了甚麼東西,可為甚麼臂刀上,連一滴血跡都沒有?
但這個氣味,白玉記住了。
它低頭一看,地上倒是多了幾隻淬靈蜂的屍體,是被它那一刀的餘波活活震死的。
反正不是我偷的……這幾隻,乾脆吃了吧?
它剛低下頭,就聽見兩聲熟悉的破空聲由遠及近,是那兩個餵飯的來了。
“好你個小白玉!還說不是你們吃的?都抓現行了!”陳紫晴叉著腰,氣鼓鼓地指著地上的蜂屍。
白玉僵在原地,口器開合,吐出幾個生澀的音節。
“不……是……我。”
……
瓊華宮勢力範圍之外,西南方向。
這是一片死寂的土石沙地,風中卷著硫磺和岩石碎屑的氣味,刮在臉上,像是有細小的沙針磨蹭。
周開變成舒興堯模樣,盤膝坐在一塊巨巖的陰影下,凝神吐納。
算算日子,天泉宗那場熱鬧的繼位大典也該收場了,龍羽豐凝嬰成功,想必正風光著呢。
劫淵谷那邊,宗主劫散星帶著楊凌、宋天成和歷啟文,動身前往天泉宗觀禮。
周開聯絡了杜楚瑤,告訴她,法寶已經煉成。
他讓杜楚瑤在天泉宗的觀禮結束後,想辦法將董承引來此地。
“好。”杜楚瑤的回應很乾脆,又補充道:“他比預想的慢了些,主要是他將三千煌火徹底煉入體內,不再需要藉助法寶催動。他是金丹八層,但實力比尋常金丹大圓滿只強不弱,即便在元嬰修士面前,都有逃命的本事。”
周開對此不置可否。
他揚了揚手中的無極山符寶。
“天驕當然如此,但我這次,不給你任何機會。”
周開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
他對紅玉和青玉下令:“別玩了,藏好了。”
隨後整個人如一塊頑石融入陰影,再無半分活氣。目光則穿透滾滾熱浪,望向東北天際。
一個多時辰後,天際線上,終於被兩個疾速放大的光點撕開。
一道土黃,一道赤紅,速度極快。
光華散盡,兩道身影懸停在沙地上空。
“師姐,這裡當真有蜃鯤?”董承環視四周,眉頭微皺,“此地靈氣稀薄,死氣沉沉,不像是能誕生三階大妖的地方。”
杜楚瑤一身杏黃長裙,玉魄金瞳中光華流轉,她肯定地點了點頭:
“錯不了。那畜生是三階後期,還開了靈智,狡猾得很。我一年前曾追蹤它的氣息到此,它定然是用了幻術藏匿。師弟,我若能得此妖丹,結嬰更有幾分把握,屆時你我聯手,在宮中話語權更重。”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流沙區域。
“就是這個位置。師弟在此稍等,我這就將它從沙土中逼出來。”
杜楚瑤的身影剛被流沙吞沒,這片天地的風陡然變得狂暴起來。
燥熱的沙粒被捲起,打在臉上,甚至有些刺痛。
董承眉頭緊鎖,伸手在空中虛抓一把,感受著靈力流轉的軌跡。
他指尖捻過幾粒細沙,臉色微變。
“陣法?師姐何時佈下的?”
一股足以凍結神魂的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董承渾身法力瞬間沸騰!
那股寒意炸開的瞬間,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本能地一拍儲物袋,一張符寶已然激發!
一面黑白雙魚古鏡自虛空中旋出,懸於其頭頂。
此乃元嬰後期符寶,陰陽兩儀鏡!
鏡面一轉,黑白神光絞合成一道光柱,逆衝而上,狠狠撞向頭頂那片看似無形的天幕!
也就在此刻,虛空之上,無盡的厚重之意憑空而生,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嶽虛影,攜萬鈞之勢轟然砸落!
轟——!
黑白神光與山嶽虛影撞在一起,毀滅性的力量瞬間爆發。
一圈無形的漣漪猛地擴散,將所過之處的沙土盡數掀飛,化作遮天沙浪朝四周滾滾推去。
方圓數里的巨巖瞬間化為齏粉,沙地被硬生生犁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董承耳中只剩一片轟鳴,又是倉促應戰,這陰陽兩儀鏡符寶催動之下,瞬間抽走了他體內近七成法力。
丹田傳來的巨大空虛感讓他頭暈目眩,緊接著狂暴的氣浪撞在護體靈光上,他悶哼一聲,身形劇震,差點維持不住飛遁之術。
他穩住身形,面色鐵青,朝著虛空大喝:“劫淵谷歷……”
他剛喊出半句話,數道淒厲的呼嘯已割裂空氣,撲面而來!
虛空中凝出數道青色風輪,其邊緣高速旋動,鋒銳無匹,帶著嗡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董承臉上再無驚容,只剩一片冰寒,翻手取出一杆暗紅大旗。
法力灌入旗中,猛地一展,旗面上的火焰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片赤色火海,迎向青色風輪。
“滾出來!”他怒吼著,飛身而起,在火海與風輪的交鋒中游鬥。
火海剛吞沒風輪,他背後便陰風襲來,兩道無聲無息的血線,已切至他的後心與咽喉。
董承背後汗毛倒豎,想也不想,反手掣出一枚雷梭法寶,“噼啪”一聲炸開雷絲,擋住了那兩道血芒。
一擊被阻,紅玉雙目兇光更盛,兩柄臂刀舞動如風,只留下交錯的血色殘影,對著那雷梭狂斬猛攻。
每一刀都勢大力沉,毫無半分技巧可言,就是純粹的狂猛,竟壓得雷梭節節後退。
“玉臂螳螂!”董承看清了對手的模樣,心頭一沉,“劫淵谷和天泉宗的道友,為何襲殺董某?你們是想挑起宗門大戰嗎?”
“不愧是能修成三千煌火的天驕,法力被抽走那麼多,仍有如此戰力。”周開暗忖,“正好,再消耗他一番,順便看看他是否還有其他保命的底牌。杜楚瑤……也該讓她出點力了。”
回應董承的,是一道從未聽過的陌生聲音,冰冷而戲謔。
“杜楚瑤,你要看到甚麼時候?”
那聲音不大,卻如驚雷在董承識海炸響,讓他渾身一僵。幾乎同時,風沙之力憑空暴漲百倍!漫天黃沙如有生命般凝聚,化作一條條沙蟒,一隻只沙獸,從四面八方將他淹沒。
那句話,那熟悉的土行法力,他哪裡還不明白,自己被未婚妻設計了!
她請來的幫手,更是劫淵谷和天泉宗的強者!
“師姐!師弟我究竟何處得罪了你!”他嘶聲力竭道。
風沙之中,那漫天黃沙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杜楚瑤神色平靜,玉魄金瞳裡看不出半點波瀾。
她輕嘆一聲,聲音清晰地傳入董承耳中。
“我想當聖女。”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狠狠砸在董承的心上,他先是錯愕,隨即不再多言,眼中只餘下純粹的殺意。
他看準了杜楚瑤的方向,身形一動,竟是朝著她殺了過去!
董承周身的虛空猛地扭曲起來,三千煌火無形無質,自他體內噴湧。
三千煌火一出,便附著於旗面火海之上。整片火海猛地一顫,顏色盡褪,化作一片近乎透明的熱浪,直撲杜楚瑤。
杜楚瑤輕哼一聲,璇璣環從袖中飛出,迎風暴漲。
五個圓環瞬間化作一人多高,層層疊疊,擋在身前。
董承剛得了片刻空閒,正要從儲物袋中取出丹藥恢復法力,眼角餘光卻瞥見五道青色風輪再度襲來!
“就憑你們也想耗死我董承?”
他怒喝一聲,一顆赤中帶金、表面烙印著火紋的寶珠破體而出。
寶珠甫一現世,高溫便扭曲了空氣,周遭風沙尚未靠近便無聲消融,化作縷縷青煙。
那寶珠滴溜溜一轉,化作一道長虹,呼吸間便將五道風輪撞成漫天青氣,隨即懸停於董承身前,垂下重重赤金光幕。
董承身上,無形的三千煌火陡然凝實,化作一頭通體剔透、宛如琉璃雕琢而成的猛虎。它仰頭張口,雖無聲息,卻震得虛空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四爪踏空,直撲杜楚瑤。
杜楚瑤雙眸金光大盛,不敢有絲毫大意,心念一動,丹田內一尊銘刻著江河紋路的古樸銅鼎飛出,鼎口傾倒,湧出滔滔葵水玄光,配合璇璣環佈下重重防禦。
然而煌火猛虎一頭撞入葵水玄光之中,水汽觸之即滅,連一絲白霧都未升起,便被焚燒殆盡。
煌火附上鼎身,那古樸銅鼎發出一聲哀鳴,表面的江河紋路首先熔化,隨即整個鼎身“滴答”一聲化作一灘滾燙的金液,靈性徹底潰散。
杜楚瑤臉色一白,急聲朝著虛空喊道:“你還看著?他的三千煌火已經顯形,我快撐不住了!”
暗處,周開面無表情地又吞下幾顆丹藥。
“一張無極山符寶,抽了我八成法力。至少要恢復五成以上,才能跟他鬥上一鬥。”他心中暗忖,並不著急。
聽到杜楚瑤的話,董承的神情反而變得異常平靜。
他眼中再無旁騖,翻手取出一艘青玉小船,不假思索地噴出一口本命真火,那火焰凝如血珠,盡數打入船身。
青玉小船吸收真火,船身靈光暴漲,在一陣噼啪聲中化作一艘二十丈長的猙獰飛舟。
飛舟破空,身後拖曳的長長尾焰猛然倒卷,與舟身靈光一同匯於船首,凝聚成一個高速旋動的熾白火球,呼嘯著碾向杜楚瑤!
前有煌火猛虎,後有巨型火球!
杜楚瑤感到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她毫不猶豫,催動璇璣環光華大放護住全身,飛身後撤。
同時,她祭出三柄玉劍,劍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劃過折轉,繞過火球直刺董承。
董承剛要取出丹藥,漫天黃沙再度呼應,憑空凝聚出十幾道砂石龍捲,如巨蟒般絞殺而至,封死所有空隙。
他只得將那暗紅大旗一卷,收回火牆,護在周身。
暗處的周開皺了皺眉。
這董承的法寶件件都是精品,攻防一體,且與他的功法完美契合,尋常消耗戰術怕是無效了。
周開不再猶豫,眼神一冷,十張紫光縈繞的雷符已出現在指間。
他屈指一彈,十張符籙化作十顆紫色雷珠,呈扇形散開襲向董承。
董承看清雷珠襲來的方向,怒喝一聲,竟不閃不避。
他心念一橫,那艘巨大的飛舟猛然調轉方向,迎著十顆雷珠正面撞去。
轟!轟!轟!
雷光與火焰轟然相撞,一團團刺目的光爆在陣法空間內接連亮起!
狂暴的雷光與火焰互相吞噬,撕裂長空,將半邊天幕都染成了詭異的紫紅色。
那艘飛舟被炸得破爛不堪,船身佈滿裂紋,但竟還有餘力。
周開看得分明,飛舟內的靈力已非正常運轉,而是狂暴奔湧,他要自爆法寶!
周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光,剎那間便已在百丈之外。
他方才立足之處,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轟然爆發!
那艘破爛飛舟轟然解體,一朵混合著赤焰與靈光碎屑的蘑菇雲沖天而起,毀滅性的熱浪掃過大地,將大片沙地盡數熔為琉璃。
“還不出來?那我先殺了杜楚瑤!”
董承化作一道火光,直撲正在躲閃煌火猛虎的杜楚瑤。
杜楚瑤鬢髮散亂,法衣上已有多處焦痕,為了抵擋那頭煌火猛虎,她已接連毀了三件法寶,此刻正全靠璇璣環苦苦支撐。
周開見狀,由蟬衣身握住百獸幡猛然一展,霎時間,密密麻麻的裂背螽湧出,在空中匯聚成一片巨大的墨色蟲雲。
五色神光流轉間,那片墨色蟲雲急速凝聚,化作一隻覆蓋天際的巨手,帶著沉重的風壓當頭拍向董承!
董承正全力追擊杜楚瑤,猝不及防之下,被這巨手拍個正著。
砰!
他身上的護體光幕被拍得劇烈凹陷,幾近破碎,一股巨力透體而入,震得他臟腑移位,悶哼一聲。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反手一揮大旗,滔天火浪卷出,將大片裂背螽燒成飛灰。
然而死去的蟲屍未落,後方的裂背螽便已補上,蟲雲翻滾著重組,再次幻化成一柄開山巨劍,攜著無匹的威勢,朝著董承當頭斬下!
那頭追擊杜楚瑤的煌火猛虎頓時消散,重新在董承身邊凝聚,咆哮著迎上蟲劍。
嗤嗤嗤——
煌火與蟲劍對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焚燒聲,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的裂背螽在接觸煌火的剎那化作飛灰,消散無蹤。
暗處的周開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卻越發冰冷。
趁此空檔,另一股蟲流悄然繞至董承背後,無聲地貼上了他那明滅不定的護體靈光,正是五千只噬靈蜂。
董承臉色劇變,他只感覺丹田內的法力像是被戳破了窟窿,正以一個恐怖的速度瘋狂流逝,護體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他意識到不妙,駭然之下連忙伸手入懷,便要拍出一張防禦符籙。
周開哪裡會給他機會!
十二柄戮影劍從虛空中飛射而出,煞氣沖天!
劍光閃爍間,十二柄飛劍兩兩聚合,化作六柄長達二十丈的恐怖巨劍,帶著撕裂蒼穹之勢,朝著董承當頭斬落!
董承眼角迸裂,滲出鮮血,他看也未看,反手就將那張符籙狠狠拍向身前。
嗡!
符籙化作漫天金光,迅速凝聚成一口金色巨鍾,鐘壁流光溢彩,將董承的身影完全籠罩。
鐺鐺鐺鐺鐺鐺!
六柄巨劍不分先後地斬中金鐘,衝擊波將地面上的琉璃再次震成齏粉。
金鐘罩被斬中的地方深深凹陷,裂紋蔓延開來,鐘體發出的光芒明滅不定,已是崩潰邊緣。
“杜仙子,拖住他的法寶!”
周開一聲斷喝,雙膝微屈,腳下沙地轟然炸開一個深坑,直射天際。
“起!”
周開的身體在半空中急速膨脹,白金青黑黃五色神光交織,撐開一具高達五十丈的五帝真身。
他抬起那比磨盤還大的右拳,鎮獄之力在其上凝聚,對準下方那佈滿裂紋的金鐘,一拳搗出!
趁此機會,董承終於將一顆丹藥吞入腹中。
丹藥入腹,一股灼熱的暖流轟然炸開,乾涸的丹田氣海中頓時掀起法力狂潮。
那頭煌火猛虎身上虛幻的火焰猛然一熾,輪廓變得清晰無比,它無視頭頂懸著的蟲劍,發出一聲怒吼,咆哮著朝周開的大概方向撲來!
周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與這沒有實體的異火硬碰硬,才是蠢事。
他身影淡去,再出現時,已在數百丈之外,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痕。
煌火猛虎一頭撞在空處,憤怒地甩頭,四爪踏火,在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焰尾,死死追著那道光痕。
另一邊,杜楚瑤聞言,眼中金光大盛,全部心神都貫注於那杆被璇璣環困住的暗紅大旗之上。
她捏了個法訣,五色玉環嗡嗡作響,一圈圈地套上旗杆,將其勒得死死的。
金鐘罩“咔嚓”一聲化為漫天光點,董承頓感大旗的被一股力量徹底封死,心頭一沉。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具蟲雲巨劍和一道無聲的青色風輪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見煌火猛虎始終無法觸及敵人,董承心知不能再耗下去,當即掐訣,欲將其召回護身。
“想得美!”
周開神識微動,原本四散的噬靈蜂再次聚整合群,貼上董承的護體靈光,抽取他剛剛恢復的法力。
董承只覺丹田內的法力瘋狂外洩,那頭猛虎在回援途中,身形幾近透明。
就是現在!
“合!”周開暴喝一聲。
懸於高空的六柄巨劍合而為一,最終化為一柄長逾三十丈的絕世兇劍,劍尖直指那頭煌火猛虎!
他本人則擎起渾天錘,錘頭之上水光流轉,凝出滔天巨浪,同時他神念引動大陣,地面黃沙沖天而起,凝聚成數十條披著厚重巖甲的沙龍。
天上兇劍,身前黑浪,身後沙龍,三路絕殺,同時轟向那頭回援的煌火猛虎。
轟隆!
那頭由三千煌火所化的猛虎,在三股力量的夾擊下,連哀鳴都未發出便被撕碎,化作點點無形火星,瞬間湮滅。
異火被滅,心神牽引之下,董承猛地噴出一口逆血,臉上血色盡褪,白得駭人。
他撐著身體,費力地轉動僵硬的脖頸,望向遠處的戰局。
那隻紅色的玉臂螳螂,已經將自己的雷梭打得坑坑窪窪,甚至斷了一節。
遠處那隻青色的,雙刀高舉,殺機牢牢鎖定著他。
眼前,自己的本命寶珠正被蟲群圍困。
那寶珠光焰噴吐,每一次脈動都將上百隻裂背螽化為焦炭,但蟲雲沒有絲毫停滯,後方的蟲子立刻填補了空缺,前赴後繼。
更讓他心悸的是,無數不認識的靈蜂附著在寶珠的焰光上,順著寶珠吞噬自己渡過去的法力,讓寶珠的反擊之火越來越微弱,光芒也隨之急劇黯淡。
杜楚瑤的五個玉環依舊死死鎖著自己的大旗。
頭頂,那柄三十丈的巨劍靜靜懸浮,劍鋒上的煞氣讓他面板陣陣刺痛。
自己法力十不存一。
敗了。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輸掉了所有底牌。
董承反而不再掙扎,濁氣吐盡,神色恢復了平靜,抬頭揚聲道:“道友好手段,董某輸得心服口服。不知可否讓董某死個明白,現身一見?”
“好。”
漫天黃沙緩緩褪去幾分,露出一片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琉璃地。
蟬衣匿影撤去,那尊龐大的五帝真身緩緩浮現,其面容,赫然是舒興堯的模樣。
周開看著董承,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渾天錘。
錘頭之上五行之力輪轉不休,最終匯聚成一片微縮的星辰,朝著董承的頭頂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