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令牌表面的禁制符文,寸寸崩裂,隨即炸成漫天光屑,歸於虛無。
嗡——
令牌劇烈震動,沉重威壓驟然消散。
周開收拳而立,盯著眼前這塊煞氣逼人的大傢伙,伸手一探。
入手觸感冰涼,分量駭人,卻不再是之前那種與天地焊死的沉寂,而是多了一絲可以被掌控的‘活’氣。
他單手一託,便將這門板大小的令牌舉了起來,並未動用五帝真身。
周開將這面令牌立在身前,嘗試用御器法門催動,這大盾紋絲不動,只能收入儲物袋中。
無論是法力還是氣血,一旦注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沒有半點反應。
“邪門了。”周開眉頭微皺。
他喚出渾天錘,狠狠砸在令牌之上。
“當!”的一聲金鐵交鳴,渾天錘被一股巨力反震回來,周開虎口發麻,而那令牌之上,連一絲劃痕都未曾留下,卻被砸出去老遠。
他不信邪,又祭出飛劍刺了過去。
結果還是如之前那般,飛劍與令牌一同彈飛出去。
研究了一會,周開終於確定,這根本不是甚麼令牌,就是一面堅不可摧的巨盾!而且品階高得嚇人,自己的本命法寶都傷不了它分毫。
“無法催動,難道只能當個龜殼,關鍵時刻拿出來擋一下?或者,直接用它砸人?”
這東西威力不明,但防禦力絕對是頂尖的,只是太過惹眼,不能輕易示人,否則必遭覬覦。
不管怎樣,這都是一張沉甸甸的保命底牌。
將大盾收起,周開抬頭望向通天峰的方向。
……
通天峰,後山禁地。
一座玄鐵澆築的宏偉大殿矗立在此,殿門緊閉,肉眼可見的煞氣如墨雲翻滾,將其籠罩。百丈之內便是禁區,尋常弟子膽敢靠近,心神立時便會被煞氣撕碎,淪為瘋魔。
這裡是劫淵谷師祖,劫古恆的修煉之地。
周開站在殿門前,身姿筆挺,朗聲開口,法力包裹著聲音,穿透了層層煞氣。
“弟子周開,幸不辱命,已能拿起令牌,特來拜見師尊!”
話音落下,沉重的玄鐵大門發出一陣“嘎吱”的巨響,緩緩向內開啟。
呼!
一股煞氣猛地從殿內衝出,狠狠撞在周開身上。他悶哼一聲,腳下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體內氣血一陣翻湧。
周開暗自心驚,光是開門的餘波,便險些讓他這個煉腑二層的體修出醜。
他定了定神,邁步走入大殿。
殿內光線昏沉,只有中央高座上,一道魁梧身影靜坐,其氣息與整座大殿的黑暗融為一體。
周開沒有多言,心念一動,將那面漆黑大盾從儲物袋中取出,雙手舉起,展示給劫古恆看。
劫古恆的視線落在盾上,那雙眸子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放空,又似乎閃過一絲精光。
“你既已轟開禁制,想必也知道了,這不是令牌。”
劫古恆的聲音低沉,在大殿中迴響。
“此盾名為‘灼血盾’,乃為師早年所煉。以你如今的修為,還遠不能發揮其威能,暫且當個護身之物吧。”
“多謝師尊賜寶!”周開恭敬地將灼血盾收起,躬身一拜。
“小子。”劫古恆話鋒一轉,“本座沒空跟你玩甚麼循序漸進的把戲!你既然拜了我為師,今日,老子便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周開心中一震。
“《五帝鎮獄經》共有九層,我留在宗門的,不過是前六層。現在,我將完整的後三層,連同我畢生的修煉心得,一併傳你。”
不等周開道謝,劫古恆屈指一彈,三樣東西便飛到周開面前。
“《無法無字天經》全篇也一併給你,日後好生參悟!”
周開連忙伸手接住。
那是一張不知是何金屬打造的鐵片,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五帝鎮獄經》的完整功法。
旁邊是一本厚厚的書冊,翻開一頁,上面全是劫古恆那龍飛鳳舞、霸道張揚的字跡,記錄著他對鎮獄經的每一處理解與感悟。
最後則是一枚溫潤的玉簡,神識探入,浩瀚無垠的資訊流奔湧而出,正是《無法無字天經》的全篇。
周開捧著這三樣堪稱東域至寶的傳承,心中翻江倒海,他再次深深一拜,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真誠謝道,“師尊厚愛,弟子……”
激動過後,一股寒意卻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升起,讓他莫名的不安,話語都斷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只見過兩次的師尊,先是親手煉製的防禦至寶,再是畢生心血的功法與心得,最後更是連天經這等神物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自己。
這哪裡是傳功,這分明……是在交代後事,留下道統衣缽!
可這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開甚麼玩笑?
師尊劫古恆,乃是神相境後期的頂尖強者,放眼整個東域,誰能招惹?誰又敢招惹?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師尊只是單純地看好自己罷了。
雖如此想,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師父,可是遇到了甚麼煩心之事?若有需要,徒兒願為師父分憂!”
“哼!”劫古恆一聲冷哼,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本座若真有事,輪得到你這個廢物出面?有這個閒心,不如多琢磨琢磨,給老子多收幾個看得過眼的徒子徒孫,把這身本事傳下去,才是正事!”
“滾!在外,莫要說是我的弟子!”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股柔和卻無法抵抗的力量便將周開推出了大殿。
“嘎吱——”
玄鐵大門轟然關閉,將一切隔絕。
周開站在殿外,怔立良久,心中的不安不減反增。
師尊的話,看似在罵他,實則……是在證實他的猜測!
“培養弟子,傳承道統……活到這般歲數,又是神相境大修士,不可能沒有城府。他每句話都有深意……”
周開立在原地,目光閃爍不定,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騰碰撞。
師尊他老人家,必有大事瞞著我,但又不好言明,連他這等強者都感到棘手,甚至做好了最壞打算……
究竟是甚麼事?
最近劫淵谷,乃至整個正道五宗,都還算平靜。
除了七年前,楊家少主楊凌,奉宗主之命帶人一口氣滅了五個當初參與圍殺秦家的勢力之外,並無大事。
至於蘇玄那幾個人,當初的確殺了幾個龍家人,但很快就被通天峰派人“請”回了宗門,宗主更是嚴令歷家不得私下報復,歷啟文這才作罷。
可這些,充其量都只是金丹層級的恩怨,怎麼可能讓師尊如此鄭重其事?
想不通。
周開甩了甩頭,將這些煩心事暫且壓下。
思索間,他已落在沈寒衣的道場。
寒衣突破煉意境已十四載,以她的天品靈根、鎮魔歸墟劍胎,再加上從不短缺的資源,如今卻還停留在煉意二層,這厚積薄發未免也太“厚”了些,甚至不如後四年突破的歷幽瓷,得問問她的情況。
金白劍光縱橫交錯,偶爾在劍光深處,會閃過一絲妖異的暗紅。
她神情專注,眼中無我無物,只有劍。人即是劍,劍亦是人。
看到沈寒衣的身影,周開心頭那份因師尊而起的煩躁與不安,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許。
周開不願打擾她修行,只想靜靜看一會。
咻!
一道火紅色的光芒劃破天際,穩穩地懸停在他面前。
周開伸手將傳音符捏住,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了出來。
“周師兄!我已回宗,有要事找師兄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