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在原地靜候兩個時辰,神識反覆掃過身後,直到確認天泉宗毫無動靜,他才收斂氣息,化作一道殘影遁入西南夜空。
一處偏僻山坳,霧氣繚繞。
兩位眉眼一模一樣的女子席地而坐,周遭幾面陣旗隱入山石,隔絕內外氣息。
舒曉芙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油紙包,開啟後,一股梅花的清甜香氣彌散開。
“莫前輩,這是我們梅溪坡的特產梅花糕,您嚐嚐。”
莫千鳶的目光只在油紙包上停留了一瞬,便挪開了,“我不吃。”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語氣過硬,又補充一句:“修行之人,當清心寡慾,戒絕口腹之念。”
舒曉芙悻悻然收回手。
莫千鳶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道:“你既已是夫君的侍妾,便要有侍妾的樣子。除了用心服侍,行止得體是規矩,閒暇時可學些歌舞樂器。最重要一點,莫要與其他男子有過多來往,汙了夫君名聲。”
莫千鳶一番話如尺規般嚴苛,字字句句都壓在舒曉芙心頭,她不敢辯駁,只能垂首應下,感覺雙肩沉重。
就在這時,莫千鳶眉心微動,一枚紙鶴符鳥自陣法外飛入,在她指尖化作一縷青煙。
“他來了。”莫千鳶起身,揮手間,數面陣旗沒入袖中。
她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已悄然立在兩人身前,正是周開。
他取出碧玉飛舟,三人進入船艙。周開將收服舒家,並將《元辰體篆》上半冊交予他們的事情簡單說了。
莫千鳶頷首,接過周開遞來的下半冊,便坐在一旁,指尖泛起微光,一頁一頁仔細翻閱。
舒曉芙安靜侍立,垂下的眼簾卻掩不住內心的驚濤駭浪。
這位周前輩,竟連金丹六層的大修士都能斬殺!自己……真的有資格和這般通天徹地的人物雙修?
她偷偷抬眼,瞄向周開的側臉。
他正專注清點著兩個儲物袋裡的戰利品,船艙內的靈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頜線,那股認真勁,竟十分吸引人。
舒曉芙只覺心跳加速,一股熱意從脖頸直衝耳根。
周開首先從張青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套飛劍。
十二柄飛劍甫一出現,便在船艙內帶起森然劍意,劍身流光如水,隱有嗡鳴之聲。
“主人都死了,還要反抗?”周開冷哼一聲,氣血勃發,鎮獄之力碾壓而下。
飛劍的靈光掙扎幾下,終於黯淡下去,乖順懸浮。
“不愧是成套的本命法寶。”周開暗忖,單論殺伐之威,這套飛劍確實遠勝自己的渾天錘。
他又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一部名為《巨闕神罡劍訣》的功法映入腦海。
這劍訣若能大成,單劍便可化為巨嶽,一斬之下,開山斷江。若是火候不足,則需多柄飛劍合一,方能催發巨劍形態。
“好東西,可以練練。”周開將劍訣與飛劍一併收好。
接著,他拿出兩個瓷瓶。從其中一個倒出一粒丹藥,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散開。周開稍一感知,便知是天泉宗特有的飼獸丸。
他一拍腰間靈獸袋。
“唰!唰!唰!”
三大隻身影憑空出現,紅、白、青三色,正是半人多高的玉臂螳螂。
三階妖獸的威壓瞬間充斥整個船艙,壓得舒曉芙胸口一悶,她哪裡見過這等兇物,下意識驚叫出聲。
莫千鳶被這叫聲打斷,秀眉一蹙,抬起頭來:“一驚一乍,成何體統。”
周開將那枚飼獸丸送到三隻螳螂面前,笑問:“吃嗎?”
三隻大螳螂齊齊晃動腦袋,巨大的複眼中滿是嫌棄。
“那就給裂背螽吧。”周開隨手將瓷瓶收起。
他開啟另一個瓶子。
瓶塞剛一拔開,一股奇異的馨香猛地撞入鼻腔,濃郁得彷彿要炸開。
方才還一臉嫌棄的三隻玉臂螳螂,瞬間雙目放光,翅膀猛地一振,半飛著衝了過來。
狂風吹亂了莫千鳶額前的髮絲,也吹亂了她手中的書頁。
她再次抬起頭,清冷的眸子瞪著激動過度的大傢伙:“你們三個也是!安靜!整齊!莫要大驚小怪!”
三隻螳螂哪裡理她,只死死盯著周開手中的瓶子,連帶著看周開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嗔怪,彷彿在說“有好東西不早點拿出來”。
周開失笑,伸出手指,在它們三個的腦袋上“咚、咚、咚”各敲了一下。
“懂點禮貌。”
螳螂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這瓶裡剛好十五顆,我也分辨不出是甚麼,但感覺對你們有好處。回去再分給你們,現在,去船艙外面玩去。”
三隻螳螂得了許諾,這才心滿意足,化作三道流光飛出船艙。
周開將另外三個法寶也拿了出來。
一面探查隱匿的鏡子,一件狄安的內甲,還有一枚琉璃珠。
琉璃珠是件普通的水系法寶,對他用處不大。那面銅鏡卻有些門道,雖無攻伐之能,但探查範圍極大。若在某些神識受限之地,連蟬鳴竊天都無法施展時,此物或能派上大用場。
“之前得了塊鑑韜寶玉,這鏡子……便叫鑑韜寶鏡吧。”周開隨口定了名,將鏡子收起。
最後是那件內甲。
內甲本身平平無奇,但其胸口處,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金燦燦的銅片,頗為不凡。
周開神識微動,嘗試觸碰。
嗡!
那金色銅片驟然泛起一層乳白色光芒,竟硬生生將他堪比金丹三層的神識擋了回去。
周開挑了挑眉,反而笑了。
看來上次在探春舫坑了狄安一手,讓他吃了神識攻擊的虧,這傢伙回去之後,便在這方面下了苦功。這不知名的銅片,倒是一件不錯的神識防禦器物。
“回去將它拆下來,煉製成法寶,掛在胸前正好。”
他把自己需要的東西收好,莫千鳶也恰好合上了書冊,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周開將兩個儲物袋推到她面前:“千鳶,袋裡剩下的東西,你挑些合用的。”
莫千鳶也不客氣,神識一掃,取走了幾樣對她符籙之道有益的材料和幾瓶丹藥,動作乾脆利落。
周開笑了笑,將兩個儲物袋裡煉氣、築基初期的修行資材一股腦全倒在地上。
嘩啦啦。
法器、符籙、丹藥、靈石並著各色材料,轉眼間就在地板上堆起一座小山,各色靈光交織輝映,幾乎晃花了人眼。
莫千鳶看著這雜亂無章、毫無美感的一堆,眉頭皺得更緊了,指尖下意識地動了動,有種立刻上前將它們按品階、按屬性、按顏色分門別類擺放整齊的強烈衝動。
周開目光轉向一旁早已看呆的舒曉芙。
“你也挑些吧。”
舒曉芙看著滿地寶物,緊張得手心冒汗,她一個煉氣四層的小修士,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這堆東西里隨便拿出幾件,都比她全部身家加起來還貴重。
她定了定神,鼓起勇氣,大著膽子道:“前輩……我眼光不好,不知道該如何挑選。”
周開聽出她話中的意思,嘴角微微一勾。
這丫頭,膽子倒是不小,也夠聰明。
他看破卻不說破,只淡淡開口。
“全都想要,那就都拿去吧。”
舒曉芙整個人僵在原地,腦中嗡嗡作響,只剩下“都拿去吧”四個字反覆迴盪。
這一堆……足以支撐一個小型築基家族百年基業了!就這麼……全都給自己了?
“前輩……”舒曉芙的聲音乾澀發顫,卻一個字也說不完整,“您……曉芙……曉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