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柄飛劍撕裂空氣,發出刺耳銳鳴,瞬間在張青身前結成一座殺伐劍陣。
劍陣嗡鳴流轉,劍光交織成網,當頭罩落!
面對這含怒一擊,周開腳下一點,身形向後倒射,徹底隱匿於高空之中。
與此同時,那具剛剛斬殺狄安的蟬衣身,不閃不避,迎著劍陣而上。
它單手一招,一杆漆黑大旗憑空出現,正是百獸幡!
蟬衣身將百獸幡猛然一插,幡面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嗡嗡嗡——”
吞噬了狄安血肉的蟲雲躁動不休,振翅聲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在百獸幡的增幅與《無法無字天經》的加持下,瞬間浸染蟲雲,烏黑的蟲群竟鍍上了一層流轉的五色神光!
神光一刷,蟲雲翻湧分化,同樣凝成十二柄五彩蟲劍,對著張青的劍陣悍然對撞!
轟!金鐵交鳴與蟲翅碎裂聲混作一團!
張青的飛劍鋒銳無匹,劍光掃過,成片的裂背螽被絞成粉末,簌簌墜落。
但那些裂背螽悍不畏死,在蟬衣身操控下,依舊瘋狂撲上,以最原始的撞擊硬撼飛劍靈光。
附著的五色神光每一次閃動,都會刷掉飛劍一分銳氣。
一時間,空中劍光與彩光亂舞,蟲屍碎肉伴著迸射的火星四下飛濺。
不過幾個呼吸,周開的蟲雲便稀薄了兩成。
另一邊,張青見一擊不成,心中怒火更熾,神識鋪開,瘋狂搜尋周開的本體。
“藏頭露尾的鼠輩!給我滾出來!”
周開隱於暗處,冷眼旁觀。
他心念一動,再次勾連大陣。
轟隆隆!
大地應聲震顫,陣法被他催至極限。
地面崩裂,無數巨石被陣法之力拔地而起,裹挾著沉重土行靈力,化作隕石雨朝張青當頭砸落!
張青臉色再變,只得分出六柄飛劍迴旋,將墜落的巨石一一絞成碎末。漫天石屑煙塵,瞬間遮蔽了他的視線。
“又是這招!”
張青怒喝一聲,再次取出那面探查鏡子。他一口法力噴在鏡面,鏡面光華一閃,吐出一道濃郁白霧。
白霧所過之處,一切虛妄皆被照破。
剛剛挪移到新位置的周開,身形在白霧中無所遁形。
“嘖。”周開暗道可惜,這鏡子倒是件專克隱匿的好寶貝,偷襲是沒指望了。
就在他身形暴露的剎那,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殺機從心底炸開!
來不及細想,周開本能快過思緒。
他瞬間放棄所有進攻念頭,施展龍游太虛,險之又險地避開直刺後心的三道寒芒,同時左手高舉,渾天錘應念而出,氣血法力同時湧入!
轟!
錘頭之上,金紅二色的狂暴烈焰沖天而起,瞬間在他頭頂撐開一道火焰天幕!
電光火石間,他右手一翻,已將一張金鐘符拍在胸口。
也就在此時,三道比先前更快的白影無聲閃現,直撲周開身周!
它們的身形比周開的玉臂螳螂還要大上一圈,鐮刀前肢劃過,沒有一絲風聲,卻將空氣都切割出漣漪!
咔嚓!
金鐘符撐起的護罩,在那白影的斬擊下,連一息都未能撐住便應聲而碎!
金色光罩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形。
周開瞳孔驟縮,暗道好險!
若非有蟬鳴竊天在,若非自己反應夠快,此刻他已是重傷之軀!
神識弱於對手,果然處處受制,險些就著了道!
生死關頭,周開腰身猛然一扭,不閃不避,掄起燃燒的渾天錘,以最蠻橫的姿態朝著那三道白影悍然橫掃!
“鐺!鐺!鐺!”
三聲巨響沉悶如鍾,完全不似砸中血肉,倒像是硬撼萬載玄鐵。
狂暴的衝擊波轟然炸開,氣浪向四面八方翻滾。
巨力反震下,周開只覺氣血翻湧,身形不受控制地暴退數十丈,才勉強卸去力道。
被錘頭掃中的三隻玉臂螳螂,身軀如遭雷擊,以詭異姿態扭曲著,無力地從空中墜落。
另外三隻一擊不中,則化作白光,退回張青身邊,警惕地盤旋。
張青眼角狂跳,心中又驚又怒。
“你也嚐嚐這個!”周開穩住身形,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他心念一動,三道流光從他靈獸袋中飛出。
一道赤紅如火,一道雪白如玉,一道碧綠如青。
正是紅玉、白玉、青玉!
三隻玉臂螳螂一出現,便各自散開,擺出戰鬥姿態。
“甚麼?!你怎麼會有我天泉宗的玉臂螳螂?”
周開只以冷笑回應。
“殺!”
張青剩下的三隻玉臂螳螂得到指令,再次化作三道白光撲殺而來。
周開的三大隻亦毫不示弱,嘶鳴著迎上。
張青的玉臂螳螂皆是三階中期,境界更高,力量速度都佔盡優勢。
但它們眼中空洞,僅有殺戮本能,更像是三具被操控的殺戮傀儡。
而周開的三隻玉臂螳螂雖只是三階初期,境界稍遜,卻截然不同!
紅玉最為剛猛,竟不閃不避,雙臂交叉硬撼對手斬擊!它體內《天妖歸元訣》的妖元勃發,竟以低階修為硬生生扛住了攻勢!
白玉身形鬼魅,不與對手硬碰,而是憑著精妙身法遊走於攻擊死角,雪亮刀臂總能從刁鑽角度刺出,逼得那高階螳螂手忙腳亂。
青玉則盤旋在稍遠處,雙臂急揮,青色風刃連綿不斷,精準地騷擾、支援,與紅玉、白玉的配合堪稱完美!
有靈智!懂配合!會功法!
一時間,境界更高的三隻螳螂,竟被這默契的配合打得束手束腳,一身實力竟發揮不出七成!
張青越看越心驚,對方的玉臂螳螂,比自己的“活”太多了!那哪裡是靈寵,分明是三個開了靈智、精通戰術的妖修!
這怎麼可能?
周開身形暴退拉開距離,右手駢指間,已夾住兩張青色符籙。
“風來!”
符籙自燃,兩道更狂暴的砂石龍捲咆哮成型,一左一右夾擊張青!
“你以為就你有符籙?”張青怒吼一聲,甩出三張赤紅符籙。
符籙化作三隻火焰大鳥,唳鳴著撞向砂石龍捲。
轟!
土石與火焰轟然炸開,靈力衝擊四散,張青的火焰大鳥竟被砂石龍捲瞬間吞沒,威力竟稍遜一籌!
周開看也不看,反手又掏出兩張符籙,冷笑道:“那就看看,誰的符籙多!”
這一次,是兩張紫色的雷符!
符籙脫手,化作兩顆電光繚繞的人頭大小雷珠,直奔張青面門!
雷珠散發的威能讓張青心頭一跳,三階上品,紫極雷符!這東西捱上一下,不死也得重創!
張青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奢侈,高階符籙當真不要錢似的亂丟,這純粹是拿靈石砸人!
他並非沒有同階符籙,但那是關鍵時刻使用,豈能在這般消耗戰中用掉?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召六柄飛劍回防,在身前交叉成盾。
轟!
雷光炸裂,電蛇狂舞!
硬抗雷珠的六柄飛劍發出一聲哀鳴,被炸得倒飛而回,劍身靈光肉眼可見地暗淡了三分。
張青被震得氣血翻湧,心中憋屈到了極點。
他堂堂金丹六層,陣法和符籙壓制得如此狼狽,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摸清!
這哪裡是鬥法?分明是拿錢砸人,是赤裸裸的羞辱!
看著張青那難看的表情,周開暗笑:
“這張青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我若不是隻有金丹一層,何須用這些與他周旋?”
張青法訣猛然一變,懸於身周的十二柄飛劍嗡鳴大作,土黃色的靈光暴漲。
“合!”
敕令一出,十二柄飛劍兩兩相吸,鏘然合一!
瞬息間,三柄長達二十丈,劍身厚重,隱有山川紋路的土行巨劍懸於半空。
劍鋒未至,那劍壓已讓地面寸寸龜裂!
周開不退反進,眼中戰意升騰。
他也想看看,自己如今的極限,究竟能否硬接金丹六層修士的雷霆一擊!
他甩手擲出三張明黃符籙。
符籙脫手,金光暴漲,三柄巨型光劍瞬間凝聚,撕裂空氣,直斬土行巨劍!
轟!
金光觸之即潰!甫一接觸,三柄光劍便被土黃劍氣碾成漫天光點,卻也讓那三柄土行巨劍的威勢稍稍一滯,靈光略微暗淡。
“起!”
周開一聲低吼,體內五臟齊鳴,筋骨爆響,宛若神魔擂鼓!
他身形節節暴漲,轉瞬化作三十丈五帝真身!五色神光繞體流轉,身後五方帝影沉浮,威壓如天傾,籠罩全場!
渾天錘隨之暴漲,烏黑的錘身上,竟有璀璨星河流轉!
“給我……破!”
周開巨臂掄起,渾天錘帶著一片隕落的星辰,自下而上,砸向當空鎮壓而來的三柄巨劍!
“五帝鎮獄經?劫淵谷?”
張青瞳孔驟然一縮,他的目光又死死盯住那柄演化星河的巨錘。
“體法雙修?你是周開!”
張青聲調陡然拔高,幾近嘶吼,臉上青筋畢露,眼中滿是暴怒!
自己堂堂金丹六層,竟被一個金丹一層的螻蟻,戲耍壓制到如此地步!
奇恥大辱!
“死!”
張青猛地一拍腰間靈獸袋,剩下的兩百隻玉臂螳螂黑壓壓一片飛出,腥風撲面!
他雙手掐訣,一道血色光環自他指尖盪開,瞬間沒入所有螳螂體內。
螳螂群雙眼盡赤,氣息轟然暴漲,徹底狂化,不計生死地撲向周開的蟬衣身!
既然被認出,周開也懶得再偽裝。
他心念一動,撤去偽裝,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貌。
演化星河的渾天錘,與那三柄鎮壓而下的土行巨劍,轟然相撞!
撞擊中心,空間彷彿都凝固了一瞬,隨即一圈純白氣浪轟然炸開,所過之處,山石草木盡數化為齏粉!
周開三十丈高的五帝真身猛然一沉,雙腿竟被這股巨力硬生生壓得陷入地面,直沒膝蓋!
“噗!”
他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自錘柄傳來,虎口瞬間炸裂,整條手臂的骨骼發出密集的哀鳴,幾近粉碎!
五帝真身上的五色神光瘋狂明滅,身後的五帝虛影更是飄忽不定,幾近潰散。
“咔嚓”一聲脆響,竟是來自渾天錘!
錘身上,竟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周開瞳孔一縮,心痛不已,當機立斷收了本命法寶。
他右掌猛然上抬,口中爆喝。
“鎮!”
鎮壓之力自掌心狂湧而出!
周開真身神光大熾,化身鎮獄之尊,巨掌硬生生攥住兩柄巨劍,令其動彈不得!
可第三柄巨劍,他已無力阻攔!
噗嗤!
巨劍狠狠插入他龐大的胸膛,劍尖從後背透出!
“呃啊!”
周開左手死死攥住貫穿胸膛的劍身,但鮮血已如泉湧噴出。
那龐大的五帝真身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向後栽倒在地,激起漫天煙塵。他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後的五帝虛影徹底消散。
另一邊,張青已指揮著狂暴的螳螂群,將周開那具蟬衣化身撕成碎片。
他看到周開真身倒地,不由得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不過是個初入金丹,也敢與我爭鋒?”
他大手一揮,那兩柄被鎮壓的巨劍瞬間掙脫束縛,插在周開胸口那柄更是猛然抽出,帶起一捧血瀑。
三柄巨劍重回天際,劍光流轉,竟再次合一,化作一柄更加巨大,威勢滔天的通天巨劍,劍尖寒芒吞吐,死死鎖定下方周開,蓄勢待發,引而不落!
周開掙扎著抬起頭,抹去嘴角的血跡,胸口的劇痛讓他幾欲昏厥。他喃喃自語:“全力施為,還是打不過金丹六層麼……”
他緩緩收了五帝真身,龐大身軀消散,恢復常人體型,躺在自己砸出的人形深坑裡,胸口那個前後通透的血洞更是傳來陣陣眩暈。
張青懸於空中,俯瞰坑中的周開,“怎麼?想求饒?”
周開胸膛劇烈起伏,卻忽然咧嘴一笑,笑容牽動了傷口,讓他面容扭曲了一下。
“求饒?不不不。”
他晃了晃手指,即便聲音因傷勢而有些發虛,語調卻依然帶著一絲懶散的嘲弄。
“我承認,靠我自己,是打不過你。但是……”
“我金大腿打得過啊。”
話音未落,周開手中已多了一張符籙。
那符籙古樸至極,材質非金非玉,上面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只用最簡單的墨線,勾勒出一座模糊的山嶽輪廓。
張青心頭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戰慄讓他臉色微變。
周開看著他,笑容愈發燦爛,體內的《無法無字天經》瘋狂運轉!
嗡——!
周開體內的法力如同開閘洩洪,瞬間被那符籙吞噬一空!
而那張符籙,卻陡然爆發出萬丈豪光!
一座山嶽虛影自符籙中升騰,其勢之高,竟要撐破天穹;其形之偉,彷彿是整片大地的脊樑!
那並非實體,只是一道虛影,可其上散發的偉力,卻彷彿是整片天穹崩塌。
轟隆!
隱殺迷天陣在這股威壓下,連一息都未能堅持,光幕寸寸碎裂,驀然消散!
那柄懸於天際,準備斬落的通天巨劍,更是在這股重壓下哀鳴一聲,被死死定在空中,劍身狂顫,其上靈光如風中殘燭,掉在地上,分成十二柄本來模樣。
此等重壓之下,張青的三隻傀儡螳螂動作一滯,眼中空洞的殺意被驚恐取代。
而周開的紅玉、白玉、青玉卻絲毫不受影響!
抓住這瞬息的機會,紅玉雙臂刀光一閃,一顆螳螂頭顱沖天而起!白玉身影如鬼,繞後一刺,洞穿另一隻螳,螂的心核!青玉風刃呼嘯,將最後一隻高階螳螂凌遲分屍!
瞬殺!
張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一片死白。
他死死盯著那座鎮壓萬物的山嶽虛影,聲音都在顫抖:“無極山……這是無極山的符寶!你!你怎麼會有此物?歷絕峰他……他怎麼可能把這種東西給你?!”
周開躺在坑裡,臉色因法力耗盡而一片蒼白,笑道:“沒辦法,誰讓我是他的好女婿,兼好妹夫呢……”
“不——!”
張青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拼命催動法力,想要召回飛劍護體。
回應他的,是那座無極山虛影的悍然落下!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光與聲都不見了,世界陷入沉寂。
在那絕對的偉力之下,張青身周的護體靈光如同泡沫般幻滅,他祭出的數件防禦法寶甚至來不及發光,便被碾成粉末,他的軀體分崩離析。
就在山嶽虛影即將把地面也壓成虛無的瞬間,周開猛地收回了符寶。
這玩意兒威力太大,他可不想把戰利品也一起壓沒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囫圇吞下兩顆玉寰丹。
丹藥化作暖流湧入四肢百骸,磅礴生機開始修補破碎的經脈臟腑,但那種被抽乾的虛弱和深入骨髓的劇痛,卻非一時能夠緩解。
他一揮手,裂背螽蜂擁而出,聚合成一頭黑色猛虎,撲向了張青剩下那兩百隻陷入混亂的玉臂螳螂。
絞殺聲中,周開走到張青的碎肉旁,彎腰撿起儲物袋和靈獸袋,又從地面上挖出一顆金丹。
他快速收斂了戰場,辨明方向,強忍傷痛,在夜色中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