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們鬥了兩年,卻從未真正放手一搏。”
“我們未曾動用符籙陣法,最關鍵的,你從未馭使蟲陣,我從未真正以神識催動魂冥二火。”
在周開看來,這兩年的交手,與其說是切磋,不如說是隻屬於他們二人的樂趣,用拳腳代替了言語。
他心念電轉,自己未下死手掃滅她幡中陰魂,她也默契地從未真正灼燒過自己的魂魄。
“所以,娘子的意思是?”
“今日,你我放開手腳,全力一戰!”歷幽瓷眼中戰意升騰,語氣斬釘截鐵,“不計後果,不留餘地!”
周開的笑意淡去了幾分。
他腦中瞬間閃過裂背螽衝入萬魂幡鬼軍,被陰氣撕碎的畫面,還有玉臂螳螂對上那頭主魂的兇險場景。
無論是他的靈蟲,還是她的陰魂,任何一方的折損都讓他心疼。
也罷。
不過,他自信對這女人的手段瞭如指掌。
只要起手就是五帝真身,任她有甚麼花樣,都將被雷霆鎮壓,翻不起半點浪花。
“既然娘子有此雅興,為夫自當奉陪。一戰過後,你我便都好生修煉,莫要再將精力耗費於此。”
“那是自然。”歷幽瓷緊繃的臉頰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兩個眼睛彎成了月牙,“此戰之後,未來十天,誰上誰下,也該分個清楚了!”
“好!”
周開一個“好”字剛剛出口,一尊與她容貌一般無二的鬼體自她身後浮現,鬼體手持萬魂幡,引動九幽之氣,周遭溫度驟降。
而她的真身,則一步踏上那架華麗的墨雲追魂轎。
轎簾掀開,無盡的黑色冥火與白色魂火交織噴湧,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火域。
真身坐鎮火域,鬼體手持魂幡。
“來得好!”
周開長笑一聲,氣血法力奔湧,便要撐開五帝真身,將這方天地徹底鎮壓。
五臟神只即將勾連,異變陡生!
“嗡——”
“嗡——”
兩聲蟬鳴,毫無徵兆,直貫腦海!
不好!
蟬鳴貫腦!
周開的視野猛地一黑。
劇痛中,他只有一個念頭:她竟然破了默契,用了這等直指神魂的殺招!
“大意了!從未想過要提防她!”
可今天,歷幽瓷不僅用了,還是真身、鬼體齊齊催動!
她的神識本就堪比金丹四層,如今雙體合力,威能翻湧,根本無從抵擋!
“呃!”
周開只覺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模糊。
劇痛從識海中央爆發,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剛剛凝聚的法力氣血如脫韁野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幾欲破體而出。
那即將撐開的五帝真身,才凝聚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便光芒黯淡,隨時可能崩散。
“給我……鎮!”
周開咬破舌尖,藉著一瞬的清明,憑著最後的氣力怒吼拍出一掌。
五指張開,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神獄,朝著歷幽瓷當頭罩下。
歷幽瓷只是站在轎頂,笑吟吟地看著他,不閃不避。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託著惑幻心神的玄幽寶鏡。
周開迷亂的視線中,只見那乳白色的鏡光輕輕一蕩……
耳邊,只剩下歷幽瓷那帶著七分得意、三分狡黠的笑語。
“夫君,你果然……沒有防護心神的法寶呢。”
她的話音成了他昏迷前聽到的最後聲響。
周開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從空中向後倒去。
那尊尚未成型的五帝真身,最終崩解為光屑,消散於風中。
贏了……
歷幽瓷看著那墜落的身影,攥緊的拳頭不自覺地鬆開,心中一片茫然。
她設想過無數次勝利的場景,想象過自己將他踩在腳下,看他錯愕不甘的表情。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她心中卻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反而……空落落的。
這算甚麼勝利?不過是趁人……對付自家男人怎麼能叫偷襲呢?
眼看周開就要砸上山石,歷幽瓷心頭一緊,想也不想,已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追去。
她伸出雙臂,穩穩地接住了周開。
男人閉著眼,雙眉即便在昏迷中也緊緊擰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顯然識海的劇痛還未消散。
懷中的重量如此真實,歷幽瓷抱著他,一時間竟僵在原地,不知是該將他放下,還是該帶他回洞府。
這兩年,都是他這樣抱著狼狽不堪的自己,走進那架墨雲追魂轎。
今天,似乎……反過來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開,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那架靜靜懸浮的轎子。
歷幽瓷只覺臉頰滾燙,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
溫熱的觸感是周開恢復的第一個知覺,意識如溺水之人,掙扎著浮出水面。
身下是滑膩的絲綢,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味道,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眼皮顫動,艱難睜開雙眼。
眼前的珠簾從一團模糊的光暈,慢慢清晰起來。
昏暗的洞府寢殿內,陰氣凝成實質的霧靄,在地面緩緩流淌。
一盞白骨燈燃著幽幽火焰,是唯一的光源。
床沿邊,歷幽瓷正側身坐著,黑裙的裙襬鋪在地上。
她單手托腮,嘴角噙著一抹壓不住的笑意,那雙明媚的眸子彎起,裡面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見周開醒來,嘴角的笑意更深,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嬌媚。
“夫君,醒了?本小姐給你準備的幻境,滋味如何?”
周開目光上移,看見上方懸浮著一面古樸的寶鏡,正散發柔和的光暈,滋養著他受損的識海。
“為夫一個凡人,被成千上萬的厲鬼追了三天三夜,繞著整個村子跑了幾百圈,膽子都快嚇沒了。”
他話音裡的玩笑意味散去,撐著床坐起身,沉下臉來。
“不過,你我切磋,點到為止。你竟然用蟬鳴貫腦這等陰損招數,為夫不服!”
“我們早就說好了,這次要放開手腳,各憑本事!本小姐只是用點壓箱底的手段,你還有臉不服?”
她站起身,在床邊踱步,裙襬搖曳,帶起一陣香風。
“技不如人,就要認!怎麼,輸不起?”
周開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懸著的心反而落了地。
他心底暗笑,這女人,向來是叫得越兇,心裡越虛。
這兩年,她哪次不是被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這次靠著出其不意的蟬鳴和玄幽寶鏡僥倖贏了,她自然要把這勝利的滋味品嚐個夠本。
歷幽瓷手腕一翻,墨雲追魂轎便在一陣光華中,憑空落在了寢殿中央。
“進來!”
歷幽瓷指尖輕點,一股柔和法力捲住周開,直接將他從床上拽了起來。
周開任由這法力託著進入轎中。
他身子還未坐穩,歷幽瓷毫不猶豫地欺身而上,動作利落,沒有半分羞澀,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她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烏黑的長髮垂下,如絲綢般掃過周開的臉頰,癢癢的。
“你……”周開一時語塞。
“周開,你聽好了。”
“就算你法力比我高強又如何?體魄比我強橫又怎樣?這次,是我贏了!徹徹底底地贏了!”
“所以,從今天開始,未來十天,本小姐必須在上面!”
周開對上她那雙倔強的眼睛,瞬間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這女人,嘴上不認,身子倒是誠實,終究還是被自己打服帖了。
只是這傲嬌的性子作祟,讓她拉不下臉罷了。
所以才想了這麼個投機取巧的法子,好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周開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忍不住失笑。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歷幽瓷的臉頰。
“你那點識海受損算得了甚麼?”歷幽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強撐著說道,“外面的玄幽寶鏡自會幫你治癒,保證十天後你又生龍活虎!”
周開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最終化作一聲低沉的輕笑,胸膛微微震動。
他索性徹底放鬆,向後一靠,攤開雙手,擺出一副悉聽尊便的架勢。
“好。我在下面就是。”
“哼!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