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流轉,一月倏忽而過。
陳紫怡已遠赴瓊華宮,輝城中,一座名為天巧樓的店鋪悄然開張。
高飛煌這次辦事確實盡心,輝城上下關節早已打點妥當,開張之日,波瀾不驚,順利得有些過分。
三樓雅間,茶香嫋嫋。
周開、蘇玄、高飛煌三人圍坐,各自品著杯中靈茶。
“這兩個月,可真是把本少爺我給憋壞了。”高飛煌桃花眼一挑,玉扇輕搖,風未起,人先咳,那抹怎麼也掩不住的蒼白臉色,洩了他元氣未復的底。
即便如此,他那股子騷包勁頭分毫未減。
他搖著一柄玉骨扇,動作浮誇:“你送的那瓶魔血,當真霸道,師兄我謝了。”
蘇玄氣色溫潤,唇邊掛著淺笑,看來傷勢已無大礙。
他放下茶杯,對周開頷首:“周師弟送來的通魂冥草,也讓我的神魂穩固不少,此番多謝。”
周開擺擺手,並不在意。
他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掃過二人,開門見山:“楊家那六個護道人,還沒動靜?”
高飛煌與蘇玄對視一眼。
高飛煌收起扇子,神情難得正經幾分:“我們知道的,和周師弟你知道的差不多。那六個護道人,只說一直在閉關。”
蘇玄接過話頭,聲音平穩:“少主猜測,等他們出關,就會對付我們。”
周開眉頭微皺:“有個不知根底的對頭在暗處盯著,這滋味可不好受。”
“正是如此。”蘇玄點頭,“所以,更要早做準備。”
他話音一落,忽然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桌上。
桌上多了一張淡黃色符籙,材質非金非玉,幾筆寫意的山形輪廓,卻似有萬鈞之重,壓得人神魂都微微一沉。
“這是首座賜下的符寶,算是本次斬殺宋家護道人的賞賜。”
周開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竟是符寶!還是元嬰大能封印本命法寶威能,一張在手,便是多了一條命的底牌!
歷絕峰的本命法寶,他早有耳聞,名為無極山。
傳聞此山一出,可鎮一方天地,壓塌虛空。
管你肉身無敵,法力通玄,在絕對的重量與鎮壓之力面前,皆是虛妄。
此山一落,萬法皆寂,任你銅皮鐵骨,也得被碾成齏粉。
周開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去拿,指尖觸及符籙的剎那,一股恐怖的鎮壓之力順著指尖一閃而逝,讓他神魂都為之悸動。彷彿他握住的不是一張薄薄的符,而是一座真正太古神山的縮影。
周開將符寶收入儲物袋:“等我回宗,自會向首座道謝。”
高飛煌笑道:“沈師妹的賞賜也不差,是一枚通明丹。那可是劍修的至寶,服用之後,神思通明,能於天地中捕捉劍道痕跡,對她參悟劍意有大用。”
氣氛正好,周開端起茶杯,似是隨口提起:“我聽說,董承被天泉宗的龍羽豐打成了重傷,通冥谷之行,一點好處沒撈著?”
“噗!”
高飛煌剛抿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他桃花眼裡滿是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光彩四射:“何止是沒撈著好處,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啪”地一聲合上扇子,指點江山般說道:“那姓董的,得了後天鍛火之體,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眼睛長在頭頂上。也不看看龍羽豐是甚麼人!”
高飛煌身子前傾,騷包勁頭十足:“龍羽豐可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體質,人家是在金丹境界,實打實磨了上百年!一身法力雄渾得跟海一樣,鬥法經驗更是老辣。董承才入金丹後期幾年?嫩了點!”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嘲弄:“三千煌火是霸道,無色無形,防不勝防。可龍羽豐那手寒晶竹簡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冰封千里,管你甚麼火,先給你凍成冰坨子。聽說啊,董承最後是被龍羽豐一腳踩在臉上,顏面盡失,那場面,嘖嘖,精彩!”
高飛煌神秘兮兮道:“最精彩的是,聽說他那個寶貝未婚妻杜楚瑤,眼看他慘敗,竟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嘖嘖,這臉打得,裡子面子都沒了。”
蘇玄在一旁安靜聽著,此時才溫聲補充道:“我聽到的訊息是,杜楚瑤並未當場離開,而是在龍羽豐走後,與董承有過一次傳訊,似乎爭執了幾句,隨後才徑直返回宗門。董承後續的傳訊,她的確再未回覆。”
“龍羽豐得了淨世盞的霞光照耀,得了洗練,根基愈發穩固。我猜測,他近期就會閉關,衝擊元嬰之境。”
蘇玄繼續道:“至於董承,他雖慘敗,但瓊華宮畢竟底蘊深厚。他一回宗門,想必就有靈丹寶藥療傷。估計沒個兩三年,他是恢復不過來了。”
周開暗道,“只拖了他兩三年時間嗎?”
三人又閒聊片刻,高飛煌便待不住,拉著二人去瀟灑一番,蘇玄與周開自然婉拒。
送走兩位師兄後,周開轉身走下樓梯,徑直進入天巧樓最深處的地下靜室。
靜室空曠,唯有一張石桌,幾隻蒲團。
周開立於靜室中央,雙目微闔,運足目力施展《洞真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有淡淡靈光流轉。
視線之中,前方的石桌不再是死物。
桌面彷彿化作了半透明光影,內部紋理脈絡層層剝離,清晰呈現。
他的光輕易穿透了這層光影,看到了下方的石地板。
“有些門道了。”周開嘴角微揚。
這門瞳術,總算初窺門徑。
他又將目光投向靜室最深處,那裡有一扇毫不起眼的石門,與牆壁渾然一體。
目光觸及石門,那層層剝離的感覺消失了,眼前只剩一片厚重的灰白,無法穿透。
“還是不行麼?”
周開也不氣餒,走到石門前,掐動法訣,石門無聲無息向內滑開,露出一個更加幽暗的密室。
一股混雜著血腥與暴虐的氣息撲面而來。
密室中,並列著兩座半人高的石臺。
兩個身影被分別捆縛在石臺之上。正是那兩頭躲過淨世盞霞光,藏於血池底部,並且開啟了神智的兇魔。
它們並非周開在石殿外遇到的那種數丈高的龐然大物,而是與成年人一般大小。
通體漆黑如墨,一個赤發如火,一個青發似詭異的藤蔓。
特製鎖鏈捆著它們脖頸與四肢,將他們死死釘在石臺上。
石臺本身,也貼著一張張封印符籙,鎮壓著它們逸散的魔氣。
鎖鏈深陷皮肉,符籙靈光明滅,將翻湧的魔氣死死壓制在它們周身三尺之內。
然而,這重重禁制只鎖住了形,它們體內那堪比金丹中期的狂暴力量,依舊在軀殼中橫衝直撞。
角落裡,那個曾困住他們的金石球籠安靜擺放著。
來輝城的這一個月,周開每日都會取些石殿血池中的魔血餵養它們。
每隔幾日,還會逼出自己的一滴精血,混入其中。
周開覺得,自己造化靈陽體的精血,對任何生靈都是大補之物,對這魔物,同樣有效。
至於那顆魔心噴出的鮮血,魔性太過狂暴,周開決定等自己實力更強些再用。
此刻,兩頭兇魔感應到周開的氣息,同時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沒有眼白的純粹猩紅眸子,裡面只有混亂、嗜血與不加掩飾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