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隨杜楚瑤指引,行至一處陡峭山峰腳下。
此地陰氣刺骨,山峰上遍佈枯死的黑木,枝幹扭曲如鬼爪。風吹過,不聞葉響,只餘嗚咽,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喉間低語。
杜楚瑤轉身看向周開,並未多言,只朝他伸出一隻白皙的手。
周開瞬間會意。
他手腕一翻,一飛劍應聲而出,劍身晶瑩,星屑般的輝光在其中流轉,懸於掌心。
此劍正是流光劍,以歷絕峰賜下的星辰鐵精為主材,又經他多次重煉,是他手中最順手,威能亦是極強的一柄飛劍。
周開臉上閃過一絲肉痛,嘴上卻不饒人:“杜仙子,不過是請你幫忙引開我宗兩位師兄,便要討一套四品防禦法寶?這價碼可不低。”
杜楚瑤似是沒聽出他話中調侃,神色平靜:“我有材料,只需你出手煉製。”
她話音方落,腹部丹田處霞光一吐,五塊巴掌大的玉石已然懸在身前。
這五塊玉石,分呈青、赤、黃、白、黑五色,彼此靈力流轉交織,霞光氤氳,顯然是罕見的五行寶玉。
一股純淨溫潤的氣息散開,帶著獨屬於她靈瓔聖體的溫養痕跡,歲月悠長。
“幫我煉成五枚玉環。”杜楚瑤將玉石推向周開。
周開伸手接過,暗自心驚,玉石入手溫潤,指尖卻能感到內裡五行靈力如沉睡的巨獸,遠非尋常五行精粹可比。
一旁的歷幽瓷瞥了一眼那五塊價值不菲的玉石,又看看杜楚瑤與周開之間公事公辦的模樣,鼻尖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哼,扭過頭去。
有女人當著她的面,找周開煉製這等貼身法寶,歷幽瓷心頭無端升起一股燥意。
沈寒衣依舊神情清冷,對此事全無反應,彷彿世間萬物,唯劍值得她側目。
倒是武紅綃,大眼睛裡滿是好奇,湊近周開,戳了戳他手裡的玉石:“這些石頭別說煉五個環,十個都夠了,你這是賺大了啊。”
周開不由重新審視起杜楚瑤。
此女行事滴水不漏,拿出這等重寶,顯然早已算清了得失。
交易談妥,杜楚瑤不再耽擱,目光轉向腳下漆黑的土地。
“此處是離那魔物遺骸最近的一條地脈,我們沿此脈深入地底,透過魔氣找到源頭,便是那機緣所在。”她指著下方,向眾人解釋。
“那還等甚麼!”武紅綃早已按捺不住,手中赤色長槍一震,躍躍欲試,“直接開幹!”
杜楚瑤看了她一眼,雙手迅速掐動法訣,唇間吐出古奧音節。
她身前的地面應聲而動,土石並未崩裂,反如活物般向兩側溫順翻開,蠕動著讓出一條幽深的地道。
地門洞開,活人氣息與地脈靈氣如決堤般湧出,瞬間驚醒了左近蟄伏的邪祟。
“桀桀——”
“吼!”
數十道黑影破林而出,既有黑氣纏身的厲鬼,也有體型臃腫、涎水腥臭的兇魔,嘶吼著一擁而上。
“厲鬼我來。”歷幽瓷聲音冰冷,不等話音落下,萬魂幡已握在手中。
她法力一催,幡面展開,無數獸魂虛影在其中咆哮奔騰。
幡中黑氣如潮湧,呼吸間便化作一張遮天鬼網,當頭罩向那群厲鬼。
厲鬼們彷彿見了天敵,發出驚恐尖嘯,卻掙脫不得,被黑網一卷,盡數吸入幡中,連聲慘叫都未曾傳出便化為虛無。
另一邊,武紅綃早已大笑著衝入魔群。
“周開,看我新練的槍法!”
她一聲嬌喝,鍛骨境大圓滿的氣血轟然迸發,周身熱浪滾滾,宛如一座人形烘爐。
她手中長槍一抖,凝練到極致的氣血附於槍尖,燃起一層赤紅焰光,灼得空氣都開始扭曲。
一頭形似巨猿的兇魔揮舞利爪抓來,武紅綃不閃不避,長槍如龍,一式“燎原”,槍出如火,瞬間點在兇魔眉心。
“噗!”
熾熱的槍尖直接洞穿了那兇魔堅逾精鐵的頭顱,狂暴的氣血之力轟然炸開,將它的腦袋炸成一團焦黑的碎肉。
“紅綃的槍法越發精湛了!”周開高聲誇讚。
武紅綃聞言,攻勢更猛,長槍舞動,火光四射,殺得兇魔節節敗退,俏臉上滿是得意。
不過片刻,來襲邪物便被屠戮殆盡。
眾人隨即步入通道。
深入地底,光線迅速被黑暗吞噬,溼冷厚重的土壁擠壓而來,空氣中滿是土腥與陰寒。
周開走在歷幽瓷身側,調侃道:“幽瓷,這裡可比你那洞府陰森多了。”
歷幽瓷白了他一眼:“我那洞府深處的小洞,還是我爹耗費不小代價,才從這通冥谷擷取了一道靈脈分支,連線過去的。”
說話間,走在最後的杜楚瑤單手掐訣,向後一按。
轟隆。
身後的通道入口緩緩閉合,土石歸位,不留一絲痕跡。
地底徹底陷入死寂的黑暗,不過對眾人而言,運足目力,自是無甚影響。
眾人繼續下行,不知過了多久,眼前驟然一空,竟是個巨大的地底溶洞。
一股駁雜卻強大的氣息迎面衝來,鬼氣、魔氣與精純至極的天地靈氣混雜一處。
兩種氣息在此交匯,非但沒有彼此消融,反而達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咦?”杜楚瑤發出一聲輕咦,對這靈魔共存的怪異之地頗為意外。
她走到洞壁前,單手輕輕觸控著粗糙的岩石,雙眸之中,淡金色光芒再次亮起,細細感受著此地的地脈流轉。
歷幽瓷察覺到她的異樣,問道:“杜師姐,可有不妥?”
杜楚瑤收回手,眼中的金光斂去,眉頭微蹙:“此地地脈的確在逸散精純靈氣,這一點沒錯。可那些鬼氣、魔氣又是從如何連綿不絕……我倒是頗感興趣。”
……
與此同時,劫淵谷,通天峰。
峰頂祥雲繚繞,雲臺上,歷絕峰、宋不奇、楊中磊三位首座正品茶閒聊,氣氛看似平和。
禁地出口的光門一陣扭曲,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蘇玄。
他臉色慘白無血,氣息虛浮,肩上還扛著生死不知的高飛煌。
高飛煌雙目緊閉,渾身浴血,胸口一個猙獰的血洞貫穿前後,氣息細若遊絲。
宋不奇臉上沒甚麼表情,反正這次神器之爭與他宋家無關,他不過是收了楊家的好處,幫他們一把。
楊中磊眼神一閃,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率先開口:“絕峰師兄,看來此番禁地之行,你家的護道人……折損不小啊,這便只剩下兩位了?”
歷絕峰心中猛地一沉:幽瓷的護道人竟折損至此?那丫頭如何了?
接著幽幽一嘆,可惜了那造化靈陽體和先天無垢劍胎。
此念頭一閃而過,他身形已從雲臺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蘇玄面前。
他看也未看蘇玄,單手直接扣住高飛煌的手腕,神識探入其體內。
他翻手取出一枚血色丹藥,其上血煞之氣繚繞,絕非溫和之物。
歷絕峰法力一催,血色丹藥化作一道血線,湧向高飛煌丹田。
高飛煌雖未甦醒,慘白的臉上卻泛起一絲血色。
宋不奇和楊中磊也落下身形。
楊中磊看著蘇玄,明知故問:“蘇師侄,禁地之內,是何情況?”
蘇玄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歷絕峰,見他目光同樣帶著詢問,這才躬身:“三位首座恕罪,弟子帶著高師兄,不便行禮。”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我們與周開師弟、沈寒衣師妹在禁地內,偶遇宋家六位同門。”
聽到“宋家”二字,一旁的宋不奇微微點頭。
蘇玄沒有停頓,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調,說出了石破天驚之語。
“一場衝突,宋家六人,被我等……盡數斬殺。”
“我與高師兄因此重傷,周師弟及沈師妹安然無恙。大小姐命我二人先行出禁地療傷。”
此言一出,場間死寂。
楊中磊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住,再無半分。宋不奇雙目陡然爆出精光,寒意壓下,令周遭空氣都為之凝結。
歷絕峰也是一愣。
全殺了?周開和沈寒衣還沒事?
蘇玄彷彿嫌這潭水不夠渾,又虛弱地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同行築基初期的方立哲師侄,也安然無恙。”
他特地在“築基初期”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