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哲這副尊容,和他記憶裡那個小子,實在無法聯絡到一處。
周開眼角抽搐,將心頭翻湧的怪異感壓下,側身讓出一條路。
“先進來吧。”
他沒好氣地領著這對鐵塔男女進了洞府,隨口讓春桃夏荷看茶。
兩個丫頭忍著笑,輕手輕腳退到一旁,好奇的目光不住在這對奇特的道侶身上打轉。
洞府內雅緻的陳設,與方立哲二人狂野的畫風格格不入。
這兩人杵在洞府中央,周開覺得自己的靈花異草都透著一股烤肉味,好好的仙家居所,愣是被襯成了野人山洞。
周開落座,指尖在玉石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審視。“你這身形……還有弟妹這……”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試圖找個不那麼傷人的詞彙,“……雄偉體魄,是練了甚麼特別的功法?”
他純粹好奇,當然,也混雜著一絲對這種詭異審美的……費解。
誰知這問題像點燃了火藥桶。
方立哲雙眼驟然爆發出狂熱的光,彷彿終於等到了佈道的機會!
他“轟”一聲站起,單手握住那門板巨刀的刀柄,如同拿一根輕飄飄的樹枝,擺出一個力拔山河的姿勢。
他腰間那顆咆哮小虎頭,隨著他肌肉的賁張而猛烈跳動。
“大哥!”他聲如洪鐘,震得洞府嗡嗡作響,自帶回音效果,“這不是普通的功法!這是我方立哲,以鋼鐵般的意志和無上智慧,參悟出的究極大道——金剛不壞戰體肌肉霸道終極奧義!寂滅混沌破極碎界眾生平等大刀!”
春桃夏荷再也憋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小臉漲得通紅。
方立哲的道侶段鐵棠,立刻在一旁用力點頭,甕聲甕氣附和:“立哲哥的奧義,天下無敵!”
方立哲似乎對這效果很滿意,他高舉巨刀,刀身反射的寒光幾乎照亮整個洞府。
“無論面前是神魔妖鬼,還是九天罡風,在我這眾生平等之刃面前,皆是一刀兩斷!以力破法,唯刀獨尊!肌肉與兵刃的結合,才是這世間最完美無缺的大道!”
“立哲哥!刀即是命!”段鐵棠在一旁配合地嘶吼,雙拳緊握,眼神狂熱。
那門板巨刀直指洞頂,刀風激盪,連石壁上鑲嵌的月光石都暗淡了幾分。
然而,就在這氣勢達到頂峰的瞬間,他腰間那個被肌肉擠壓得快要變形的迷你虎頭,終於不堪重負。
“啪嗒。”
一聲輕響。
縫著虎頭的線頭應聲崩斷,那顆威風凜凜的小虎頭,骨碌碌滾下來,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他那巨大的腳背上。
還好是另外縫上去的裝飾品,不然真是要猛虎出籠了。
周開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狂跳,腦仁都在發脹。
那把刀拖地的噪音,這套“眾生平等一刀流”的中二哲學,以及那自信滿滿又透著愚蠢的表情,混合在一起,簡直就是一種直衝天靈蓋的精神汙染。
他緩緩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試圖將腦子裡那股嗡鳴聲驅散。
“說吧,找我甚麼事?”
方立哲撓撓頭,收起巨刀,那狂熱的氣息瞬間消散,又變回一個憨厚的大漢模樣,他咧嘴一笑:“沒事啊,我聽說大哥回宗,過來看看!”
沒事?
周開臉上的表情一寸寸碎裂,凝固成冰渣。
他想起含羞帶怯的春桃夏荷,想起那旖旎的香風,想起自己被打斷的好事。
就為了你這句“沒事”?
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直衝頭頂。
他再也繃不住了。
“很好。”周開緩緩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下一刻,他體內法力奔湧,法力凝聚的巨掌瞬間成型,一把就將還在傻笑的方立哲攥在掌心。
“大、大哥?”方立哲懵了。
周開理都不理,提著他就衝出洞府,直上雲霄。
“我讓你攪我好事!”
“砰!”一記老拳,結結實實砸在方立哲那引以為傲的胸大肌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讓你金剛不壞!”
“砰!”又一拳,打得方立哲眼冒金星。
“我讓你寂滅碎界!”
“砰!砰!砰!”
“我讓你眾生平等!”
高空中,周開本尊每一拳都帶著破風的呼嘯,磅礴氣血在他拳鋒上凝成暗紅色光暈,拳拳到肉,悶響連成一片,專攻方立哲周身大穴。
而他那道蟬衣身則形如鬼魅,在方立哲身側急速遊走,指尖不斷彈出靈光,打斷他體內混亂的法力運轉。
本尊拳印如山崩,蟬衣鬼指斷法流,一套組合下來,打得方立哲毫無還手之力。
“嗷……大哥!別打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方立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那中二的究極大道,在周開的鐵拳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轟!”
一聲巨響,沉重的門板巨刀從空中呼嘯著旋轉墜落,“噗”一聲,筆直地插進周開洞府前的廣場地面,入地數尺,刀柄兀自嗡嗡顫抖。
追出來的段鐵棠和兩個丫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段鐵棠徹底懵了,她張大嘴,看看天上那個被當成沙包打的身影,又看看眼前這柄深陷地裡的巨刀,一臉茫然。
立哲哥……那天下無敵的奧義呢?
一頓酣暢淋漓的暴打之後,周開將渾身肌肉痠軟,鼻青臉腫的方立哲丟在地上。
方立哲趴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嘴裡還在哼哼唧唧。
周開拍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現在,你還覺得你的肌肉,你的刀,是究極大道嗎?”
方立哲艱難地抬起頭,眼神裡沒了狂熱,只剩下委屈和不解:“大哥……為甚麼啊?”
“蠢貨!”周開毫不客氣地罵道,“你以為把肌肉練成鐵疙瘩就是強大?你這身橫肉,除了看著唬人,還有甚麼用?氣血外洩,華而不實,一身力量有三成是白白浪費掉的!”
他一腳踢在方立哲的胳膊上,“你的防禦,在我看來,漏洞百出。若是遇上專修神魂攻擊的修士,或是擅長抽人精血的魔頭,你這身肉就是最好的靶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段鐵棠跑了過來,扶起方立哲,她雖然腦子同樣不太靈光,但看著自家男人被打得這麼慘,再聽周開這番話,也品出幾分道理。
她扶著方立哲,卻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直視周開的眼睛。
“把你們那套狗屁不通的功法廢了,有《無字經》託底,不費事。”周開語氣不容置疑,“將外放的氣血收斂回體內,凝練筋骨,打磨臟腑,你丫法修境界比體修境界還高,好好練你家的《妄道蟬經》。”
“體修功法,還有刀法,大哥幫你尋來。”
說完,周開看也不看他們,轉身向洞府走去。
好事被攪,興致全無,周開現在只想關起門來清淨一下。
“《游龍白玉身》等階低了些,只有龍游太虛身法還算不錯,《五帝鎮獄經》能不能外傳?至於刀法……”
周開腦中浮現披頭散髮,腰挎長刀的謝知非,“看看能不能從他那換到一部不錯的刀訣。”
“不對啊,歷幽瓷的護道人,為啥我來花資源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