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山脈,亙古荒涼。
周開立於一山壁前,身形如松。
山壁內就是那一座廢棄的巨型傳送陣。
他來此,只為一件事——結丹煉腑。
靈山的靈氣固然充沛,卻撐不起兩人同時破境。
沈寒衣的劍胎,他的體法雙修,都是吞噬靈氣的無底洞。
周開雙手掐訣,轉瞬佈下數重偽裝與示警陣法。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融入山壁。
土遁術。
山體內部,他尋了一處巨大而乾燥的溶洞。
嘩啦啦!
小山般的靈石傾瀉而出,洞內頓時靈光大作。
他又熟練佈下聚靈陣與隔絕大陣,務求將此地打造成一個絕對安全的閉關之所。
一切就緒,周開盤膝坐定。
他心念一動,眼前浮現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光幕。
沈寒衣的面板靜靜懸浮。
還差六千點。
周開看了一眼自己這個月積攢的點數,七千五百點,綽綽有餘。
“全部加到沈寒衣身上!”
“突破。”
周開下令。
就在他聲音落下瞬間,萬里之外,靈山之巔,沈寒衣閉關的洞府內,一股沖霄劍意陡然爆發!
天際風雲變色,無盡靈氣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巨大漩渦,瘋狂倒灌入那座洞府,其勢如海嘯,如天傾!
周開嘴角微翹。
系統突破,向來不講道理。
可系統依舊遵循此界規則。
沈寒衣年輕,突破應比自己快。
而他,年歲稍長,又是體法同修,所需光陰,只會更久。
“等我出關,不知能否在同階,勝過她一籌……”
周開壓下心中雜念,雙目閉合,心神沉入丹田靈海。
他運轉《無法無字天經》,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深邃悠遠。
“系統,體法兩道,同時突破!”
轟!
命令下達,周開體內築基九層的法力,如滾油入水,瞬間沸騰!
靈海翻江倒海,法力在恐怖壓力下瘋狂壓縮,凝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與此同時,體修突破同步開啟。
咔!咔咔咔!
他渾身骨骼,發出密集如炒豆,宏大如雷鳴的爆響!
骨髓不再是暗紅色,而是化作一種沉重、熾熱、宛如水銀的金色液體,在骨腔內奔騰流淌。
氣血之力,徹底引燃!
法修破境,先禮後兵,溫和只在雷劫之前。
體修破境,卻是先兵後禮,上來便是極致痛苦。
周開端坐不動,面色平靜,唯有額角暴起的青筋,洩露他此刻承受的恐怖。
不知過去多久,他沸騰的靈海中心,一點璀璨金光驟然誕生!
那金光如奇點,如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蘊藏無窮奧妙。
它甫一出現,便瘋狂吞噬周圍壓縮到極致的法力。
金光體積迅速膨脹,由虛化實,漸漸顯露出一個輪廓。
丹胚!
一個尚不穩定,能量狂暴的丹胚!
體內,煉腑亦然開始!
那磅礴如海的金色氣血調轉方向,化作一頭頭蠻荒兇獸,悍然衝擊向他相對脆弱的五臟六腑!
噗!
周開口鼻中,一縷蘊含磅礴生機的金紅色血氣溢位。
引導氣血衝擊腑臟,他成功了。
接下來,便是最痛苦的淬鍊階段。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受。
那痛楚非是尋常皮肉之苦,而是源自生命根本的撕裂。
心臟似被無形之手攥住,每一次搏動都伴隨碎裂與重塑的劇痛;肺腑間如灌滿滾燙鐵水,每一次呼吸都灼燒神魂;肝膽欲裂,脾腎如遭碾磨……
五臟的哀鳴,幾乎要撕碎他的神智。
當第一縷共鳴在五臟間產生時,質變開始了。
每一次破壞與修復,都讓他的臟腑變得更強韌一分,也讓他離崩潰更近一步。
周開神魂緊守靈臺,一邊忍受著煉腑的無邊痛楚,一邊分出心神,小心翼翼地穩固那枚能量洶湧的丹胚,摒除雜念,鞏固道心,等待著凝丹功成、雷劫降臨的那一刻。
洞中無甲子,寒暑不知年。
……
周開凝丹煉腑的同時,外界光陰輪轉。
他閉關快三年了,而正魔大戰,也已持續了十餘載光陰。
劫淵谷,太極峰。
山腳下一座奢華洞府內,一名身著黑裙的絕色女子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她容顏宜喜宜嗔,黛眉微蹙,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此刻寫滿不解與薄怒。
正是歷幽瓷。
“快九年了!”
她猛地停下腳步,一腳跺在光潔如玉的地面。
“周開那廝,當真屬烏龜的麼?一句話不說,一個信不傳,非要本小姐主動去找他不成?”
自臥虎山輪換歸來,她便在宗門潛修。
她堅信,憑自己的身份與魅力,那個男人定會主動聯絡。
等了一年,兩年……她堂堂歷家大小姐,豈能主動上門倒貼?
這口氣她一直憋著。
可如今九年過去,耐心早已被消磨殆盡,那個佔據她心神,用了“夏敏”身份才拿下的男人,卻彷彿人間蒸發。
可這般不聞不問,又算甚麼?
她越想越氣,一腳踢飛旁邊石凳。
“轟”的一聲,石凳應聲化作齏粉。
她堂堂歷家大小姐,何時這般等過一個男人?
簡直豈有此理!
她眼中,一縷黑色冥火與一縷白色魂火交織閃爍,映出她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可氣惱過後,心底深處,又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擔憂。
難不成……真出事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強行掐滅。
“好,很好!”
歷幽瓷咬著銀牙,臉上怒氣斂去,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周開,你給本小姐等著。你不來找我,我便去找你。我倒要看看,你這九年,究竟在搞甚麼名堂!”
……
轟隆!
周開體內傳出最後一聲悶響,彷彿開天闢地。
五臟之間,那最後一絲隔閡徹底消融。
心臟為君,肺為相,肝為將,脾為信,腎為使。
五行輪轉,相生相剋,此刻卻化作一個完美的整體,奏響生命本源的道歌。
那枚懸浮丹田,能量狂暴的丹胚,於此刻驟然一靜。
所有洶湧的能量盡數內斂,金光收束,一枚龍眼大小,佈滿玄奧紋路的丹丸雛形,靜靜懸浮。
也就在這一瞬,一股源自天地的無上威壓,轟然降臨!
周開猛然睜眼,兩道金光洞穿黑暗。
天劫!
“來得好!”
他長身而起,身軀骨節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脆響。
三年靜坐,肉身卻未有半分遲滯,反而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步踏出,施展五行土遁之術,人已至山壁之外。
久違的天光刺入眼簾,周開望向蒼穹。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被無盡鉛雲籠罩。
黑雲壓城,電蛇亂舞,一股毀滅萬物的氣息死死鎖定了他。
金丹雷劫,三生三滅劫。
三生,考校精、氣、神。
三滅,磨滅法、丹、身。
六道雷劫合一,方證金丹不朽。
他目光一轉,望向遠處一座秀麗山峰。
峰頂之上,幾道倩影迎風而立。
沈寒衣素白長裙獵獵作響,清冷神情下,緊握劍柄的指節已然發白。
她身側,陳紫怡雙手緊緊交握,置於胸前,無聲祈禱,而陳紫晴則躲在姐姐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水霧朦朧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那雷雲中心。
稍遠處,林知微懷抱陣盤,指尖靈光急促閃爍,推演著數種陣法;王巧巧則雙臂環胸,鳳眸緊鎖,似乎在飛速盤算著周開的勝算與最壞的後路。
周開笑了。
一股暖流淌過心間。
他朝她們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安心。
下一刻,他腳下一點,整個人沖天而起,一道神虹逆流而上,直面雷雲。
“來!”
一聲長嘯,聲震四野。
他懸立高天,衣袂獵獵,黑髮狂舞。
嗡!
一柄通體烏黑,卻泛著暗紅光澤的巨錘,憑空出現。
周開握住渾天錘,磅礴的氣血與法力同時灌入。
“咔嚓——”
蒼穹之頂,雷雲漩渦中心,一道手臂粗細的青色神雷,如蒼龍探爪,撕裂長空,當頭劈下!
第一道,生氣之雷!
此雷蘊含磅礴木靈生氣,卻也霸道無比,弱者觸之,生機被引爆,當場化作飛灰。
周開不閃不避,甚至未曾舉錘。
他敞開胸膛,任由那青色神雷轟入體內。
滋啦!
雷光在他五臟六腑間遊走,狂暴的生機之力,欲要撐爆他的經脈。
然而,他肝臟此刻卻猛然一震,青光大放,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竟將這道霸道雷霆一口吞下!
磅礴的生機被迅速轉化,反哺自身,讓他本就強橫的恢復力,再度攀升。
天威煌煌,於他而言,竟是大補之物!
遠方山峰,眾女見狀,稍稍鬆了口氣。
不等雷雲醞釀,第二道神雷已然降臨!
赤色如火,灼燒虛空,一股純陽燥烈之氣撲面而來。
陽氣之雷!
周開大笑,心臟如戰鼓擂動,噴薄出金紅色氣血,化作一頭咆哮的兇獸,逆衝而上,一口將那赤雷吞入腹中。
氣血與雷火交融,錘鍊得愈發精純霸道。
轟!
第三道神雷緊隨其後。
通體玄黑,陰寒刺骨,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凍結。
陰氣之雷!
周開腎臟本源之海翻湧,化作一道水元漩渦,將這陰寒之力盡數吸收。
水火既濟,陰陽平衡。
三生氣雷,須臾渡過!
周開的氣息非但沒有半點衰弱,反而節節攀升,愈發圓融。
可天空中的威壓,卻在這一刻暴漲了十倍不止!
鉛黑的劫雲,中心處竟開始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銀白。
破法罡雷!
此雷不傷肉身,不損氣血,專破法修道基,直擊那脆弱不堪的丹胚!
“來真的了。”周開神情凝重,雙手握緊渾天錘。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白色電光,無聲無息,自劫雲中射出。
它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周開丹田之外,徑直刺向那枚剛剛成型的金丹!
快!快到極致!
周開瞳孔驟縮,神識早已化作無形壁壘,護住丹田。
“鎮!”
金丹之上,五帝鎮獄經的虛影浮現,垂下五色華光。
叮!
一聲輕響,彷彿針尖對麥芒。
銀色電光與神識壁壘、五色華光悍然相撞。
周開身軀劇震,那枚完美的金丹之上,竟出現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痕!
好霸道的雷!
他來不及多想,第二道破法罡雷已然成型,比第一道更亮,更凝實!
“給我破!”
周開一聲怒吼,不再被動防禦。
他氣血法力合一,神識意念合一,手中渾天錘高高舉起,迎著那道銀色電光,悍然砸下!
錘影重重,彷彿引動了周天星辰,一力降十會!
轟隆!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無息。
巨錘與罡雷在半空相遇,爆發出一團刺目欲盲的銀光。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橫掃四方,連天邊的雲層都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周開悶哼一聲,虎口溢血,身形暴退百丈。
而那道罡雷,也被他一錘砸得粉碎!
他剛穩住身形,頭頂的劫雲卻已瘋狂收縮。
所有的黑雲,所有的雷光,盡數向中心那一點銀白匯聚。
第六道,也是最後一道雷劫。
三生三滅,六道合一!
天空彷彿被撕開一道貫穿天地的傷疤,一道水桶粗的銀白色雷柱,裹挾著青、赤、玄三色電光,帶著審判一切、終結一切的無上意志,轟然落下!
這一擊,避無可避!
這一擊,彷彿整個天地的憤怒!
遠處的沈寒衣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開眼中,卻燃起滔天戰意。
他仰天咆哮,體內五臟齊齊轟鳴,心臟如烘爐,肺腑吞天氣,肝膽生機盛,脾腎定乾坤!
金色的丹丸瘋狂旋轉,一股“我命由我”的無上道韻沖天而起。
“給我……開!”
他將渾天錘掄成一輪烏黑的太陽,攜帶著他此刻全部的精氣神,迎向那毀天滅地的雷柱!
……
不知過了多久。
雷光散盡,天威消弭。
鉛雲退去,金日高懸,萬里無雲。
一道身影靜靜懸浮在空中。
周開緩緩睜開雙眼。
天地,在他眼中變得不同。
他能看見風的軌跡,能聽見山脈的呼吸,能感受到每一縷靈氣的歡欣雀躍。
內視己身。
丹田之中,一枚滴溜溜旋轉的金色丹丸,取代了曾經的丹胚。其上紋路天成,道韻自生。
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如天帝擂鼓,噴薄出的金紅色氣血,凝練如汞,充滿鎮壓山河的偉力。
肺腑一次呼吸,綿長悠遠,近乎永不枯竭。
肝臟碧光流轉,磅礴生機幾乎溢位,斷肢重生亦有可能。
脾臟統御周身,那曾經狂暴的力量,如今如臂使指,收放自如。
腎臟本源之海,深邃無垠,精力無窮。
五臟煉就,金丹功成!
周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投向遠方山峰。
他一步踏出。
身影瞬間自高空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眾女面前,身上焦黑衣衫寸寸碎裂,露出完美軀體。
他目光掃過沈寒衣緊握的劍,掃過陳紫怡眼角的淚痕,掃過每一張關切的臉,最後定格在她們的眼眸深處。
周開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溫暖如陽。
他張開雙臂,柔聲道:“我回來了。”
(我親爹說了,讓我把突破的場面寫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