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混在人群后方,不急不緩,直到最後一波修士的身影也消失在光幕之後,他才邁開步子。
一道傳音,已悄然送至賀心柔識海:“依計行事,帶人向南,緩步推進,切勿張揚。”
踏入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廣袤得望不到盡頭的山谷,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藥香與靈氣,深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古老的參天巨木遮天蔽日,巨大的藤蔓如虯龍般纏繞山壁,其間點綴著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在幽暗的林間閃爍著各色靈光。
山谷東西走向,天然的分成南北兩片區域,隱約可見南園的靈氣更為豐沛,景緻也愈發瑰麗。
周開沒有在北園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悄無聲息直奔南北兩園交界處。
他放出十幾只紙鶴狀符鳥,這些小東西雙翅一振,悄然融入林間,分別朝著不同方向飛去。其中三隻,不遠不近地綴在錢家一行人身後。
至於問星門那邊,周開並不擔心。
他這次不僅將裂背螽交給了賀心柔,甚至連那三隻一直作為殺手鐧的玉臂螳螂,也一併借了出去。
有這等戰力,足以在靈藥園橫著走。
尋了一處地勢險要、視野開闊的崖壁,周開整個人如同融入山石之中,氣息與神識盡數收斂,彷彿一塊真正的頑石,靜靜地守在通往南園的必經之路上。
……
前二十天,出乎意料的和平。
北園地域廣闊,靈藥數量龐大,年份足夠的靈草隨處可見。
大多數修士都忙於搜刮,即便見到旁人正在採摘某種心儀的靈藥,只要不是甚麼生死大仇,也很少會選擇出手搶奪。
畢竟誰也不知道對方有甚麼底牌,為了幾株靈草拼個兩敗俱傷,實在不划算。
偶爾有鬥法之聲傳來,靈力波動也很快平息。
多半是早就結下樑子,正好在此地做個了斷。周開對此視若無睹,只要不越界,他懶得理會這些修士間的恩怨情仇。
時間流逝,當最後一個十天來臨,北園能採的靈藥幾乎被搜刮殆盡,氣氛驟然變得焦灼。
許多兩手空空或收穫甚微的修士,開始將目光投向南園。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
七八人結成一隊,仗著人多勢眾,試圖進入南邊。
周開端坐於崖壁之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噗!噗!噗!”
一道流光自林間陰影中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反應,正是他的流光飛劍。
前面幾個修士只覺脖頸一涼,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頭顱便已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濺了身後同伴滿臉。
殺戮瞬間震懾所有人,後面的幾個修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總有亡命之徒。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警告往往顯得蒼白無力。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陸陸續續又有三波修士試圖硬闖,下場無一例外。
周開沒有絲毫手軟,將二十多顆人頭一一斬下,再用藤蔓串起,掛在通往南園的必經之路上。
那一張張面孔,在山風中微微搖晃,成了最直接、最血腥的警告。
自此,再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周開從陰影中走出,找到問星門眾人。
賀心柔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她捧出十幾個用上品溫玉製成的玉匣,小心翼翼地開啟。
只見每一個玉匣中,都用靈土精心包裹著一株靈光氤氳的靈藥,根鬚完整,藥力沒有絲毫流失。
“前輩,這是十五份築基丹主材,年份都在三百五十年以上。”
“夠了。”周開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現在離開靈藥園。”
“是!”賀心柔恭敬地應下,帶領問星門眾人悄然離去。
送走她們,周開的目光再次投向北園。
透過符鳥感知,錢家人似乎遇上了麻煩。
錢家因為幫著新任鎮守長老收稅,得罪了不少本土勢力。此刻,以鄒、王兩家為首的七八名築基修士,正將錢家一行十餘人團團圍住,氣氛劍拔弩張。
“錢老頭,別給臉不要臉!”鄒家族長面色陰沉,“你錢家這次收穫頗豐,交出三成,我等立刻放你們離去。否則,這靈藥園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錢家老祖氣得渾身發抖,怒道:“姓鄒的,你欺人太甚!我錢家為歷長老辦事,你們就不怕鎮守長老降罪嗎?”
“鎮守長老?”鄒家族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錢老頭,你老糊塗了吧!她一個新來的金丹,還能為了你錢家,跟我們整個坊市的本土勢力作對?法不責眾!我們這麼多人,她真能把我們全殺了?”
“對!幫鎮守長老做事,哪家做不得?”
就在鄒家族長準備下令動手之際,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如天威般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這股威壓並非靈力,也非氣血,而是一種純粹的、源自神魂層面的碾壓。
在場的所有築基修士,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巨手攥住,識海翻江倒海,思維瞬間凝固,彷彿隨時都會被碾成齏粉。
“噗通!”
鄒家族長首當其衝,雙膝一軟,竟直接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七竅之中滲出縷縷鮮血。他想開口求饒,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其餘圍攻的修士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癱軟在地,醜態百出,看向錢家眾人的目光,如同在看甚麼神魔。
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一息之後,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鄒、王兩家的修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看都不敢再看錢家一眼,瘋了似的向谷外逃去,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錢家老祖望著鄒、王兩家修士屁滾尿流逃離的背影,對身旁族人道:
“記住,今日之事,乃是鎮守長老出手,我等才得以保全。此事萬不可與高少爺扯上關係,以免給前輩帶去麻煩!”
眾人心神劇震,紛紛點頭稱是。
不久後,一則“鎮守長老現身靈藥園,神威懲戒貪婪之徒”的傳聞,便在坊市中不脛而走,成了修士們最新的談資。
……
周開回到靈山洞府,陳紫晴倒是忙碌了起來。那二十個拍賣出去的築基丹煉製名額,自然落到了她這位二品煉丹師的頭上。
而周開則一頭扎進了自己的洞府中,在新開闢出的一小片藥園裡,研究如何培育那些帶回來的靈藥。
築基丹的三種主材:紫猴花、白露草、凝脈果。
他取出一株紫猴花,用玉刀切下一小段帶著根鬚的莖,連同幾片葉子,重新栽種。
培育靈草的法門,周開還真學過。
當初在陳家,他將培育靈獸草料的《青靈納氣訣》練了十年,這是他目前唯一掌握的木屬性催生法門。
雖說用途低端,但聊勝於無,正好用來摸索這些高階靈藥的習性,為日後尋來更高階的培育法門打下基礎。
他催動法訣,一縷縷青色的靈氣自指尖溢位,緩緩滲入土壤,滋養那截脆弱的根莖。
一個月後,當週開再次檢視時,發現那截切下來的紫猴花莖,竟真的活了下來,還冒出了一片嫩綠的新芽。
他總算放下心來。
只是,他也估算了一下,築基丹的主材需要三百年份的藥力,若只用這《青靈納氣訣》來培育,恐怕得花上二百年才能堪堪達標。
“太慢了。”周開搖了搖頭,倒也不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更高階的培育法門,乃至傳說中的催生寶物,遲早會弄到手的。”
他剛把一株新的白露草根葉栽種好,洞府外的禁制便叩響了。
周開開啟石門,看到來人時,微微有些意外。
是莫千鳶。
她依舊是一身寬大素淨的淺色道袍,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
“你閒下來了沒?”她開口,聲音平直,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閒了的話,就隨我研習符籙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