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半年多的時間裡,王紹仙的傷勢才算痊癒。
王天宇也算鬆了口氣。
而後,王家再次陷入沉寂。
每隔七八十年,王紹仙就要渡一次天劫。
那時,王家很多人都會選擇走出修煉室觀摩。
第三重天劫,誅心雷,呈灰黑色,直擊靈魂,剔除魂體中畏懼,猶豫,怯懦等負面心念雜質。
之後便是中三劫,統稱因果劫。
此劫無聲無相,卻最為兇險。它不在外,而在內,是修行者與自己一生的總和進行清算。
渡劫之時,無雷無雲,甚至風和日麗。
但渡劫者所在之地的時空,彷彿與現世產生了剝離感,光線微微扭曲,萬物寂靜失聲。
渡劫者心中無故升起大悲大喜,大徹大悟等極端情緒,一生記憶,尤其是那些被深埋,被遺忘,被修飾過的片段,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
不過王紹仙才幾百歲的年紀,平時也沒去過其他地方。
一直在族中修煉,可以說,根本沒甚麼太過深刻的因果。
當然,也有可能心性不足,陷入幻境,不可自拔。
不過總歸來說,中三劫,算是有驚無險的過去了。
最後,便是後三劫,統稱虛無劫,也稱天人五衰之境。
這是終極的拷問,不再有具體景象,而是“存在”本身被一層層剝奪。
渡劫之時,沒有任何預兆的,會發現自身與天地的聯絡突然斷了。
靈氣不再響應,法則不再清晰,甚至“時間”與“空間”的感覺也開始變得模糊。
又分法力衰,肉身衰,神魂衰,感知衰,存在衰。
前面四衰雖然兇險,但王紹仙也算有驚無險的過去了。
而最後的存在衰,是最恐怖的一步。
連“我正在渡劫”,“我是誰”這樣的概念都開始動搖,淡薄。
彷彿自我即將融化在無盡的“無”之中,連“恐懼”這種感覺都將失去。
這是對“我”這個概念本身的徹底否定。
600年時間過去,王天宇等一眾族人,全部在天蓮山的一間修煉室外焦急等待。
此時,王紹仙正處於渡劫境的最後一步,存在衰。
外界沒有任何異象,眾人根本不知道王紹仙如今是甚麼情況。
而此時的王紹仙,盤坐在修煉室之中。
已經徹底忘記了“我”這個概念。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若長此以往,王紹仙將徹底沉淪,直到隕落。
不知過了多久,王紹仙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
這是她小時候,騎在王天宇頭上,手拿法劍,追著清風牛玩耍的畫面。
此時的她根本不知道這些意味著甚麼。
只是默默的看著,彷彿是在看電影一樣。
這一個片段,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王紹仙似是想起了甚麼。
“我,王紹仙,為王家先行飛昇上界!”
突然,腦海中浮現出這麼一個念頭。
而後,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這一念頭髮出的剎那,猶如奇點爆炸。
從絕對的“無”中,誕生出絕對的“有”。
全新的,更高層次的“我”於虛無中湧現,隨之而來的是對“道”的直接觸碰和理解。
王紹仙立刻抓住這一絲契機,感覺整個人都昇華了。
全身略顯破敗的肉身,枯竭的法力,殘缺的神魂,對四周的感知,一瞬間全都回來了。
沒有異象,甚至沒有靈氣波動。
王紹仙依舊坐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
但其存在本身,已與周圍天地法則和諧共振,成為“道”在世間的一個具體顯化。
目光所及,萬物生滅之道盡在眼中。
一言一行,皆暗合天理。
而這一刻,也標誌著,王紹仙渡劫成功。
九階散仙,已是這滄瀾界之巔峰。
神識微微發散,方圓萬萬裡之景象,盡在眼前。
同時,外界的王家人算是倒了大黴。
一股恐怖的神識之力從他們身上掃過。
凡是合體境以下的修士,全部暈死了過去。
王天宇和一眾合體境族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紛紛匍匐在地,站都站不起來。
“嘶,這就是九階散仙的威勢嗎?”
王天宇趴在地上,還不忘咧嘴大笑。
神識一閃而逝,很快王紹仙就發現了自己的莽撞。
不由吐了吐舌頭。
而後,一個閃身出現在外界的天穹。
“爺爺,各位奶奶,父親,孃親,還有族人們,仙兒要離開了!”
清脆且空靈的聲音傳遍整個天蓮山。
甚至那些暈死過去的族人,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滋養,轉瞬醒了過來。
下方的王家眾人,看著空中那縹緲的身影。
許多話語堵在口中,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一切小心!”
最終,還是王天宇重重的囑咐了一句。
“嘻嘻,我會的爺爺!”
王紹仙淡笑一聲,而後盤膝坐在虛空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眾人只感覺,整個滄瀾界的本源法則。
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其中,蕩起層層漣漪。
下一刻。
沒有出現門戶,而是法則本身開始“編織”與“具現”。
先是空間浮現出比蛛網更細密的金色,紫色,混沌色的“道紋”。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流淌,重組,演奏著一曲宇宙根源的讚歌。
草木為之瘋長又瞬間凋零,山石為之浮動又化作塵埃重聚,展現著“創造”與“湮滅”最本源的韻律。
王家人看著天蓮山上的草木山石,一會兒枯萎一會兒又冒出新芽,也是嘖嘖稱奇。
這近距離觀看飛昇,可是不多見。
日月輪轉,這般場景,持續了一天一夜。
剎那間,一條從無窮高遠之處垂落,由星光與時光碎片組成的“飛昇銀河”。
降落在王紹仙面前。
伴隨銀河而來的,是一整條接引之光。
那不是普通光束,而是一種壓縮後的,來自更高階的能量聚合體。
接引之光慢慢籠罩王紹仙全身,既是保護,也是一種洗禮。
此時的王紹仙,感受著周身不同於靈氣的能量。
立刻知道,這就是仙氣了。
王紹仙已經感受到自身正在經歷某種變化。
“這便是孃親說的,仙氣重構自身!”
話罷,王紹仙立刻盤坐在原地,開始吸收這道接引之光。
而且,順勢轉變成仙界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