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所自然能聽出來話裡意思,有些不情願的跟到路口,扯下口罩:“顧大隊,李汝安這身體狀況,等於是沒甚麼可在乎的了,這要是萬一狗急跳牆……”
“出了事我負責。”
“這不是負不負責的問題,明明可以避免的嘛…”
見顧平安自顧自的上了車,李所看向白克強幾人:“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幫著勸勸顧大隊啊。”
“李所,我們顧大隊在乘支的時候就說過一句話,執法要有溫度,這案子起因您也是清楚的,還要重蹈覆轍嗎?”
“得,算我白操心了,我就是擔心,,”
“擔心到手的功勞跑了?放心,少不了你的。”
李所被戳破也不尷尬:“倒也不是功勞的事,主要我不明白顧大隊為甚麼敢這麼篤定李汝安吃完飯會主動投案。”
李潔指著院門口的腳踏車:“看到腳踏車了麼,他故意放在外面的。”
李汝儀家。
聽到汽車遠去,李汝安深吸一口氣艱難開口:“我有個事要告訴你們?”
飯桌上的歡聲笑語剎那間按了暫停,大人們都察覺出了不對勁。
“姐夫,東便門外案子是我乾的,我穿的你們保衛科小盧換下來的解放鞋,騎的我姐的腳踏車。”
李汝儀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你,,,你怎麼能這麼糊塗啊!!!”
李汝德強近自己冷靜下來,緊了緊懷裡的孩子:“是發生意外造成的吧?您說說具體過程,我們一起想辦法。”
李汝安猜到妹妹打聽作案過程要幹甚麼,微微搖著頭:“你甭打聽了。”
“你不能有事,你是咱李家的根啊,你還沒結婚呢,哥,求你告訴我吧,我給世平生了兒子,也算對的起他們王家了,嗚~~”
懷裡兒子看到媽媽哭,也跟著哭了起來。
李汝安緩緩從兜裡掏出大夫寫的診書:“這就是命,我沒想到好好的突然就得了這麼個病,本來想回家看看你們,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就這麼走了算了,但在火車上我遇到了當年辦咱哥案子的女公安,說起來好可笑,我苦苦追求的王杏花,為此都染上了肺癆,但在她眼裡還看不上,本來當年經辦哥哥案子還有好幾個人,可惜,沒時間了。”
李汝儀把眼淚憋回,強撐著給弟弟夾了些菜:“多吃點,你最喜歡姐做的菜了,沒出鍋就用手抓,老張,家裡還有多少錢,拿給我。”
李汝安跪倒在姐姐膝下:“姐,別害我姐夫了,跑了也活不了多長時間,而且,,而且他們已經到了,就在外面,只是成全我和你們吃頓團圓飯。”
李汝儀放聲痛哭:“你讓姐以後怎麼活啊,你是拿刀在割姐心口的肉啊。”
“姐,,,,對,,對不起。”
李汝安朝著父母安葬的方向磕了三個頭起身:“姐,您以前說害死咱爹孃的是錢美珍,她是受到了該有的下場,可我心裡一直不痛快,做兒子的不能給父母報仇,活著也沒甚麼意思,現在我終於有臉去見爹孃了,走到這一步,其實我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找機會生根發芽...”
路口。
李汝安回頭看著家門口那個像隨時要被風吹倒的姐姐,就那麼倔強的站在風中目送自己。
眼淚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個頭:“姐,你們照顧好自己,下輩子,我們還是一家人。”
起身後伸出雙手平舉:“謝謝你們剛才的成全。”
......
“審完了?”
顧平安把筆錄和相關證據彙報給沐支,此時天剛拂曉。
“事情起因要從一九五三年說起錢美珍交代後,李汝安父母因長子含冤自殺一事相繼病逝,這給李汝安留下了心理陰影和仇恨的種子,接著今年又查出絕症,壓倒了心裡最後一根稻草,才有了這起悲劇。”
沐支抽著煙看完整個案子:“從接手到偵破,用了短短不到一天時間,我得給你們大隊請功。”
“他主動自首後,很配合,交代了作案過程,並指認了現場,另外車站派出所李所他們在接到案子後對現場保護的很好,排查工作中也找到了關鍵線索。”
沐支在李汝安到案後就收到過李所的小報告,沒想到顧平安卻是在給對方說話,高下立判:“這起案子對我們公安隊伍很有警示作用,特別是一些急功近利,為了破案立功在工作中毛毛躁躁的基層領導同志,我打算跟處長彙報,對這類幹部進行一次深刻的思想糾正課與考核。”
說著扔了根菸給顧平安:“前陣子和克強同志熟悉工作時,發現了不少問題,特別是車站貨運站的派出所、公安段,對一些盜竊之類的治安案件一門心思的只想著罰款,對思想糾正教育反而只是走個過場不夠重視,這類問題很普遍啊,常此下去,這種案子都成了他們常規創收的手段了,還是人民公安嗎?”
“我同意,懲處只是手段,治病救人才是咱們的根本目的。”
“說的好,所以這次的考核不能走過場,要落實到每個基層單位中去,特別是車站派出所,我甚至聽說是他們所長帶頭弄了個甚麼內部的錢袋子,到月末按貢獻內部分配數額,他的思想很危險吶。”
看樣子他這邊在跟白克強熟悉工作時是收到了具體材料的,只是一直壓著到現在才藉機拿出來。
不過顧平安知道他說這話還不是重點,應該有別的事,果然。
“還有乘支那邊,當然,我也只是聽到一些聲音,沒有經過核實,說咱們乘支有些同志,利用出乘護乘任務,倒賣起了物資,你是在乘支工作過的,比較瞭解情況吧?”
“這我知道,有些同志親屬朋友之類的託著從外地帶些東西回來,數量一般不多,順手的事,要是不幫忙就沒人情味兒了。”
“哦,這倒是能理解,看樣子傳言有誤,說是到廣州這趟車的同志捎回來的東西都快把宿營車營車塞滿了,還被客協的同志看了個正著,我跟他是戰友,和我提了這麼一嘴,或許是這同志親戚多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