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大和師傅一起看過來,蔡勉低聲補充:“上車前我遇到過他,出了好幾次手,都是偷吃食,偷到後全裝起來了,可能,可能是遇到甚麼困難了。”
郭威黑著臉批評:“我怎麼教你的,有困難也不能偷別人東西啊,該批評教育還是要批評教育的,你同情他,誰同情哪些被偷了的旅客呢?還有,你怎麼就知道他是遇到困難了?”
蔡勉弱弱反駁:“如果不是遇到困難,他肯定不止偷吃的,偷錢不是更好?他已經困難道到份上了,咱們還要抓他,,太不,,”
“太不甚麼?”
蔡勉鼓足勇氣,挺著胸膛:“太不近人情了,還有沒有同情心,不是所有的偷兒都是壞人。”
“你還想不想幹了?你身上穿的是甚麼衣服?”
顧平安攔住郭子:“小蔡的執法有溫度出發點是好的,有些人偷或許是有困難,也或許他們自己覺得是行俠仗義之類的。”
蔡勉見顧大都贊成,又挺了挺胸看向師傅。
“但也有些是習慣了這種不勞而獲的生活,這種行為叫竊取他人勞動成果,在咱們公安來看,不管他是有甚麼理由,犯了盜竊罪就要抓,這是原則。在查清楚具體情況後,可以酌情處理,我舉個例子,今天他偷了一饅頭,明兒他偷一隻雞,再後邊他會不會偷錢?甚至從盜竊發展成搶劫,又會不會從搶劫不成演變成殺人?”
越聽蔡勉臉就愈加蒼白。
“咱們做公安的就是要把他從錯誤道路上拉回來,糾正他的思想,還有,你盯的這人很有意思,一會看他有沒有同夥,同夥裡是不是有人悄悄在車上販賣吃食。”
郭威顧不上批評徒弟,驚訝問:“搞資本主義活動?”
投機倒把是七十年代出臺的,之前1950年11月,貿易部發布《關於取締投機商業的幾項指示》,列舉了八類“擾亂市場的投機商業”行為,包括超出經營範圍經營、不在指定市場交易、囤積居奇必需物資、買空賣空牟取暴利、故意抬價或散佈謠言影響物價、違反商業管理規定以及製假售劣等。
公社化後,為了鼓勵社員專注於集體生產,對個體經濟活動管控嚴格,假如有社員透過養殖、販賣木材之類的活動即使虧損,也被視為謀生“思想不純”,成為‘割尾巴’物件,就是後邊小品裡某位大媽提到過的‘割資本主義尾巴’。
顧平安瞥了他一眼,“或許和小蔡說的一樣,是有甚麼特殊原因呢,調查後你看著處理,我歇一會啊,曉鋒,到津門了叫我聲。
到了津門已經很晚了。
後邊的事,顧平安聽郭威說,這夥人不是甚麼社員,是吃輪子飯的,只不過怕被公安打擊,變了個花樣,不偷錢了,偷了吃的再賣出去,再加上他們自己還特意帶了些吃食上車售賣,雖然賺的少了點,但也比以前安穩些了。
鄭家莊派出所。
顧平安倒是和想象中的情形竟然不同。
謝一針跟派出所同志吹著牛聊的火熱,“曉鋒,我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咋還能讓人平安受累陪你跑這一趟?”
顧平安和派出所同志握手:“給你們添麻煩了。”
劉所長有些不好意思道:“有個新情況,想通知你們的時候發現已經上車了,我們得感謝這位謝同志,要不是他的堅持,我們還能及時糾正錯誤。”
顧平安意外的看了眼正在兒子面前得瑟的謝一針:“具體甚麼情況?”
“咱們到我辦公室裡聊吧。”
落座後添上茶水,劉所長介紹情況:“本來我們對郭蓋兒案子已經定性為自殺並結了案,因為現場沒有其他人痕跡,也沒有約束傷,還自留了遺書,從屍檢結果來看,確實是服毒自殺。”
“但在今天下午有了轉機,醫院傳來訊息,在治療的郭蓋兒妻子全春妮病情轉好,舉報了一個情況,說去年家裡來了位客人,逼問郭蓋兒族譜下落,得知族譜被燒後,離開前還威脅不想兒子出事,就自己了斷。”
“全春妮本就精神有問題,時好時壞,兇手可能也瞭解她情況,當天全春妮裝傻沒被重視,在郭蓋兒自殺後就受了刺激,逃了出去,並被發現送去治療。”
“我們所把案情向上級反應後,批准重新調查,並且從毒源上和區局正在偵辦的一件案子併案,因為兩人都是死於鉤吻素子中毒。”
鉤吻素子,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斷腸草,僅3克吻根或少量葉片就能使成年人致命。
“前天,區局接到報案,有一位五十一歲獨居老人死在家中,技術員屍檢發現是窒息而死,毒藥是死後灌下的,並在現場發現了偽造的遺書一份。”
“死者叫米懷安,之前跟著和平區大理道18號那位很多年。”
顧平安試探問:“鹿,,”
“沒錯,區裡也懷疑是有人別有用心,事敗後殺人滅口偽造自殺現場。”
顧平安知道這位,還是因為和爺爺有些淵源。
做為馮司令曾經的五虎上將之一,四五年曾幫助過現任交際處王處長他們在北平的黨小組,在宣武門辦過長城印刷廠做為隱秘據點。
而爺爺當時關係就轉到了這個黨小組,一直到解放,爺爺去世後,街道辦轉交的聯絡方式名單裡就有秘書處梁處長和王處長的。
五四年受到過接見,現在這時間好像響應號召在撰寫‘史料’。
“假如兇手是同一個人,他找郭家族譜幹甚麼?劉所,我跟郭蓋兒住一條衚衕,打我記事起,好像沒甚麼出格的,那些年跑了的後邊都成了公房,可我記得他們家院子裡的住戶都是私房。”
“剛才我跟謝勝才同志也聊到這事兒,據他回憶,當年郭蓋兒是跟著一個老頭和一個老婆子搬到南鑼鼓巷住的,以祖孫相稱,後邊又從四九城搬到了保定府,在保定府一年後兩位老人去世,解放後郭蓋兒碾轉來了津門謀生,並娶了全春妮,所以要想弄清楚對方目的,線索還得從郭家查起了。”
雖然直覺告訴他這案子和‘團圓小組’脫不了干係,但人家的案子,顧平安是不可能插手的,起身握手告別:“我回去後打聽打聽,要是有線索的話聯絡您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