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墩子家。
說明來意後,康墩子接過畫像確認:“確實有這麼一回事,我記得她拿的欠條是霍大壯的,我確實找他借過這麼一筆錢,她自稱是霍大壯過橋的賬。”
“你就沒確認過她身份?”
“問過她名,她問我認賬還是認人?加上她重新找地兒請我,好酒好菜的招呼著,我覺得她應該不是為收賬來的,因此沒敢多打聽。”
“嗯,接著說。”
康墩子回憶道:“她開始說賬時間有些久了,問我甚麼時候能清之類的,我當然明白她意思,順著她話說一時半會兒的還不上,但賬我肯定認。”
“她說還不上也沒事,如果能幫她跑個腿兒,利錢就不收我的了,賬也給我延著十年內還清。”
顧平安邊聽邊記:“你欠了多少錢?”
“換算成後邊新幣的話,是二十一塊錢,當時我找老熊借了點打算還她的,但她再沒找我,我也不清楚她住哪,還特意去找過一次霍大壯,他說賬不歸他了,許是人出了甚麼意外,勸我別上竿子的去還錢,那年月這種事常有,今兒誰進去了,明兒誰又沒了,我也就放下心來,把錢又還給了老熊。”
熊峰確認是有這麼一回事。
顧平安深吸了口氣問:“她讓你跑腿辦甚麼事?”
“到炮局衚衕那邊替她捎個信兒。”
顧平安手指發緊:“捎甚麼信兒?”
康墩子有些猶豫的看了眼老朋友,“墩子,如實說,千萬別犯糊塗。”
“我當時確實好奇她特意找我跑腿是辦甚麼事,別牽扯到甚麼不明不白的事裡邊去了,就去了蠟封看過,只有一句話:三年的下山蘭要開花了。”
下山蘭?這是指一種長在高山上的蘭花,被人工移栽到家中的,又稱落山蘭,移植後常出現“一年花,二年草,三年就死”的現象,這句話卻說的是三年的下山蘭要開花了,含義明顯。
“去掉蠟封你怎麼給人家還原的?就不怕收信的人識破找你麻煩?”
“我也擔心這個,而且這句話莫名其妙的,我想不明白啥意思,就把信給藏起來了,用的口述,當時那人躲在院子裡沒現身,我口述完,好一陣子他都沒說話,開啟門盯著我問是誰讓我帶的信兒。”
“我把她長相大概描述了下,那人邀請我進屋歇會兒,當時我心跳的厲害,找藉口說路口還有朋友等著我呢,就離開了。”
“信呢?”
在康墩子的指示下,顧平安費了好大勁才挖出來,紙張發黃,上面的字都快認不清了。
“你真實姓名叫甚麼?”
“就叫康墩子。”
“家裡還有甚麼人嗎?”
“媳婦兒跑了,就剩倆孩子才上小學,出去撿煤核兒了。”
“還有多久回來?”
“說不準。”
這時衣著單薄的姐姐領著弟弟回來了,高興的唱著歌,可見收穫不錯,發現屋裡有陌生人突然怔住,望著露出腳趾的棉鞋,顧平安收起飛針,拿起信面無表情的出了屋。
...
“叔叔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出來。”
徐紅升和家裡那位在一年前提交了申請,今天辦完手續,提著酒本來是找自己徒弟喝兩杯的。
“出甚麼事了?”
陳巧兒有些難過的低著頭:“我進去時,叔叔,,,哭過。”
別不是小兩口鬧彆扭了吧?“你嬸子呢?”
“上班還沒回來。”
這時顧平安紅著眼睛出了屋,嗓子沙啞道:“師父,您來了。”
兩人沉默著進了屋,坐下後徐紅升問:“怎麼了?”
“五年了,到今天我才找到害死爺爺的真兇。”
“不是哪個金碧瓊?”
“她也有份。”
“查清是誰了?”見顧平安點頭,徐紅升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呵斥:“那你還愣著幹甚麼?立案抓人啊。”
突然徐紅升愣住了,看著放在桌上徒弟經常貼身帶的工具:“你掌握的證據不夠?”
“夠。”
“抓人吧。”
“然後呢。”
“審判,該吃槍子就吃槍子,難道你還能剝皮抽筋千刀萬剮她不成?起來,跟我去找老佟立案。”
“太便宜她了。”
徐紅升愣了下,看著徒弟倔強的眼神柔聲道:“心裡苦辦完她咱就喝酒,我都帶了,做人誰心裡沒有苦的時候呢,我為了師兄的案子天天呆在乘支不回家,你師孃離我越來越遠,今天都辦了離婚,我心裡就不苦嗎?還能怎麼辦?咱是男人就得打碎了往心裡咽。”
莊勝男回到家直奔屋內,看著眼前場景心裡一揪,若無其事的摸著肚子:“平安,孩子今天鬧騰呢,肯定是個不聽話的小子。”
...
夜。
東城分局。
抓捕時正好是飯點,譚小芸持利刃對抗,處理完傷勢後才被帶到審訊室。
“譚小芸,一九五三年顧孝成同志於炮局衚衕遇害一案,你如實交代問題。”
“我要見顧平安。”
徐紅升收起筆:“老佟,這屋子怎麼這麼悶熱?她受了傷,別給熱著發炎嘍。”
佟科哈著氣暖手:“那就秉著人道主義精神給換個地方,看她這會精神狀態不太好,過一陣子再審吧。”
換了地方後,譚小芸沒幾個小時就不再負隅頑抗:“我,,,我,,,交代。”
又過了一小時,東方破曉時,才重新提審。
“姓名。”
譚小芸牙花子打架:“譚,,小芸。”
“哪裡人?”
“錫口人(後邊的對岸松山人)”
“屬於甚麼組織?”
“特高科,蘭花小組組長,代號下山蘭。”
“組內成員和任務?”
“負責行動的是任江,發報員是王傾城,金碧瓊是後邊才發展進來的,小組初期任務是策反拉攏,後邊主要是負責金碧瓊這條線,她孃家婆家關係對穩定關外局勢很有用。”
“任江幾人是甚麼隱藏身份?”
“任江就是五三年炮局衚衕被你們打死那個,王傾城在五二年發報時被舉報了,也被當場打死了。”
“為甚麼設計殺害顧孝成同志?”
“老太太,,金碧瓊說顧孝成很有可能是你們早就發展的情報人員,加上他懷疑我和王傾城有聯絡,有幾回側面問我買熟肉的地方,我和王傾城接頭地點就在熟肉店,現在那店裡後院地下還埋著備用電臺。”
徐紅升看著徒弟筆記問:“孟義群現在的店吧?他有沒有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