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沒反應過來他說的甚麼意思:“國慶十大工程?”
“對,明年不是十週年了嘛,這次可是有大動作,要修十個大工程呢,有人民大會堂、革命博物館與歷史博物館、革命軍事博物館、農業展覽館、四九城新火車站、工人體育館、民族文化宮、民族飯店、釣魚臺國賓館還有華僑大廈。”
“你意思是?”
“這麼多專案要同時開工,有些還要趕在十週年國慶前完工,需要不少人,當然,賈嫂子她一個女同志力氣活肯定撐不下來,不過幫著做飯之類的應該沒問題。”
賈張氏想了下皺眉:“怕是沒有門路。”
“這倒是好說,最關鍵的是,您還記得五六年的一件事不?”
“五六年?”
“嗯,為了管理這些流動性質的工地工人,新增了一個工地戶口。”
“你說的是這個啊,倒是聽說過,不過他們不也屬於寄宿戶口嗎?也沒定量啊這個。”
“現在確實沒有,但您想想咱們這地方是甚麼,是首都,要建設肯定不止是為了國慶的十個工程,後面陸續要建設的地方多著呢,工地戶口的人群只會越來越多,,,”
賈張氏有些聽明白意思了:“平安,淮茹很能吃苦,甭說做飯了,工地活也能學著幹下來,要是真能成就太好了,棒梗一天天長大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全指望東旭一個不知道能撐不撐的下去。”
顧平安笑笑沒接話,幫人也不是上竿子這麼幫的,給提個醒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反問道:“問您一個事,五四年放開辦理遷入手續時,我嫂子她怎麼就沒想著申請?”
五四年像秦淮茹這種只要能證明在本市居住三月以上並提出常住者,都可申請正式戶口,辦理遷入手續,當時農村來就學、就業或者有可靠生活來源的都在範圍內。
“怎麼沒想申請呢,我們家還是第一批跑去打聽訊息的,但她孃家人不願意啊,戶口遷到城裡了,地就沒了,再後邊信了對面哪個缺德的話,說淮茹這種不符合申請條件,又貪著農村那點糧食,就不了了之了,今年可倒好,兩頭空了,我都不知道怎麼活了。”
今年公社成立,轉身都成社員了,你人都沒回來參加勞動沒有工分,怎麼可能有糧食分給你,再說大夥現在都吃的是大鍋飯了。
五二年頒佈的戶口管理細則規定,除人民解放軍、人民公安部隊、人民警察等武裝部隊、機關、兵營及各國駐華使館外交人員外,凡在城市內外居民均一律登記戶口,本人經常在哪裡住宿,正式戶口就登記在哪裡,一個人在本市的寄宿戶口可以有幾處,但正式戶口只能登記一處。
秦淮茹當年就登記的是寄宿戶口裡邊的住家戶:即共同食宿的家庭,正式戶口還在孃家,所以五五年劃分農業戶口時,她就成了一份子,沒有定量。
其他的寄宿戶口還有工商戶:商店、工廠、公司、作坊、合作社等共同食宿者。
此外還有寺廟戶、鍋伙戶、公宿戶和公寓戶等等就不一一介紹了。
“您呢?五五年七月不是動員回鄉生產?”
“我?我算是運氣好,我孃家原來不是熱河省宛平的嘛,五二年正好有一部分劃歸到四九城了,我們村就包括在內,戶口也就是那時遷到城裡來的。”
哦,難怪她沒被遷回去。
“我賈嫂子還沒出月子,這事兒也不急,等我東旭哥回來了您幾位商量商量。”
“這還商量甚麼呀,就是戶口沒戲,去工地上掙一點是一點嘛,不過就得麻煩你幫忙牽個線了。”
顧平安起身道:“都用不著我牽線,勞動局門口已經開始在招人了,那行,就這事兒,您忙著。”
錯過了這第三次機會,那秦淮茹再想有定量,就真得等小賈出事之後頂崗了。
賈張氏把顧平安送到門外,等人進了穿堂她才回屋。
“淮茹,剛說的你聽到了吧?這回你孃家不會拖著不給開證明了吧?”
她孃家這次她坐月子都沒來人,秦淮茹悶聲道:“聽到了,他也沒說個準信,這工地戶口到時真能申請常住戶口?”
“這種事誰敢給你準信?不過他話裡有這麼個意思。”
“工地活我還沒幹過呢,也不知道好不好乾。”
“不好乾也得去呀,先想辦法混的登記轉個工地戶口再說,哎,要是東旭能跟你換就好了。”
“肯定不能換呀,東旭明年就能升三級工,頂崗可是學徒工,而且他有戶口,去工地也沒用,媽,我出月子了就去工地,熬也要熬出來,這陣子東旭面色更差了,在家都沒放開吃,他乾的可是體力活。”
五六年規定建國起算,學徒工滿三年,第四年是一級工,所以秦淮茹剛才說明年就能升三級工了。
“你能這麼想,媽很高興,到時等小當大點,我也去給你幫忙,對了,這事兒除了東旭,誰也甭說,人家好心好意提個醒兒,咱可不能把人給賣了,外面寄宿戶口的可不止你一個。”
顧平安回到東跨院,就看到小玲玉跟個小大人似的和媳婦拉家常。
小傢伙學著大人一樣時不時的嘆氣,附和,還挺有意思,也不知道莊勝男是怎麼忍住沒笑的。
“平安哥,謝謝您請我吃西瓜。”
“咱們曾女俠還專門過來道謝來啦?”
她拍著胸脯:“那當然了,也只有您有啥好吃的還惦記著我,等以後我攢夠錢了,請您和嫂子喝汽水,就現在這天兒,悶熱悶熱的,只要來一瓶汽水,保準您透了心的涼。”
“哈哈,透了心的涼?曾女俠,哪敢問您攢多少錢了?”
曾玲玉不好意思的扭著腳:“在攢了在攢了,我不是還小嘛,您二位先記著。”
“行,那我可記小本本上了啊,茲有東城區南鑼鼓巷曾女俠於八月盛夏承諾我夫婦二人喝汽水,因年幼無法兌現,特此記錄。”
曾玲玉看到他真給寫上了,嘴巴微張:“嘿,您可真成,我可不會畫押用戳兒,我還沒戳兒呢,閻解娣怎麼沒這條兒呢?”
“誰讓你自己送上門了。”
“我走還不成嘛,難怪謝爺爺說,自打您娶了媳婦,屋都不樂意出了,合著我打擾您二位生弟弟了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