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著兩人放置好縫紉機和收音機後,王姨拿布蓋上:“這回算是三轉一響齊活了。”
“還有一趟兒呢,大紅被子,鴛鴦枕頭,剪紙之類的要再拉一趟。”
王叔提著袋菜回來:“剩下的回頭過來時再捎上就行了,平安,去把車裡肉卸下來,對了,你們院不有個廚子嗎?一會拿上菸酒請一下,晚上要是回來的話就得請人家給咱們做頓飯。”
“您還買肉了啊?我都買好了,咱院裡有些菜也能吃了。”
“勝男說你只買了大肉,無魚不成宴,沒魚怎麼能成?另外車裡那些大肉,你跟勝男回紅星莊給帶上,算我一點心意。”
顧平安給泡上茶:“那我跟勝男今天就得回去。”
“你不是會開車麼,一會開我車回去,明天忙完,你跟勝男就得備點禮去送喜帖了,然後介紹信開好把證去領了,特別是外地如果有親朋好友,要趕緊給寫信知會了。”
“別,您這車開回莊裡我還能不能回來就不一定了,一會回單位找我們處長借車。”
王姨喝了口茶招手示意忙活的莊勝男坐下:“四九城這邊送喜帖有啥講究嗎?都備甚麼禮?”
“小老百姓沒太多講究,有的是上門說日子,條件好的會帶些喜糖喜煙。”
“唉呦,不說這話我差點給忘了,我得給老區一個朋友寫信,今年來信還問我結婚日子,說要想辦法過來喝喜酒,她在張家口炮兵學院工作。”
這學校最早就是在老區四四年底成立的延安炮兵學校,後分兩部份北上,有一部去了瀋陽,一部在宣化。
顧平安回屋取到信紙和筆:“正好我也要給排長寫信,一會一塊寄出去。”
莊勝男接過紙筆想了會寫下:“勝男拜賢姐雲英妝次:”
一別經年,彌添懷思。
憶別離之日,倉促赴京,未得與賢姐執手盡言。
...
今幸月老關照,定下連理吉日,六月初三,略備薄酒以期親朋好友賞光駕臨。
...
路途雖遙,心期迫甚。
妹勝男
手泐
發覺顧平安偷看,用手擋了起來疊好推著他:“快去寫你的信去。”
顧平安撓撓頭,默默的收起紙筆:“我想了下還是一會去單位了給津門那邊打個電話捎信兒,排長現在工作單位正好離得不遠。”
“你們今天就能回來的吧?”
“嗯。”
“哪趕快出發吧,時間不早了,我收拾住處去。”
“行,勝男,你把東西裝袋子裡,一會架樑上,咱們路過我單位的,就不用再回來跑一趟了,我現在去找柱子哥說一聲。”
顧平安看了眼時間,拿上煙到隔壁院找到傻柱,很意外道:“喲,柱子哥,今兒可是太讓人意外了,竟然看書了?”
傻柱揚了揚手裡的書:“棋譜,謝一針以後想贏我門都沒有,你家裡不是來人了麼,怎麼有空過來?”
“得麻煩您個事,我一會去紅星莊接我爸媽過來,您要是有空兒晚上幫我做頓飯?”
傻柱沒收煙:“有空,沒看我都閒的翻書了麼,煙我收下了,錢拿回去,咱們就別來這些了。”
“不能壞了規矩,到時結婚還得你幫忙呢,我王叔和王姨都在院裡,我回來不知道甚麼時間了,您到時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做幾樣就成,菜啥的都買好了。”
“你叔,就是那個大領導吧?哎呀,你不在,我都不敢過去。”
“你怕甚麼,正好我叔也喜歡下棋,過去和他殺幾盤去。”
傻柱意動,咧著嘴有些擔心:“我這人嘴笨,萬一要是說錯話了,,”
“儘管把心放回肚子裡,他要是問你軋鋼廠的事兒,你如實說就成,別添油加醋。”
...
紅星莊。
烈日當空,熱浪撲面。
此時公社的人們正在趕著牛碾場,今年麥子因為氣候原因抽穗晚,收割的也晚,往年這時候已經曬好到公社交糧了。
有些穀場因為牲口少,幾個大小夥拉著轆軸,黝黑的肩膀上在陽光下反射著奪人的光。
不遠處田裡還有好些婦女兒童提著籠在拾麥穗。
其中顧長江和顧紅秀最認真,連汽車響都沒注意。
顧平安停下車:“江子,秀秀。”
顧長江看到車窗探出的人是二哥,麥地裡的茬磨的太費鞋,他穿的草鞋下地還涼快一些,跑過來時被水渠邊石子扎的只咧嘴。
“二哥。”
顧紅秀也嗷嗷的跑了過來,身邊跟著已經長大的蹦蹦,它也是辛苦了,脖子上掛著小主人的籠,跟著跑過來時都差點磕碰的栽跟頭,好在它明白籠裡東西珍貴,儘量的揚著小腦袋。
“爹孃在家嗎?叫人,這是你嫂子。”
莊勝男開啟車門,拿出手帕給二人擦汗,被害羞的顧長江躲了過去:“江子秀秀,”
顧紅秀見第一次碰面就弄髒了嫂子的手帕,平時最愛詐詐唬唬的她這會兒卻有些怯怯的摳著手指縫,小聲叫:“嫂子好。”
上次見她的時候還沒這麼黑,現在她要是不露牙,夜裡站外邊都快瞧不出來人在哪了,又瘦又黑的小土妞兒。
“爹在麥場幫忙,娘和嫂子帶著核桃在公社,一會中午吃過飯了才回來。”
“大哥呢?”
“大哥碾場呢。”
顧平安讓兩人上車,拿出煙:“勝男,跟我去和莊裡人打個招呼。”
等到忙完才載著侷促的父子仨回到家裡。
“我哥中午不回來嗎?”
顧大膽脫掉鞋抖出裡面的麥粒,又挨個撿到手心吹乾淨放到窗臺,看著他來回捎回來不少呢。
“他一會還要和長民帶壯壯去公社看病,這陣子它一直沒歇過累的夠嗆,都不好好吃草了,我手還沒洗,你給你和勝男去倒水泡茶,勝男,坐著歇歇,你們來就來,還拿這些幹啥。”
壯壯是生產隊裡其中一頭牛,從名字就能看出來它在老百姓心裡的地位了。
莊勝男把車裡東西帶著顧紅秀兩人搬到屋內:“沒多少東西,本來早就要來看望您的,一直忙的沒抽出空兒。”
顧平安給老爹打好水:“肉是我王叔特意讓我帶回來的,另几几身衣服都是勝男買布慢慢做的,我跟勝男日子定了,六月初三,您不是說到時讓我哥他們去嗎,我叔意思是提前請您和我娘去一趟,吃頓飯。”
“六月初三,哎,到時要忙著交糧,你大哥估計也去不了,我讓秀秀和江子去給你們隨禮。”
屋裡顧紅秀現在和莊勝男熟悉了些,也不害怕了,嘴還特甜:“嫂子,您真好看,像畫裡出來的,您是咋瞧上我二哥的?您是解放軍嗎?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