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廚子手藝還可以,另一個不知道怎麼樣,下次有機會嚐嚐他的菜。”
“南師傅是在軋鋼廠做招待餐的,肯定有幾把刷子,另一個叫何雨柱,他打小跟父親學過魯菜,又去津門鴻賓樓學過清真菜,聽說還會幾樣京派川菜紅燒肘子麻婆豆腐之類的,我也沒嘗過,今兒有些奇怪,這會就熄燈睡下了,”
鄭耀先好奇問:“那他也算是有傳承的,怎麼混到工廠裡面做大鍋菜去了,手藝不是荒廢了?”
“這就不清楚了,反正後面再沒看到他跟酒樓師父那邊有過聯絡,來,敬您一杯,這一趟回來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鄭耀先端起酒盅碰杯後一飲而盡:“上回你勸我多出門走走逛逛看看,我在山城呆了一段時間後覺得閒著也是閒著,就開始到處亂逛,你還別說,這麼一趟下來心情都舒暢了許多,這人嘛,心情一好,精神頭就不一樣了。”
“大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徐弘祖忠情于山水之間的豪情讓人羨慕不已,等我老了,我也要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鄭耀先吃了口菜,搖搖頭道:“徐霞客是旅行遊記,喜歡地理地質,我是喜歡看恢復生產後同胞們的笑臉,還有那一望無際的肥沃田野,就像咱們這個國家一樣,生機勃勃,這是我無數次夢裡幻想過的場景,看過之後心裡踏實了。”
說到這兒,鄭耀先起身端著酒,遙敬窗外:“那些戰友,同志的犧牲沒有白費,敬偉大事業中犧牲的無數面孔,敬新中國生機勃勃!”
和前幾天顧平安在鴨綠江邊一樣,虔誠的敬完手裡的酒,鄭耀先坐下後抹了抹眼角道:“這人一上了年紀,就喜歡回憶,讓你見笑了。”
顧平安給滿上酒道:“看樣子我還得再開一瓶酒。”
“你說的不醉不歸嘛,怎麼,打退堂鼓了?不過喝醉之前有個事要先和你說一下,剛你提到這個何雨柱,奇怪他為甚麼異常早睡,看完這個你就明白了。”
顧平安狐疑放下酒盅的接過案卷,傻柱出啥事了,竟然出現在了六哥這邊的案子。
“蔡紹文你還記得不?”
“蔡紹文?我記得,上次東四分局的一個連環殺人案結束後,我跟師父到東來順吃涮羊肉碰上過,當時我師父發現此人行為有些異常,調查過他,後面查到他是一位領導的女婿,就把案子上交了。”
“嗯,這個蔡紹文死了,一場意外,大年初一死在了前門大街,起因和你這個鄰居有不少關係。”
顧平安回來都沒聽說過這事兒:“意外?”
“你先看,看完再說。”
鄭耀先當初只看了一遍案卷就確定了問題,顧平安仔細翻看了兩遍才合上。
“怎麼樣?”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案。”
“哦?從哪裡看出來的?”
“一切設計的看似都很完美,但破綻不少,先不說紅纓槍頭鏽成甚麼樣了,四九城到三月份都還得穿厚棉襖,更不用提大年初一這時候了,腳踏車輪速再快,也不可能讓紅纓槍頭穿透這麼厚衣服後還有餘力插入身體致人死亡。”
說到這兒顧平安看著鄭耀先問:“咱們有同志查蔡紹文身份的時候暴露了?”
“所以你懷疑是滅口?如果蔡紹文想重新做人呢?”
“我想只能是滅口,如果蔡紹文想擺脫過去身份而被執行家法,用不著這麼麻煩,安排撤退相關線上的人,隨便一封舉報信就能借刀殺人。”
鄭耀先吃了口菜敲著檔案袋道:“你再仔細把案子回憶一遍,我記得你最擅長分析,根據線索推測兇手性格,那麼這場意外的設計者是個甚麼樣的人呢?”
顧平安被提醒後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這就跟他獲得第一顆能量球之後,迫不及待的想要試試身手一樣,因此那段時間院裡經常有鄰居嘀咕兜裡的東西不見了,後面又莫名其妙的出現了,還都以為是他們記錯了。
這個幕後的策劃者也是一樣,他風格中帶著一股挑釁、炫技成份,明明可以不沾手就能借刀殺人,他偏不,偏要弄一場意外來試探這邊的能力。
“說說。”
“這位‘特派員’應該年齡不大。”
“為甚麼?”
“因為從手法上看,他是有試探意味在的,用一枚失去作用的棋子來看看咱們這邊有沒有能人,他好摸個底心裡有數,他以前應該沒和咱們交過手,檔案上記錄的總是死的,他才要親自己下場試試才踏實。”
“不管他是出自一號‘內科’、垂簾‘婦科’或者東宮‘兒科’的人,這麼做就暴露了他不熟悉這邊情況,屬於初出茅廬。”
這次鄭耀先拿起酒瓶給顧平安倒上酒:“回到蔡紹文這案子本身,如果讓你接手調查,你認為從那開始?”
“徐寶茹絕對是有問題的,另外當時現場至少還有兩個幫忙配合的人。”
“好,這案子就交給你了,後面崇文分局會有人聯絡你。”
顧平安猶豫道:“這個徐寶茹父親跟我叔在冶金部搭班子的,當時查到這的時侯我擔心有人攻訐我叔不團結自己同志,借刀清理政敵,因此把案子上交了的。”
“不設許可權,查到誰不要顧忌,你只查案子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還有一點,以這位’特派員‘的能力,一定是重點培養慎用的,我擔心那邊派他過來會有其他動作。”
鄭耀先提起酒杯道:“他就交給我了,好了,正事說完,咱們終於可以痛痛快快的喝酒了。”
意思是顧平安這邊只要拿下徐寶茹和另外配合的兩個人就可以結案了。
李懷德岳父這次絕對是要受到牽連的,去年還讓南易傳過話問他要不要重新拜山頭呢,沒想到馬上就要應驗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第二瓶見底後鄭耀先已經有些醉了,顧平安給他蓋上被子時,鄭叔嘴裡唸叨著一串串熟悉的名字,淚水在臉上淌出小河。
男兒兩行淚,一行為蒼生,一行為紅顏。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醉酒後如同一個孤獨無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