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重見天日後,感覺自己像又重新認識了一次這個世界和人。
回家路上一家三口都沉默不語,許母好幾回想張嘴說話,又看著老許的樣子沒法開口。
而許大茂還沉浸在權利的感悟當中,都忘了和老爹報功領賞討要好處。
眼見著到家了,許母再也忍不住抹著眼角問:“當家的,那小子真就這麼把你放回來了?”
“不然呢?本來都是鄰里鄰居的,我都和他道歉了,該吃的苦頭也吃了,行了,快給我弄飯去,再弄點下酒菜,我想喝點兒。”
許母見問不出甚麼,只好嘟嘟囔囔的去做飯了。
許大茂聽到喝酒這才回過神來,看著老孃走遠了小聲問:“爸,為了您的事兒,我昨天跑了半宿,後面買了兩包煙找的平安,您瞧您辦的這是甚麼事兒,我都不知道說您甚麼好了。”
看著老爹沉默不語,許大茂把早上老孃給的十塊錢拍桌上:“這錢都忘了遞出去,我就不還您了,回去了拿著請人吃頓飯,算是您替擦屁股了。”
許富貴忍不住瞪了眼兒子:“怎麼說話呢?”
“得,是我說錯話了,但這次的確是您把事辦的不地道,賠禮道歉您是長輩不方便,我替您跑一趟沒問題吧?”
許富貴臉色緩和了下來,到屋裡沒多大會拿著五十塊錢出來遞給兒子:“這是以前借顧老頭的,替我還給那小子吧,對了,把欠條記得要回來。”
許大茂數了數錢收到兜裡,挑著眉毛:“這價兒不低啊,快抵我倆月工資了,他真消氣兒了?”
“我說以前借了一百,他說我記錯了,你替我還了五十,誰會和錢過不去?這明顯是想緩和關係給咱們臺階下,他看著也不像秋後算賬的人,五十就五十吧,我心裡買個踏實。”
“爸,那您呢?長這麼大我還是頭一回見您吃這麼大虧呢,您氣兒消沒?”
許富貴沉默半晌不置可否:“以後路還長著呢,這回我認栽。”
“您別再摻和我們院的事兒了,行嗎?算我求您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對了,這小子邪門著呢,你和他處好關係,別想著替我出氣,你不是他對手。”
許大茂伸著手一點替老爹報復回去的忠誠樣都沒有:“沒好處的事兒誰糊塗了給自己找不自在。”
“那你伸著手幹嘛?”
“給錢吶,昨晚的煙錢,還有今早買包子的錢,還有今兒我為了您的事都沒去上班,還耽誤一天工資呢。”
許富貴本還想著和兒子一會喝點,好好教導他怎麼像顧家小子一樣做事滴水不漏呢,這下子一點心情都沒了:“快滾,十塊錢都裝你兜裡了還和我要錢?”
“得,算我吃虧,誰讓您是我爸呢。”
這邊父慈孝的時侯,另一邊顧平安正跟著師傅團結集體呢。
小菜館,但口味卻很地道,這時侯四九城基本還都是魯菜天下,沒點手藝還真不一定能經營好館子,指不準啥地方冒出來個吃家砸招牌。
借師傅的光,顧平安算是在鐵路公安處刑偵支隊這邊混了個臉熟。
見面禮有著師傅指點顧平安準備的很用心,東西不貴重,普通的茶葉及菸酒投其所好,有時關係就是這麼來的,處理的好就進了圈子,處理不好,那就是不懂事,得罪人了。
因為是上班時間,酒足飯飽之後也沒多待。
白隊看著落後幾步,已經和自己隊裡打成一片的顧平安對徐紅升指道:“你這徒弟確實不錯,難怪老徐你對他事情這麼上心。”
“現在還差遠著呢,不過還算有點靈性,鍛鍊鍛鍊說不準是個能成才的好苗子,這次事情謝謝您了白隊。”
“你呀,總喜歡口是心非,心裡怕早就是樂開花了,對了,關於他提供的那個聾老太太的事兒我這邊查過了,目前沒甚麼問題,解放前那點事兒嚴格來說算不上資敵。”
“行,我會給他做思想工作的。”
白隊停下腳步,想了下補充道:“往深了查程式上倒是沒甚麼問題,他是咱們人嘛,地方上也說不出甚麼來,只是苦於沒有關鍵證據,事發當天,她確實是奔著那名敵特去的,一會把那小子叫上,我和他具體說說。”
徐紅升挑了挑眉頭,都能查到和敵特有牽連了還沒問題?他倒要聽聽是個甚麼說法,連白隊都不叫了,“老白,這剛放下筷子沒多大會兒吧,你這話就不覺著前後矛盾麼?”
兩人以前是戰友,白克強頭變禿了也升了,當年打擊敵積功現在行政級別比徐紅升高。
“你看,又急,咱們多少年關係了,我能在這種事上打馬虎眼?”
徐紅升看了眼後面跟著的徒弟,臉色緩和邀請:“正好我那有包好茶,過去坐會兒?”
“你還是這臭脾氣,也不知道嫂子怎麼受得了。”
此時吃過飯的許富貴躺了一陣發現被捏過的胳膊這會兒都抬不起來了。
這把許富貴嚇了一跳,看著沒青沒腫,可胳膊就是用不上力氣,心裡窩火吃了次悶虧,也不睡了,起身收拾出門。
“當家的,你不是一宿沒睡嗎,怎麼還出去?”
“我去電影院請個假,你就別管了。”
許富貴藉著胳膊的事兒又找領導請了天病假,又一路直奔交道口,這邊有專門治骨傷的老大夫。
“沒太大問題,抹點兒藥酒通通經絡休息休息就好,這是怎麼弄的?”
許富貴沒好意思說是被人捏的,這大夫都是老熟人了,萬一出去瞎傳多丟面子。
回去路上許富貴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站在路邊拿著藥酒躊躇了好大一陣,一咬牙起身直奔南鑼鼓巷。
許大茂是個閒不住的主兒,回來看到顧平安沒在家,就騎上腳踏車去軋鋼廠了。
許富貴到後院的時候門是鎖的,門口聾老太太在曬太陽,看到許富貴嘴裡不客氣的嘀咕著壞種。
許富貴就當沒聽見,深吸了一口氣打著招呼:“太太,曬太陽吶?”
老太太眼皮子都沒抬,許富貴左右看了看小聲道:“您還有心曬太陽呢,這回您恐怕是要出問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