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鏡面碎裂聲此起彼伏,像無數根細針狠狠扎進眾人的耳膜。
慘白的手從蛛網般的裂縫裡伸出來,指甲縫裡嵌著黑泥,帶著刺骨的陰冷。緊接著,一個個和小隊成員長得一模一樣的映象分身,從鏡子裡緩緩走了出來。
它們穿著和眾人分毫不差的衣服,拿著一模一樣的武器,連臉上的神情都復刻得惟妙惟肖,唯獨一雙眼睛空洞無神,眼白翻起,嘴角掛著和林萬貫虛影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
“不好!快結陣!”凌越瞬間反應過來,雙刃橫劈而出,金黑雙色的靈脈之力形成一道半月形光刃,朝著最前面的幾個分身劈了過去。
可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是,對面那個和凌越長得分毫不差的映象分身,竟然也同時舉起雙刃,劈出了一道一模一樣的金黑光刃。
兩道光刃狠狠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凌越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發麻。
“媽的!它們能複製我們的招式!”石堅怒吼一聲,舉起巨盾就朝著自己的映象分身砸了過去。對面的石堅分身同樣舉盾相迎,兩盾相撞,整個走廊都跟著震顫,石堅竟然被震得後退了半步。
走廊兩側的鏡子還在不斷碎裂,越來越多的映象分身湧了出來,密密麻麻地堵住了前後的去路,把小隊死死困在了中間。它們像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整齊劃一地舉起武器,朝著眾人圍了過來。
更要命的是,蘇曉雨的映象分身已經繞到了隊伍後方,手裡拉著一柄泛著黑氣的弓箭,箭尖死死鎖定了蘇曉雨的後背。
“曉雨小心!”林清月驚呼一聲,飛快地甩出一張防禦符,符紙炸開一道藍光,堪堪擋住了那支黑箭。可箭上附著的怨念卻順著符文蔓延過來,瞬間纏上了蘇曉雨的手腕。
剛才被虛影戳中的痛處還沒完全平復,這股怨念就像找到了突破口,瘋了一樣往她的靈脈裡鑽。蘇曉雨渾身一顫,剛穩住的靈脈再次紊亂,狐耳裡滲出了血絲,眼前瞬間被那些嘲笑她、排擠她的畫面填滿,身體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曉雨姐姐!”
護靈的喊聲剛落,那個蘇曉雨的映象分身已經再次拉滿了弓,第二支黑箭帶著濃郁的怨念,直直射向蘇曉雨的心口。這一箭又快又狠,凌越和石堅都被分身纏住,根本來不及回防,林清月的符紙還在冷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黑箭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藍雙色的靈光猛地炸開,像一輪小太陽一樣,瞬間照亮了整個陰冷的走廊。
護靈小小的身子擋在了蘇曉雨身前,小小的手掌向前一推,雙色靈光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光罩,穩穩接住了那支黑箭。黑箭撞在光罩上,瞬間被淨化得無影無蹤,連一絲黑氣都沒剩下。
緊接著,護靈掌心的靈光猛地擴散開來,像流水一樣包裹住了蘇曉雨。溫暖的力量順著她的手腕蔓延進去,那些瘋鑽的怨念就像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蘇曉雨紊亂的靈脈瞬間穩了下來,眼前混亂的幻象也跟著消失了。
她低頭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小傢伙,看著他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明明自己也在微微發抖,卻還是死死張開胳膊,把她護在身後,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
“曉雨姐姐別怕,有我在,它們傷不到你。”護靈回頭看了她一眼,雙色眼眸亮得驚人,沒有絲毫怯懦。
話音落下,他猛地轉過身,掌心的雙色靈光再次暴漲。這一次,靈光不再只是防禦,而是像潮水一樣朝著周圍的映象分身席捲而去。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映象分身,一碰到雙色靈光,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火,瞬間發出淒厲的尖鳴,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手裡的武器也跟著消散,最終化作一縷黑煙,被靈光徹底淨化。
前後不過幾秒鐘,圍在最前面的十幾個映象分身,就被護靈的力量清得乾乾淨淨。
走廊裡的攻勢瞬間一滯,剩下的映象分身紛紛後退,不敢再往前一步,空洞的眼睛裡,竟然隱隱透出了畏懼的神色。
“我的天……護靈也太猛了吧!”石堅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巨盾都差點掉在地上。他剛才和分身打得難解難分,結果護靈一出手,就跟掃垃圾一樣把分身清了,這反差也太大了。
凌越也鬆了口氣,收了雙刃走到護靈身邊,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眼裡滿是讚許:“護靈,好樣的,多虧了你。”
護靈仰著小臉,認真地說:“凌越哥哥,這些東西不是普通的幻象,也不是隨便造出來的分身。”
他伸手指了指走廊兩側還在微微顫動的鏡子,雙色眼眸裡閃過一絲瞭然:“它們是映象雛形,是鏡子裡的邪祟,照著我們心裡的慾望和執念捏出來的。我們心裡越在意甚麼,越怕甚麼,它們就越會變成甚麼樣子,還能複製我們的力量。”
林清月愣了一下,連忙蹲下身,拿出羅盤測了測殘留的靈脈波動,臉色瞬間變了:“護靈說得沒錯!這些分身的靈脈核心,根本不是複製的我們的力量,而是從我們的慾望裡衍生出來的!剛才凌越哥的分身,核心是他想證明自己的執念;石堅哥的分身,核心是他想保護大家的執念;曉雨的分身,核心是她的自卑和嫉妒……”
她越說越心驚,抬頭看向眾人:“它們不是在複製我們的招式,是我們的執念,在給它們提供力量!我們越慌,越在意,它們就越強!”
石堅瞬間懵了:“啊?那我剛才越想擋住它們,它們就越厲害?合著我是在給自己找對手?”
“可以這麼說。”凌越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終於明白為甚麼剛才和分身對拼,總覺得對方的力量和自己如出一轍,甚至還能預判自己的招式——因為那根本就是他自己內心的執念,被鏡子裡的邪祟具象化了。
他轉頭看向護靈,語氣認真地問:“護靈,你說的鏡子裡的邪祟,到底是甚麼?是那個林萬貫的分身嗎?”
護靈搖了搖頭,小眉頭緊緊皺著,看向二樓書房的方向,小臉滿是嚴肅:“不是的。那個和林萬貫長得一樣的叔叔,也是它造出來的。它是住在鏡子裡的邪祟,能看透所有人的心裡事,能靠著人的慾望和怨念活著。它就是靠著林萬貫的貪婪,才造出了那個分身,偷走了礦石。現在,它又想靠著我們的執念,把我們也拖進鏡子裡。”
“鏡妖……”蘇曉雨猛地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之前校園裡的那個鏡妖!它根本就沒被徹底消滅,它附在了那面古銅鏡裡,跟著林萬貫回來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之前校園裡的鏡妖事件,大家都以為只是個例,是古銅鏡殘留的怨念作祟,可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是鏡妖本體的一縷分身!真正的鏡妖,一直藏在那面玄鏡族的古銅鏡裡,藉著林萬貫的貪婪,一步步搭建了這個映象大陣,甚至還和黑袍人殘魂勾結在了一起!
“難怪它能精準戳中曉雨的痛處,難怪它能複製我們的招式。”凌越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鏡妖最擅長的,就是窺探人心,放大執念,用慾望操控人。林萬貫是它的棋子,我們現在,也是它的目標。”
就在這時,走廊兩側剩下的映象分身,突然再次躁動起來。它們的身體變得更加凝實,手裡的武器也泛起了更濃的黑氣,鏡子裡還在不斷湧出新的分身,數量比剛才多了一倍不止。
書房的方向,傳來了鏡妖陰冷沙啞的笑聲,順著走廊飄了過來:“小娃娃倒是看得通透。可惜,就算你們知道了又怎麼樣?進了我的鏡子迷宮,就別想活著出去。你們的執念,就是我最好的養料。”
笑聲落下的瞬間,所有映象分身同時發起了衝鋒。這一次,它們的力量比剛才強了不止一倍,招式也更加狠厲,顯然是鏡妖親自操控了它們。
石堅怒吼一聲,舉著巨盾頂在了最前面,硬生生擋住了正面的衝擊,可分身的攻擊源源不斷,巨盾上很快就出現了裂紋。凌越帶著雙刃繞到側面,想要斬斷分身的攻勢,可他的映象分身立刻纏了上來,兩人打得難解難分。林清月不斷甩出符紙,封印衝過來的分身,可分身太多,剛封印住一批,又湧上來一批,根本清不完。
蘇曉雨咬了咬牙,拉滿了手裡的弓箭,這一次,她的眼神裡沒有絲毫慌亂,只有堅定。狐族的靈脈之力凝聚在箭尖,她閉上眼,遮蔽了所有雜念,只鎖定了那些分身的核心怨念。
一箭射出,淡金色的箭光穿透了三個分身的身體,分身瞬間炸開,化作黑煙消散。她做到了,就算沒有護靈的淨化,她也能靠著自己的力量,擊潰這些靠著她的執念而生的怪物。
“曉雨姐姐好厲害!”護靈歡呼了一聲,隨即再次舉起小手,雙色靈光再次爆發。
這一次,他沒有再大範圍釋放力量,而是把靈光凝聚成了一道道光帶,纏上了小隊的每一個人。光帶貼在他們身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防護膜,不僅能擋住分身的攻擊,還能隔絕鏡妖對他們執念的窺探。
更神奇的是,那些映象分身一碰到光帶,就會被瞬間灼傷,動作立刻慢了下來。
“大家跟著我!”護靈小小的身子走在了隊伍最前面,雙色靈光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開路的光刃,凡是擋在前面的映象分身,都被光刃瞬間淨化,“鏡妖的本體在書房裡,只要毀了那面古銅鏡,這些分身就會全部消失!我們衝上去,毀掉它!”
“好!衝!”石堅怒吼一聲,跟在護靈身後,巨盾橫掃,把兩側的分身全部撞開。
凌越斷後,雙刃翻飛,清理著追上來的分身,林清月跟在他身邊,不斷甩出符紙加固後路,蘇曉雨則在隊伍中間,一箭一個清理著漏網的分身。
小隊以護靈為核心,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陣型,一步步朝著二樓樓梯口推進。
護靈的雙色靈光,就是鏡妖和映象分身最大的剋星。他天生帶著人類和暗界的雙重靈脈,是兩界共生的象徵,而鏡妖的映象之力,本質是分裂與扭曲,正好被他的平衡之力死死剋制。
凡是靈光所過之處,鏡子上的裂紋紛紛癒合,映象分身紛紛消散,走廊裡濃郁的怨念也被淨化得乾乾淨淨。
很快,眾人就衝到了二樓的樓梯口,離書房只有一步之遙。
可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開了。
那個和林萬貫長得一模一樣的銅鏡分身,就站在書房門口,身後是那面巨大的古銅鏡。銅鏡裡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黑霧,黑袍人殘魂的虛影在裡面若隱若現,一股遠比剛才恐怖十倍的怨念,從書房裡鋪天蓋地地湧了出來。
“小娃娃,壞了我的好事,還想毀了我的本體?”銅鏡分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慘白的牙,“既然你們自己送上門來,就都留在鏡子裡,給我當永恆的養料吧!”
古銅鏡的鏡面瞬間炸開刺眼的黑芒,整個二樓的地面、牆壁、天花板,所有能反光的地方,同時浮現出了無數雙眼睛,密密麻麻的,死死鎖定了樓梯口的眾人。
護靈立刻把眾人護在身後,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雙色靈光在他周身瘋狂流轉,和黑芒狠狠撞在了一起。
一場圍繞著古銅鏡的終極對決,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