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檀香嫋嫋。
這段時間,李玄一直忙於瘟疫,科舉之事。
終於抽得空閒,與房齊賢在殿中對弈。
兩人下了兩盤棋,全都是房齊賢贏。
這次,李玄執白棋,依舊被房齊賢給壓制。
他拿著一枚棋子,半天不知道下哪裡,不禁罵罵咧咧道:“朕這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你這老傢伙倒是有閒心研究棋藝,這幾步變數倒是讓朕不知如何應對!”
“有陛下坐鎮,臣心中安定,方才忙裡偷閒。”房齊賢笑道。
“你他孃的這叫忙裡偷閒?”李玄直接將棋盤打亂,他知道這盤棋已經救不活了,索性直接耍賴,“重來,重來!”
房齊賢也沒有多說甚麼,依舊面帶笑意,將棋子分好,然後示意李玄繼續先落子。
“朕看你啊,如今啥事都不管,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李玄這次直接將自己的白子落在天元的位置,一副要掌控全域性的樣子,抬頭對房齊賢似笑非笑道,“怎麼,你這傢伙壞事做盡,想要在老了之後明哲保身?”
“陛下哪裡的話,臣這大半輩子,可一直在為陛下操心,這老了偷點懶還不成?”房齊賢捻著一枚黑子,放在棋盤上,嘴裡喊著委屈。
“哼,你這叫偷懶?”李玄沒好氣道,“朕還指望你在朝堂替朕多說幾句話,可你倒好,整日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陛下已經有了蘇言這位能臣,臣支不支援都不重要,他能替陛下將事情擺平。”房齊賢笑道。
“這就是你拿著俸祿不幹事的理由?”李玄瞪了他一眼。
房齊賢訕笑,沒有回答。
李玄嘆了口氣,也沒在這個話題多糾結,他目光盯著棋盤,口中像是自言自語:“瘟疫之事,的確全靠蘇言那傢伙,若沒有他,朕這次只能束手無策。”
這次瘟疫,他都準備大赦天下來安撫民心。
沒想到蘇言竟然弄出個甚麼青黴素。
而且還藉機推行了醫保。
這傢伙,總給他一種無所不能,任何困局到他手中都能變成一門賺錢的生意。
“一切都是因為陛下識人善用。”房齊賢又拍了個馬屁。
“呵呵,朕可沒你這麼厚的臉皮,蘇言這傢伙的確厲害,朕是越來越喜歡他了。”李玄笑罵道。
曾經他和房齊賢二人,確定了打壓士族這條路,準備大幹一番。
卻面對了無窮的阻力。
可如今,蘇言的出現,已經讓他有種即將成功的錯覺。
此人能力近妖,卻又不貪戀權勢。
這無疑是上天賜給他最好的幫手。
他是怎麼看蘇言怎麼順眼。
“陛下,聖眷雖好,可還是要把握一個度。”房齊賢提醒。
他可是知道李玄最開始,是想讓蘇言做一個孤臣的。
可如今慢慢的,讓他當了一個權臣。
自古以來,權臣並非好事,哪怕皇帝對其十分信任,可這份聖眷是一把雙刃劍,廟堂之上鋒芒畢露並非好事。
李玄聞言一愣。
他也知道對方所言不無道理。
不過,如今蘇言所做的事情,必須要他全力支援,否則根本就做不下去。
“要做好事情,必須有取捨,朕何嘗不知這其中的弊端,只不過如今已經沒有更合適他的路了。”李玄嘆了口氣,旋即補充道,“朕只知道,只要朕在位一天,就不允許任何人動他。”
房齊賢笑著點了點頭。
他當然瞭解李玄,知道對方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不然現在他不是在刑部大牢,就是已經去投胎了。
但李玄終究會老去,皇位也終究會傳給下一任,到時候李玄給予蘇言的權利,就是下一任皇帝掌控朝堂與江山最大的絆腳石。
一朝天子一朝臣。
無數次教訓,都說明了這一點。
“你知道,朕所做之事,考慮不了那麼久遠。”李玄又嘆了口氣。
“也有可能是臣杞人憂天了,那小子可不簡單,他既然選擇幫陛下,應該也想過這些,說不定他早已想到了退路。”房齊賢笑道。
他現在淡下去,不就是給自己和房家一條退路嗎?
“你這老傢伙,話裡有話。”李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是說李志吧?”
“陛下,臣可沒說……”房齊賢連忙矢口否認。
李玄擺手,打斷了他,笑著問道:“房相可知,為何朕會讓老四去刑部大牢,把崔文生放了?”
房齊賢臉色一僵,旋即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陛下行事,深謀遠慮,老臣愚鈍,不能揣測……”
李玄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話風又是一轉:“你覺得,老九這個人如何?”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問一件尋常的事情。
房齊賢心裡猛地一跳。
他哪裡聽不出李玄這兩個問題的含義。
可他知道,自己該做的事情,已經快要做完,就像唱戲一樣,他這一輩唱的戲已經快要落幕,最好的方式就是華麗退場,不宜參與下一輩的事情。
這樣才會完美落幕。
可李玄一直想讓他再陪著演下去。
房齊賢想了想,笑道:“九殿下勤勉任事,心繫百姓,此次治理瘟疫不懼艱險,頗有擔當,是個可造之才!”
“所以,你覺得朕讓老四與老九去爭,去鬥,是否為一個好的決策?”李玄又問道。
房齊賢苦笑:“既然是陛下所做的決策,自然都是好的。”
“那你又覺得,他們誰會贏?”李玄繼續問道。
房齊賢愣了愣,最終抱拳道:“陛下,老臣愚鈍!”
“哈哈,你啊,既然你不願參與此事,朕就不逼你了。”李玄手指虛點兩下。
然後又收斂起笑容,從棋盒裡面拿出一枚棋子,放在房齊賢的退路上,語氣鄭重道,“但你必須幫朕與蘇言,將大事做完,當年若不是你這傢伙蠱惑,朕也不會走這條路,現在想中途下船,哪有這麼容易!”
“其實,有安平侯在,也不需要臣做甚麼事情……”房齊賢訕笑。
之前他的確以為,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過,蘇言接過他的接力棒後,所表現出來的能力,連他都驚歎不已,以至於他才產生了退隱之心。
“關鍵時刻,還是需要你這老傢伙幫襯的,年輕人衝前面,咱們也要保障其後方,這一點你家那小子都比你強。”李玄輕笑一聲,意味深長地看向他。
“陛下教訓得是……”房齊賢連忙道,心裡卻苦笑連連。
這次房如名又跟著李志去了雲州治理瘟疫。
也難怪李玄會來試探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