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早朝。
李玄端坐龍椅之上。
他面前擺放著一大堆奏章,全都是關於瘟疫的事宜。
昨日還滿臉陰鬱的李玄,今日卻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如水,他拿著奏章翻閱,沉默不言。
“陛下!”有官員坐不住,主動站出來急切道:“雲瀾二州瘟疫肆掠,已如燎原之火,若再不決斷,封鎖二州,隔絕瘟疫,等瘟疫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啊!”
他們已經給李玄兩日時間。
對方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如今瘟疫愈演愈烈,沒時間讓李玄繼續耗下去。
必須早日做決斷,不然真等瘟疫傳遍整個大乾,到時候全都要完蛋。
然而,李玄在聽到他這話時,並未像之前那般,露出糾結之色,反而神色平淡地繼續觀看奏章。
“瘟疫未蔓延之時,奏報見不到一個,如今每日都有如此多奏報呈上來,他們也知道怕了?”
李玄口中輕喃。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今日李玄的反應,太出乎眾人意料。
他們原本想的是,早朝時李玄定然承受不住壓力,拿出封鎖雲州與瀾州的聖旨,還有大赦天下的聖旨。
他們等了這麼久,李玄只是一直在看奏報,根本就沒有大赦天下的打算。
“陛下,當務之急是穩住瘟疫,至於追究責任等瘟疫過去再說吧!”那個大臣急切道。
崔閒想了想,也站了出來:“陛下,瘟疫無情,非鐵腕手段不能遏制,此時唯有犧牲雲瀾兩州,才能保全大局,請陛下早日下決斷!”
“請陛下早日下旨!”
“陛下,大乾百姓等不起啊!”
眾官員紛紛跪伏在地。
附和的聲音,如同洪流一般在殿內迴盪。
他們篤定李玄無路可退。
現在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而隨著時間越來越緊迫,對方心裡的壓力自然會越來越大。
妥協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李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手指無意識地在奏摺上輕輕敲動。
這滿朝官員跪伏的場景,還有那些一口一個天下蒼生,一口一個黎民百姓,都讓他覺得無比諷刺。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地弧度,那深不見底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溫度,滿是掌控全域性的從容與嘲諷。
“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眾人見李玄沉默不語。
一個大臣忍不住站了出來,帶著哭腔道:“每拖延一刻,便有無數百姓染上瘟疫,無數百姓遭受瘟疫折磨,陛下仁德,豈能見這生靈塗炭!”
“陛下,非常時期,婦人之仁乃大忌!!”
一個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將殿堂上的壓力渲染到了極致。
眾人自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一個帝王能夠承受住壓力。
畢竟往前一步是罵名,躊躇不前同樣也是罵名。
而果斷一些至少能夠挽回損失。
透過大赦天下安撫百姓。
若啥都不做,等瘟疫蔓延開來,國本都會被動搖。
孰輕孰重,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夠判斷。
然而。
就在這時,一道揶揄地笑聲響起。
“諸公是張口閉口黎民百姓,到底是真為了百姓,還是為了你們在刑部大牢的那些家族子弟?”
眾人愕然回頭。
卻看到蘇言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臉上雖然帶著一絲疲憊,可眼神卻帶著戲謔與嘲諷。
“蘇言?”
“你來幹甚麼!”
“這大殿之上,哪輪到你指手畫腳!!”
眾官員現在看到蘇言,就像看到瘟神一般。
因為每次他一出現在朝堂,對於大家來說準沒好事兒,而且這小子還每到關鍵時刻都會冒出來。
更難受的是,蘇言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紅人,有陛下撐腰朝堂之上誰都拿他沒辦法。
“本官還能幹甚麼,當然是來參加早朝的。”在眾人的斥責聲中,蘇言上前,對李玄行了一禮,“臣有事耽擱來晚了,還請陛下恕罪。”
然後,他笑吟吟地對眾人揮了揮手,像是在打招呼。
“呵呵,蘇卿替朕解憂,朕又如何會怪罪這點小事?”
見蘇言到來,一直沉默的李玄終於笑著開口。
似乎剛才的沉默,就像是在專門等他一般。
百官見狀,一個個都面露憤然之色。
他們沒想到,李玄對蘇言的恩寵,已經到達了這種地步,甚至如此明目張膽。
在他們看來,蘇言哪裡是有甚麼事情耽擱了,這傢伙整日睡懶覺不上朝,早就不是甚麼秘密。
可李玄卻對他如此放縱,簡直就是在放任這個賊子禍亂朝堂。
一個小小的萬年縣令,騎在廟堂諸公腦袋上作威作福,簡直就是朝堂之恥,是對這廟堂的褻瀆!
“既然蘇大人對我等提議有異議,不如你來說說,如今該怎麼辦?”崔閒看著蘇言冷笑開口。
“沒錯,蘇大人既然覺得我等有私心,那就讓我等看看,閣下的妙計。”
“想必蘇大人已經有萬全之策了吧?”
盧遠淮和杜巖等人皆是附和道。
瘟疫自古以來就是無解的難題。
封鎖雲瀾兩州,絕對是當下最好的辦法,他們不信蘇言還能有甚麼好辦法。
然而誰都沒想到,蘇言在聽到眾人的話後,不僅沒有任何不爽,反而揹負著手笑吟吟道:“既然諸位虛心請教,為了這天下百姓,本官也不藏拙了。”
“洗耳恭聽。”崔閒等人冷笑。
他們覺得蘇言不過裝神弄鬼而已。
自然沒有反駁,而是想看看他能說出些甚麼來。
在眾人的目光中,蘇言深吸口氣,對李玄拱手道:“陛下,這瘟疫傳染迅速,的確需要封鎖管控。”
聽到蘇言這麼說,眾人臉上冷笑更盛。
到頭來,還是隻能封鎖。
這樣也好,如果這件事是他們提的,哪怕背鍋的是李玄,傳到民間或多或少對他們官聲會有影響。
可如果是蘇言提的,他們就徹底擺脫了這些事情。
想到這裡,眾人臉上皆是露出古怪之色。
他們以為這傢伙來搗亂,沒想到是來幫他們背鍋的。
“不過,在管控的同時,也不能放棄雲瀾兩州的百姓。”
然而,接下來蘇言卻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