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神色陰霾地掃視著眾人，胸口急速起伏。
他當然知道崔閒等人是甚麼心思。
但對方有件事說得沒錯。
歷朝歷代，的確都是如此處理瘟疫。
而他若是下了這個命令，百姓定然與他這個皇帝離心離德。
再加上有心人從中蠱惑，若沒點表示，這大乾將陷入從未有過的內憂。
所以，大赦天下雖然對他名聲會有影響，但絕對是安撫百姓，彰顯他擔當的最好辦法。
良久。
李玄深吸口氣，對眾人擺了擺手，輕嘆道：“都下去吧，給朕一些時間。”
聽李玄這麼說，崔閒等人心裡一喜。
他們知道，李玄動搖了。
既然如此，此事大機率就成了。
“臣等告退！”
眾人對李玄行禮，陸續離開。
“陛下……”房齊賢等眾人離開，來到李玄面前關切道。
“你也走吧，朕要冷靜一下。”李玄對他擺了擺手。
房齊賢遲疑了一下，行禮告辭。
等眾人全都離開。
甘露殿內陷入了安靜。
李玄就這麼在御前坐著。
燭火搖曳，將他身影拉長。
良久。
他才從御案起身，對高士林招了招手：“取些酒來。”
高士林喏了一聲，連忙去取了一罈酒。
他剛準備給李玄倒上。
李玄卻一把搶過酒罈，拍開壇封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李玄這才舒暢了不少。
他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高士林會意，躬身退到了殿角的陰影之中。
李玄提著酒罈，來到窗前。
抬頭看著窗外夜空。
如今春意漸濃，皓月當空，星河流轉，原本是個賞月的好天氣，卻讓他有種從未有過的陰霾。
李玄拿著酒罈，站在窗前，宛若一個沉默的影子。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他口中輕喃，然後自嘲一笑，“可朕既然承天命，朕與朕之子民，為何會遭受如此災難？”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感覺直衝頭頂。
一股從未有過的疲憊感襲來。
他直接癱坐在地上，喝著悶酒。
崔閒等人的提議雖有私心，但的確是最佳的處理方法。
犧牲兩州百姓，保全其他人，然後他這個皇帝大赦天下，安撫那些百姓。
這件事的損失就能降到最小。
可若他真這麼做了，那甚麼千古一帝，全都成了笑話。
哪怕他往後真做到了千古一帝，這件事也會成為他不可磨滅的汙點。
或許是因為太疲憊，又或許是醉意來襲，李玄直接倒在地上睡了過去。
高士林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心疼地看了眼李玄，又輕嘆一聲，取來被子將其蓋上。
……
翌日。
朝陽初升。
帝都各個坊市間，就已經出現流言蜚語。
“聽說了嗎，雲州與瀾州都鬧了瘟疫，已經死好幾百人了！”茶鋪內，有人交頭接耳。
“甚麼？瘟……瘟疫？”旁邊人聞言，嚇得手中茶盞都掉地上。
對於百姓來說，無論是水患還是旱災，都有可能活下來，但瘟疫卻不一樣。
這瘟疫悄無聲息，根本察覺不了，也無法防禦。
稍有不慎，便會被傳染上。
“真的假的，朝廷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這瘟疫就算是朝廷也束手無策，只能說最近少出門吧……”
“雲州與瀾州距離帝都挺遠，應該傳不過來吧？”
“你們忘了，如今帝都來了不少兩州的讀書人？”
“嘶……那豈不是說，帝都也有可能蔓延瘟疫！”
恐慌隨著謠言在人群中傳播。
甚至有人開始囤積糧食，準備閉門不出。
而帝都內的糧價，在短短一兩個時辰，已經翻了一倍之多。
各個坊市的藥鋪也聞訊張貼告示，說是店內有防治瘟疫的藥材。
眾人聽到，頓時在藥鋪門口排起長龍，爭相搶購那些高價藥材。
街頭巷尾。
也多了不少老婦悲聲哭嚎。
甚至有人拖家帶口，想要逃離帝都，進入野外避禍。
“這是造了甚麼孽啊！”
“自從陛下興修水利後，大乾一直流年不利，這瘟疫就是警示啊！”
流言蜚語四起。
越傳越邪乎。
最終都指向兩個字“天罰”。
大家明面上不敢說甚麼，可私底下都在傳皇帝失德，奸臣當道。
上蒼才給大乾降下災禍。
而這個奸臣，自然就是李玄面前的紅人蘇言。
謠言說他的那些“奇技淫巧”擾亂了天地秩序，當今皇帝卻對他無比重視，這才引起天怒。
整個帝都在無形的瘟疫陰影下，人心惶惶。
而朝堂之上。
李玄看著一封封奏報，臉色漲紅，猛地將奏報給拍到御案之上：“為何朕昨日才收到訊息，今日就在帝都傳遍了！”
他又不是傻子。
若是說這些謠言沒有人背後操作，那絕對不可能。
很明顯，這些謠言定然是有人故意散佈，給他大赦天下而施壓。
面對李玄的質問，眾人沉默不語。
“雲州與瀾州可有急報傳來？”李玄看向段平生。
段平生拱手，苦笑道：“有是有……不過並非瘟疫之事，而是那雲州知府攜家眷潛逃了……”
李玄聞言，頓時勃然大怒：“狗官！這個狗官！！”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些地方官員會混賬到如此地步。
隱瞞不報，導致瘟疫蔓延，如今見事態嚴重，帶著家眷潛逃。
“無論如何，也要將這狗官給朕抓回來，朕要將他挫骨揚灰！”李玄沉聲道。
“陛下，如今不止是帝都騷亂，各處州縣都人心惶惶，已經不能再等了，請陛下儘早下決斷！”崔閒見時機已到，終於站了出來。
“請陛下下令吧！”
“請陛下下令吧！”
眾人紛紛拜倒。
李玄目光掃視著眾人，臉色愈發鐵青。
他也知道，如今除了這個辦法，也找不到其他辦法。
李玄深吸口氣，剛想說甚麼。
這時候，高士林卻匆忙跑了進來：“陛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何事這般慌張？”李玄皺眉。
“安寧殿那邊傳來訊息，說是安寧公主高熱不退，似……似乎是瘟疫之症！”高士林顫抖著聲音，急聲說道。
“甚麼？！”
李玄和眾大臣聞言，臉色皆是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