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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西龍識破陰謀計,團結社員挫陰謀

早春的風,依舊帶著料峭寒意,卻已吹散了屋簷下最後幾根冰溜子。黑土地開始從凍硬的狀態變得鬆軟,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冰雪消融和泥土甦醒的混合氣息。山海屯的人們,開始忙碌起來,檢修農具,準備種子,一年的春耕就要開始了。

合作社的各項工作也有條不紊地轉入春季模式。山林組開始了開春前的最後一次集中訓練和裝備檢查,為即將到來的春獵偵察做準備;海上組開始修補漁船,整理漁網,只等海冰徹底化開;加工組的婦女們,則在趕製最後一批“精包裝”的山貨,準備供應年後的市場。

然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忙碌之下,張西龍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幾絲不尋常的“雜音”。

先是王三炮在一次閒聊中,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西龍,最近屯裡有些老夥計跟我嘮嗑,話裡話外,好像對咱們合作社的分紅啊、進人啊,有點別的想法。我也沒聽真切,就覺著有點怪。”

接著,栓柱也氣呼呼地跑來告狀:“西龍哥,我昨天聽屯西頭吳老六家小子說,有人傳咱們合作社的肉乾加了‘害人的東西’,所以才好看好吃,這不是放屁嗎!讓我逮著是誰亂嚼舌根,非揍他不可!”

然後,連平日裡最不關心閒事的韓老蔫,也在彙報養殖場情況時,欲言又止地說了句:“理事長,這兩天……好像有人繞著咱們養殖場轉悠,探頭探腦的,不像好人。”

這些零零碎碎的資訊,像一片片散落的拼圖,在張西龍的腦海中逐漸拼湊起來。嫉妒、謠言、窺探……目標直指合作社和他本人。背後,肯定有人搗鬼。

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趙老歪。這個老傢伙沉寂了太久,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根據栓柱他們偶爾的觀察,趙老歪正月裡往縣城跑了兩趟,回來後就有些神神秘秘,常跟屯裡那幾個有名的“懶蛋”、“碎嘴子”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張西龍沒有立刻發作。打草驚蛇不是他的風格。他需要弄清楚,趙老歪到底想幹甚麼,背後有沒有其他人,他們的具體計劃是甚麼。

他找來王三炮、栓柱、鐵柱、王慧慧和趙虎子這幾個絕對可靠的核心骨幹,關起門來開了個小會。

“最近屯裡有些怪話,大家可能都聽到了。”張西龍開門見山,“我懷疑是趙老歪在背後搞鬼。這傢伙心術不正,看咱們合作社好了,眼紅病犯了。”

“他敢!”栓柱眼一瞪,“我這就去把他揪出來問問!”

“別急。”張西龍擺擺手,“揪出來他也不會認,反而打草驚蛇。咱們得弄清楚,他到底想怎麼搞,有沒有同夥,特別是……有沒有外面的‘援兵’。”

王三炮抽著煙,皺眉道:“西龍說得對。趙老歪那點能耐,掀不起大浪。就怕他勾結了外面的人。虎子,你在縣裡熟,訊息靈通,最近有沒有聽到甚麼風聲?特別是關於咱們合作社的?”

趙虎子撓撓頭,想了想:“風聲……倒是沒有明著的。不過,前幾天我去縣裡送魚,聽我一個在飯館幫廚的遠房表哥提了一嘴,說看見趙老歪跟‘胡萬山’在一起喝酒。那個胡萬山,可不是啥好鳥,在縣裡有點惡名,專門欺負老實人,搞些歪門邪道。”

“胡萬山?”張西龍眼神一凝。這個名字他前世隱約有印象,是縣裡一霸,後來嚴打的時候進去了。如果趙老歪搭上了這條線,那事情就比單純的屯內矛盾複雜了。

“內外勾結……”張西龍冷笑一聲,“看來胃口不小,是想把咱們合作社連鍋端啊。”

“那咱們怎麼辦?”王慧慧有些擔心,“他們會不會使甚麼壞?比如舉報咱們投機倒把?或者來硬的?”

“舉報是肯定的,但咱們手續齊全,買賣也主要是對公,他們抓不到大把柄。來硬的……咱們也不是吃素的。”張西龍沉吟道,“我估計,他們最可能打的牌,是‘集體所有制’和‘社員民主’。”

他分析道:“合作社是集體的,理論上每個社員都有權說話。趙老歪肯定會煽動一部分對咱們有意見或者被他矇蔽的社員,質疑合作社的管理、賬目、分配,甚至要求重新選舉負責人。如果這時候,再有‘上面’的人下來‘檢查工作’,施加點壓力,裡應外合,就可能造成混亂,動搖咱們的根基。”

眾人一聽,都緊張起來。這招確實陰險,是從內部瓦解。

“西龍,那咱們就乾等著他們出招?”鐵柱急了。

“當然不。”張西龍胸有成竹,“他們想玩‘民主’,咱們就陪他們玩‘民主’。不過,咱們的‘民主’,是建立在事實和利益基礎上的真民主,不是他們那種煽動和欺騙的假民主。”

他迅速佈置任務:

“第一,慧慧,你把合作社從成立到現在所有的賬目,全部整理清楚,一筆一筆,收入、支出、成本、分紅、公積金、公益金,都要明明白白。做成簡單易懂的表格,到時候貼出來,讓每一個社員都能看明白,咱們的錢是怎麼來的,怎麼花的,大家分了多少,集體留了多少。謠言止於公開!”

“第二,三炮叔,栓柱,鐵柱,你們分頭行動,去找那些平時跟咱們走得近、信得過的老社員,還有那些雖然沒進合作社但為人正派、在屯裡有威望的老人,把情況跟他們透透氣,請他們主持公道。關鍵是,要讓他們明白,合作社好了,是全屯受益;合作社要是被壞人搞垮了,吃虧的是所有社員!”

“第三,虎子,你繼續在縣裡留意胡萬山的動靜,特別是他跟哪些部門的人有來往。有訊息立刻告訴我。另外,咱們在地區的關係也不能閒著,該打招呼的打招呼,讓上面知道,咱們山海合作社是正經幹事、有成績的集體,不是誰想捏就捏的軟柿子。”

“第四,加強合作社內部的戒備。養殖場、倉庫、加工坊,晚上都要有人值守。山林組和海上組,日常訓練照舊,但要保持警惕,隨時能拉得出人。”

“第五,”張西龍看向窗外,目光堅定,“等他們出招。我估計,他們會在春耕動員會,或者類似全屯社員大會的時候發難。咱們就藉著那個場合,把一切攤開來說!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安排完畢,眾人分頭行動,心裡都有了底。

果然,沒幾天,公社通知下來了,三月十日,公社副書記要來山海屯召開春耕生產動員會,順便“瞭解一下集體經濟的發展情況”。

趙老歪聽到這個訊息,興奮得一夜沒睡好。他立刻又偷偷去了趟縣城,跟胡萬山敲定了最後的細節。胡萬山保證,到時候會“有人”跟著公社領導一起來,見機行事。

三月十日,天氣晴好。山海屯的打穀場被清掃出來,擺上了幾條長凳。全屯的男女老少,只要走得動的,幾乎都來了。公社李副書記帶著文書和另外兩個幹部到了,令人玩味的是,同行的還有區工商所的一個辦事員,姓鄭,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會議前半段按部就班,李副書記講了春耕的重要性,鼓勵大家搞好生產。接著,話題轉到了合作社。

李副書記對合作社的成績給予了肯定:“山海屯生產合作社,是咱們公社集體經濟發展的一個亮點!去年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社員增加了收入,這是好事!要繼續保持,爭取今年更上一層樓!”

話音剛落,人群裡,趙老歪覺得時機到了,給旁邊一個被他煽動好的懶漢使了個眼色。

那懶漢縮了縮脖子,有點怯場,但在趙老歪的瞪視下,還是硬著頭皮站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李……李書記,我……我有話要說!合作社好是好,可……可我們有些社員覺得,賬目好像不太清楚,分紅……也不知道公不公道。還有,為啥進合作社那麼難?是不是有人……有人想把好處都佔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許多社員都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那個懶漢。李副書記也皺了皺眉。

趙老歪見狀,立刻“義憤填膺”地站了起來,接過話頭:“李書記,各位領導!不是我趙老歪多嘴,實在是有些社員心裡有疑惑啊!合作社是集體的,那就應該集體說了算!可現在呢?大事小事,都是張西龍一個人拍板!賬目也不公開,誰知道錢是怎麼花的?還有,他們搞的那些加工,衛生不衛生?有沒有偷工減料?別到時候吃壞了人,壞了咱們屯的名聲!我建議,趁著領導都在,是不是應該好好查一查合作社的賬?也讓社員們重新選選帶頭人,選個真正大公無私的!”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一下子把矛頭對準了張西龍和合作社的管理。

跟著來的區工商所鄭辦事員,立刻板著臉介面:“這位老鄉反映的問題,很值得重視!集體經濟,賬目必須公開透明!產品質量,也必須嚴格把關!我們工商部門,有責任進行監督和檢查!”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許多不明就裡的社員開始交頭接耳。李副書記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場面。

就在趙老歪暗自得意,以為計劃順利時,張西龍緩緩地從人群前排站了起來。他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趙老歪同志,還有這位社員,提的意見很好。”張西龍的聲音清晰洪亮,壓過了現場的嘈雜,“合作社是集體的,賬目當然應該公開,管理當然應該民主,產品質量當然必須過硬。這一點,我完全贊同,合作社的章程裡也寫得明明白白。”

他話鋒一轉:“不過,說話要講證據,提意見要出於公心。既然大家對合作社的賬目、管理有疑問,那咱們今天就當著全體社員和公社領導的面,把一切都攤開來,說清楚,看明白!”

他轉身對王慧慧點點頭。王慧慧和幾個婦女,立刻抬出了幾塊事先準備好的大木板,上面貼著用毛筆寫得清清楚楚、表格分明的合作社收支明細!從第一筆山貨收入,到每一筆採購支出,到每次分紅的數額和人均,到預留的發展基金、公積金、公益金……一筆筆,一項項,清清楚楚,有零有整!

同時,栓柱和鐵柱帶著人,搬出了幾個大筐,裡面是合作社加工的各類產品樣品,以及從縣食品站、地區迎賓樓等單位拿回來的訂貨單和收款收據的影印件!

張西龍指著賬目板:“各位鄉親,各位領導!這就是合作社成立以來所有的賬!每一分錢的來龍去脈,都在這兒!大家都可以看,可以算!看看咱們合作社,到底是某些人說的‘賬目不清’,還是清清白白!”

他又指著那些樣品和單據:“這些,是咱們合作社加工的產品和銷售憑據!東西好不好,買主說了算!價格公道不公道,市場說了算!有沒有偷工減料,衛生不衛生,大家也可以當場檢驗!”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風吹動賬目板紙張的輕響。許多社員擠到前面,仔細看著那些從沒見過的、清晰的賬目。他們或許看不懂太複雜的,但能看懂自己家分到了多少錢,能看懂合作社總共賺了多少錢,留了多少錢用於集體發展。

“我的老天,原來咱們合作社賺了這麼多!”

“我家分了八十五塊三毛二!沒錯,就是這個數!”

“看看,人家還給屯裡修路留了錢呢!”

“這肉乾我吃過,香著呢!咋就不衛生了?”

議論聲漸漸響起,但風向已經完全變了。事實勝於雄辯!

張西龍看向臉色開始發白的趙老歪和那個懶漢,又看了看神情有些尷尬的鄭辦事員,朗聲道:“至於趙老歪同志說的,合作社進人難,大事小事我一個人拍板……這話更是無稽之談!合作社進人,有明確的章程,要社員推薦,要考核本事,要大家同意!為的是保證合作社的戰鬥力,不是為了排擠誰!合作社所有重大決策,都是理事會集體討論,全體社員大會透過!這些,都有會議記錄!要不要也拿出來給大家念念?”

他目光如電,掃過趙老歪:“倒是有些人,自己不努力,不琢磨怎麼給集體做貢獻,整天琢磨怎麼搞破壞,怎麼摘桃子!甚至勾結外面的歪門邪道,想裡應外合,搞垮咱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合作社!這才是真正損害全體社員利益的行為!”

“你……你血口噴人!”趙老歪慌了,色厲內荏地叫道。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裡清楚!”張西龍不再看他,轉向李副書記和全體社員,語氣誠懇而有力,“李書記,各位鄉親!合作社是咱們大傢伙的合作社!它的每一分成績,都離不開黨的政策,離不開公社領導的支援,更離不開在座每一位社員的辛勤汗水!我張西龍,只是大家推選出來的一個帶頭人,一個辦事員!合作社好,是大家的好!如果有人想破壞這份來之不易的好日子,我張西龍第一個不答應!我相信,咱們山海屯的絕大多數社員,也決不答應!”

“對!我們不答應!”王三炮第一個站起來大吼。

“不答應!”栓柱、鐵柱、所有合作社社員,甚至很多非合作社的社員,都激動地站了起來,揮舞著手臂。

聲浪如潮,徹底淹沒了趙老歪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和算計。李副書記見狀,心中瞭然,臉色也沉了下來,看向趙老歪和鄭辦事員的目光充滿了審視。

鄭辦事員見勢不妙,支支吾吾了幾句場面話,不敢再提“檢查”的事了。

一場精心策劃的奪權陰謀,在事實、團結和眾志成城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頃刻間土崩瓦解,反而讓張西龍和合作社的威望,得到了空前的鞏固和提升。而趙老歪和其背後的黑手,則被徹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等待他們的,將是身敗名裂和應有的懲罰。山海屯的天,依舊晴朗,人心,更加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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