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航的清晨,天空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蔚藍,幾縷薄紗般的捲雲高高懸掛,預示著這將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穩定而和緩的東南風拂過海面,帶來遠方海洋的氣息。海浪是那種有節奏的、長長的湧浪,推動著海水輕輕拍打著沙灘,彷彿在為他們的遠行奏響舒緩的序曲。
山洞裡,氣氛肅穆而凝重。三人最後一次清點了木筏上的物資:用樹皮繩索牢牢捆綁在筏身中央的淡水罐和食物筐;放置在防水棕櫚葉包裹裡的燧石工具和武器;那張簡陋但寄託著動力的鹿皮棕櫚葉風帆;以及那幾個系在筏邊的救命浮球。
張西龍拿起一小塊用炭筆寫著求救資訊的木板,鄭重地將其塞進一個密封的竹筒裡,同樣固定在木筏上。做完這一切,他目光掃過這個庇護了他們數月之久的山洞,那粗糙的巖壁、地面鋪著的乾草、角落裡堆放的備用柴火……一切都充滿了生活的痕跡。
走吧。張西龍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三人合力,將沉重的木筏從沙灘推入齊膝深的海水中。冰涼的海水浸溼了他們的褲腿,卻冷卻不了他們胸中沸騰的熱血。
爬上木筏,各就各位。張西龍站在筏尾,負責操控那隻簡陋的尾舵和觀察方向。大壯和趙小山則拿起用硬木削成的船槳,坐在筏身兩側。
解纜!升帆!張西龍低喝一聲。
趙小山迅速解開系在一塊礁石上的最後一道藤蔓纜繩。大壯則用力拉起風帆,並用繩索將其固定。東南風立刻鼓滿了帆面,給予木筏一個持續的向前推力。
划槳!張西龍調整著尾舵,讓木筏的航向對準他心中計算了無數遍的西北方向。
大壯和趙小山奮力划動船槳,木筏開始緩緩加速,駛離了那片承載了他們太多記憶的海灣。
岸邊的樹林、熟悉的礁石、那個如同家園般的山洞,在視野中逐漸變小、模糊。三人都沉默著,回頭凝望,直到那座給予他們苦難也給予他們新生的島嶼,徹底變成海平線上的一個模糊綠點,最終消失不見。
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在陽光下閃爍著億萬片碎金的蔚藍海洋。
航行的最初幾天,出乎意料的順利。天氣持續晴好,風向穩定,海浪平緩。木筏結構堅固,捆綁的藤蔓在海水浸泡後愈發緊縮,沒有出現任何鬆動的跡象。
他們實行了嚴格的值班制度。張西龍負責最關鍵的白天導航和夜間守望,大壯和趙小山輪流划槳和休息。導航完全依靠最原始的方法:白天觀察太陽的方位,確保航向大致正確;夜晚則依靠北極星和北斗七星來校準方向。張西龍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知道,在這茫茫大海上,一旦偏離航向,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飲水 rationing 被嚴格執行。每人每天限量飲用,用竹筒小心計量。食物也按計劃分配,主要以耐儲存的肉乾和魚乾為主,偶爾用釣線(用樹皮纖維搓成)釣上來的海魚作為補充和改善伙食。
平靜的背後,危機四伏。
孤獨感是第一個無形的敵人。放眼望去,360度皆是海天一色,看不到任何陸地、船隻甚至飛鳥的影子。這種絕對的、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的孤獨,足以侵蝕最堅強的意志。為了對抗這種情緒,張西龍會在值守時,低聲給休息的兩人講述山海屯的趣事,描繪家鄉的美食,暢想回去後的生活,用共同的記憶和期盼凝聚人心。
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即使有風帆助力,划槳依舊是最主要的動力來源。大壯和趙小山的掌心早已磨出了厚繭,手臂痠痛不堪,但沒有人抱怨。他們知道,每划動一槳,就離家近了一步。
第五天下午,情況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湛藍的天空邊緣,出現了一線模糊的灰白色雲帶。風力似乎在悄無聲息地增強,海浪也變得不再那麼溫順,開始出現一些雜亂的波峰。
張西龍的心提了起來。他密切觀察著雲層的變化和風向。那灰白色的雲帶正在緩慢但堅定地擴張、變厚,顏色也逐漸轉向鉛灰色。
情況不對,張西龍神色凝重地對剛剛輪換休息的大壯和趙小山說道,風力和海浪都在增強,雲層也在變厚變低。我們可能遇到天氣變化了。
那咋辦?趙小山看著遠處那堵彷彿在不斷逼近的灰色雲牆,聲音帶著緊張。
做好應對大風浪的準備!張西龍果斷下令,大壯,檢查所有物資的捆綁,特別是淡水和食物,再用藤蔓加固一遍!小山,把帆降下一半,減小受風面積!把所有工具和武器都收到筏身中央固定好!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不敢有絲毫怠慢。張西龍則緊緊把住尾舵,努力維持著航向,同時死死盯著那片正在迫近的烏雲。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彷彿提前進入了黃昏。風越來越大,發出嗚嗚的呼嘯聲,推動著海浪層層疊疊地湧來,浪頭開始泛起白沫。木筏的顛簸明顯加劇,如同一個醉漢,在越來越狂暴的浪濤間起伏搖晃。
抓緊筏身!用繩子把腰和木筏連起來!張西龍大聲吼道,率先用準備好的藤蔓繩索將自己攔腰繫在了一根主樑上。大壯和趙小山也趕緊照做。
就在這時,第一滴冰冷的雨點砸落下來,緊接著,暴雨如同天河傾瀉,密集地砸在海面上、木筏上和他們身上,瞬間就將三人淋得透溼。能見度急劇下降,四周變得一片混沌,只有震耳欲聾的風聲、雨聲和浪濤聲。
真正的考驗,降臨了!
狂風捲著巨浪,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小山,從四面八方朝著這葉小小的扁舟猛撲過來!
左舷巨浪!抓緊!張西龍嘶聲吶喊,拼命扳動尾舵,試圖讓木筏以某個角度迎向浪頭,減少正面衝擊。
轟——!!!
一個巨大的浪頭結結實實地拍在木筏左側,成千上萬噸的海水狠狠砸下!整個木筏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猛地向右側傾斜,筏身一側甚至沒入了水中!繫著安全繩的三人都被甩得騰空而起,又重重摔在溼滑的筏身上,鹹澀的海水嗆得他們連連咳嗽。
還不等他們喘過氣,又一個浪頭從右後方襲來,木筏被推上浪尖,瞬間失重,然後又猛地向下墜落,砸進波谷,濺起沖天的浪花!
木筏在風浪中瘋狂地顛簸、旋轉,彷彿隨時都會散架。張西龍雙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尾舵,試圖在混沌中維持一絲方向,但大自然的力量在此刻顯得如此渺小。大壯和趙小山只能死死抓住筏身上的捆綁點,將身體緊貼木筏,忍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海水沖刷和劇烈晃動。
西龍哥!固定淡水的繩子……好像鬆了一根!趙小山在風雨中斷斷續續地喊道,聲音充滿了驚恐。淡水是他們活下去的根本!
張西龍心裡一沉,但他此刻根本無法分身。大壯!你去!抓緊時間加固!他朝著離物資更近的大壯吼道。
大壯咬著牙,頂著狂風暴雨,匍匐著爬向筏身中央,摸索著那根有些鬆動的藤蔓,用盡全身力氣將其重新拉緊、打死結。就在他完成加固,準備爬回原位時,一個特別巨大的浪頭毫無徵兆地從側面襲來!
小心!張西龍和趙小山同時驚呼!
木筏猛地向另一側傾斜,大壯身體瞬間失控,被甩了出去!幸虧他腰間的安全繩還連著木筏,整個人如同一個沉重的秤砣,被吊在筏身外側,在狂暴的海浪中沉浮!
大壯!張西龍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