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獲麂子的成功,讓三人在荒島上的生存質量提升了一個大臺階。充足的肉食儲備和日益精進的狩獵捕魚技巧,使得他們不再為基本的溫飽發愁。然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最初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新鮮感逐漸褪去,一種更深沉的情緒開始悄然滋生——對家鄉、對親人那無法抑制的思念。
這天傍晚,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襲擊了小島。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砸落,簡陋的窩棚在風雨中劇烈搖晃,雖然經過加固沒有散架,但四處漏雨,很快裡面就變得潮溼不堪。三人蜷縮在漏雨的窩棚裡,用棕櫚葉勉強遮擋,依舊被淋得渾身溼透,冷得瑟瑟發抖。
“這鬼天氣!”大壯罵罵咧咧地擰著衣角的水,“咱這窩棚還是不行啊,一下雨就成水簾洞了。”
張西龍看著外面絲毫沒有停歇跡象的暴雨,眉頭緊鎖。這樣下去不行,不僅難受,長期待在潮溼環境裡容易生病。他想起之前探索島嶼時,似乎在北面山崖下看到過幾個黑黢黢的洞口。
“等雨小點,我們去找個山洞。”張西龍果斷決定,“山洞比窩棚結實,能真正遮風擋雨。”
暴雨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漸漸變小。三人立刻帶上武器和重要物資(火種、水壺、肉乾),踏著泥濘,朝著記憶中的山崖方向走去。
果然,在北面一處背風的石灰岩崖壁下,他們找到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天然洞穴。張西龍挑選了一個洞口不大、內部乾燥、通風尚可、而且沒有明顯野獸居住痕跡的洞穴。他用火把伸進去探查了一番,確認安全後,三人便決定將新家安在這裡。
洞穴內部空間約有十幾平米,地面是乾燥的沙土,洞頂有裂縫可以透氣和排煙。比起那個漏雨的窩棚,這裡簡直堪稱“豪華套房”了!
他們立刻動手收拾。將洞內的碎石和雜物清理出去,在洞底鋪上厚厚一層乾燥的棕櫚葉和乾草作為床鋪。在洞口用石塊壘砌一個簡易的灶臺,既可以生火取暖做飯,煙霧也能從洞口上方飄出。張西龍還用匕首砍來一些帶刺的灌木,堆在洞口內側,作為一道額外的夜間防護。
當篝火在洞內燃起,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驅散了陰冷和黑暗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家”的溫馨感油然而生。
“嘿!這下好了!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晚上還能睡個踏實覺!”大壯滿意地環顧著這個新居所。
趙小山也高興地在新鋪的“床”上打了個滾:“比咱家那炕是差遠了,但比沙灘上強一百倍!”
夜幕徹底降臨,洞外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洞內卻溫暖而乾燥。三人圍坐在篝火旁,火上架著陶罐(他們用黏土燒製的簡陋容器,雖然粗糙但能燒水煮湯),裡面燉著麂子骨頭和海帶,濃郁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吃飽喝足後,疲憊感襲來,大壯和趙小山很快就在乾燥溫暖的“床鋪”上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的鼾聲。
張西龍卻沒甚麼睡意。他靠在洞壁上,看著跳躍的火光,思緒飄回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山海屯。他想起了父母,不知道二老身體是否安康,是否在為他們的失蹤而日夜擔憂;想起了大哥張西營,他是否扛起了家裡的擔子,養殖場和參園打理得怎麼樣了;想起了活潑可愛的婉清和婉婷,她們有沒有想自己這個二叔……
而想得最多的,自然是即將臨盆的妻子林愛鳳。他彷彿能看到她挺著大肚子,站在家門口向大海張望的孤單身影;能感受到她撫摸腹部時,那份既充滿期待又帶著無盡擔憂的複雜心情。他答應過她要趕在孩子出生前回去的,可現在……
一股強烈的愧疚和思念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喉嚨發緊,鼻子發酸。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貼身放著一塊林愛鳳親手繡的、已經有些褪色的手帕,彷彿還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
“愛鳳……”他低聲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你和孩子……都還好嗎?對不起,我沒能守在你身邊……”
他彷彿能聽到林愛鳳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當家的,我和孩子都好,你別擔心。爹孃和大哥嫂子都照顧著呢。你在外面……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這想象中的對話,給了他莫大的慰藉和力量。他知道,愛鳳外表柔弱,內心卻極其堅韌,她一定能照顧好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也一定能支撐著這個家,等待他歸去。
他想起了和她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那個扎著兩條大辮子、在公社匯演上唱《珊瑚頌》的姑娘,歌聲清亮,眼神清澈;那個不顧旁人議論,毅然選擇嫁給當時還只是個普通漁民的他的傻姑娘;那個在他決定買大船、搞養殖時,雖然擔憂卻始終默默支援的賢內助;那個在得知他要去遠海時,強忍著眼淚為他收拾行裝的妻子……
“等回去,咱家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張西龍對著篝火,彷彿在向遠方的妻子許諾,“養殖場會擴大,參園會有收成,咱們的孩子會在更好的環境里長大……我還要帶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深沉的思念,化為了更堅定的生存意志和返回家園的動力。他不能垮掉,他必須帶著大壯和趙小山活下去,想盡一切辦法回去!為了父母,為了兄弟,更為了那個在遠方苦苦等待他的妻子和未曾謀面的孩子。
洞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一輪皎潔的月亮從雲層中探出頭來,清輝透過洞口的縫隙灑落進來,與篝火的光芒交織在一起。
張西龍輕輕躺下,將那塊手帕緊緊捂在胸口,閉上眼睛。妻子的容顏和未出世孩子的模樣,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帶著溫暖的光芒,驅散了荒島夜晚的孤寂和寒冷。
這一夜,雖然身處荒島山洞,但他的心,卻與遠方的家緊緊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