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氣氛凝重。趙小山左肩的傷口雖然經過簡單的清洗和包紮,但鮮血依舊慢慢滲出,將他半邊身子染紅。他臉色蒼白如紙,牙關緊咬,額頭上全是冷汗,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他硬是一聲不吭,只是偶爾因為劇痛而微微抽搐。
張改成老爺子撕下自己內衣相對乾淨的布條,在火上烤了烤,準備給小山重新包紮。大壯在一旁看得眼眶發紅,又是愧疚又是憤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媽的!讓那兩個王八蛋死得太便宜了!”
張西龍檢查了一下小山的傷口,眉頭緊鎖。木棍刺入頗深,雖然沒傷到骨頭,但肯定傷及了肌肉,在這荒島缺醫少藥的情況下,很容易感染髮炎,必須儘快得到妥善處理。
“爹,您看著哥和小山。大壯,你守好洞口,警惕點,雖然那倆混蛋被扔海里了,但這荒島未必沒有別的危險。”張西龍沉聲吩咐,眼神銳利地掃過洞外依舊呼嘯的風雨。
“西龍,你還要出去?”張改成擔憂地問。
“嗯,”張西龍點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親眼確定他們餵了魚,我心裡不踏實。”
他見識過張老四那種老海狗的生命力,萬一那老混蛋命大,抱著塊木頭漂到別處緩過勁來,將來必成心腹大患。斬草,必須除根!這是上輩子血淋淋的教訓。
他從隨身攜帶的防水油布包裡,又拿出那柄保養良好的開山斧別在腰後,檢查了一下褲腿裡綁著的匕首。
“小心點!”張改成知道勸不住,只能叮囑。
“西龍哥,俺跟你去!”大壯立刻道。
“不用,你留下,保護好洞裡的人。”張西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個人行動更方便。”
說完,他不再猶豫,身形一閃,便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洞外的風雨之中。
風雨似乎比剛才又小了一些,但依舊能見度很低。張西龍站在礁石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方才將張老四父子推下海的那片區域。海浪洶湧,渾濁的海水翻騰著,早已不見了那兩人的蹤影。
但他並沒有掉以輕心。他仔細觀察著海流的走向,又看了看下風處那片更加猙獰、礁石林立的區域。如果張老四命不該絕,被海浪捲走,最有可能被衝往那個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溼滑崎嶇的礁石灘,向下風處搜尋。他的動作輕盈而敏捷,充分利用礁石的掩護,目光不斷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身的縫隙和淺窪。
雨水沖刷著岩石,也沖刷著可能留下的痕跡。搜尋工作進行得異常艱難。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幾十米外一處浪花翻湧的礁石縫隙裡!那裡似乎卡著一團深色的東西,隨著浪湧若隱若現!
張西龍心中一凜,立刻小心地靠了過去。隨著距離拉近,他看清了——那是一件破舊的、被海水泡得發黑的粗布上衣,正是張小海之前穿的那件!衣服被尖銳的礁石掛住,撕扯得破爛不堪。
人呢?只有衣服?
張西龍的心沉了下去。難道真的已經被捲走了?他不死心,繼續在周圍仔細搜尋。
果然,在不遠處另一塊較低的、被海水半淹沒的礁石旁,他發現了一個人!正是張小海!
他面朝下趴在礁石和海水交界處,半個身子還泡在水裡,隨著浪湧無力地晃動,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張西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斧頭柄將他撥弄過來。張小海臉色青紫,雙目圓睜,嘴巴和鼻子裡塞滿了泥沙和泡沫,早已沒了呼吸。他的身上有多處被礁石撞擊的傷痕,死狀悽慘。看樣子是被推下水後,驚慌失措,又被浪頭拍暈,最終溺斃並被衝到了這裡。
確認了張小海的死亡,張西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種甚麼因,得甚麼果,咎由自取罷了。
但張老四呢?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在哪裡?
張西龍繼續向前搜尋。前方的礁石更加密集險峻,海浪拍打在上面,發出雷鳴般的轟響。他攀上一塊較高的礁石,極目遠眺。
終於,在更遠處一片浪花飛濺的亂石灘上,他看到了一個正在艱難爬動的身影!
正是張老四!
這老傢伙果然命硬!他竟然沒有被淹死,也沒有被撞死,而是不知怎麼地被海浪衝上了那片亂石灘!此刻,他正渾身溼透,哆哆嗦嗦地、手腳並用地在尖銳溼滑的亂石上爬行,試圖遠離大海,尋找藏身之處。他的動作踉蹌而慌張,顯然嚇破了膽。
張西龍眼中寒光一閃,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猛獸,悄無聲息地從礁石上滑下,利用地形掩護,快速而隱蔽地朝著張老四的方向接近。
風雨聲和浪濤聲完美地掩蓋了他的腳步聲。張老四全然不知索命的閻羅已經悄然逼近,還在拼命往前爬,嘴裡似乎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甚麼。
距離越來越近。張西龍甚至能看清張老四那狼狽不堪、充滿恐懼的側臉。
就在張西龍計算著距離,準備暴起發難,一舉將這禍害徹底了結之時,異變陡生!
正在爬行的張老四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淒厲驚恐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電擊般猛地向後一縮,右手猛地甩動!
只見一條約莫手臂長短、身上有著豔麗環狀花紋的海蛇,正死死咬在他的右手手背上!那蛇顯然是被張老四不小心驚擾或者踩到,發起了致命的攻擊!
海蛇!有劇毒!
張老四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甩動手臂,試圖將那可怕的海蛇甩掉。那海蛇咬了一口後,似乎也鬆開了口,噗通一聲掉進旁邊的石縫水裡,迅速遊走了。
但毒液,已經注入了張老四的體內!
張老四看著手背上那兩個清晰的毒牙印,傷口周圍迅速開始腫脹發黑,劇烈的疼痛和恐怖的麻痺感沿著手臂快速蔓延!他臉上的恐懼達到了頂點,發出了絕望的哀嚎:“蛇!毒蛇!救命…救命啊!”
他踉蹌著試圖站起來逃跑,但毒液發作極快,沒跑出兩步,便感覺呼吸困難,頭暈眼花,一頭栽倒在冰冷的亂石灘上,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口吐白沫,眼神開始渙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於藏在後面的張西龍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還沒動手,老天爺竟然搶先一步降下了懲罰!而且是以這種戲劇性而又殘酷的方式!
看著張老四在痛苦中掙扎,身體扭曲,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張西龍緩緩從礁石後走了出來,站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冷冷地注視著。
他的心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天道好輪迴的冰冷感覺。
張老四似乎看到了他,渙散的眼神裡流露出最後的哀求和對死亡的極致恐懼,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求救,但喉嚨裡只能發出模糊的嗬嗬聲。
張西龍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毒液迅速侵蝕著張老四的神經和生命。他的抽搐漸漸減弱,呼吸越來越微弱,最終,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徹底軟了下去,瞪大的眼睛裡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凝固其中。
不可一世的張老四,最終竟以這種方式,慘死在這座無人荒島之上,死於他試圖作惡的路上。
張西龍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風雨拍打在他身上,他卻渾然不覺。
確認張老四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才緩緩上前,用斧頭柄將他的屍體推入了洶湧的海浪之中。就讓他父子二人,一起在這大海里做個伴吧。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心中那股鬱積的殺意和暴戾,才漸漸平息下去。
抬頭望了望依舊陰沉的天空,張西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麻煩解決了,但接下來的路,依舊不好走。
他轉身,朝著山洞的方向,快步返回。
洞裡的傷員,還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