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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宅基地定動工始,岳家突至生事端

開春化凍,泥土酥軟,正是動土蓋房的好時節。

山海屯上空瀰漫著草木抽芽的清新氣息,也瀰漫著老張家即將大興土木的興奮勁兒。

張西龍用那棵四品葉山參換來的錢,像一塊沉甸甸的壓艙石,讓全家心裡都有了底。

他找屯長趙大叔批宅基地的事進行得很順利。

趙大叔如今對張西龍高看一眼,這小子不僅能折騰、敢闖蕩,最關鍵的是仁義孝順,發了財不忘本,接來老丈人養老,還要給爹孃翻修老屋,這品行在屯裡是頭一份。

屯東頭靠近山坡、地勢高燥、離老宅也不遠的一塊好地基,趙大叔大筆一揮就批給了張家。

“西龍啊,好好蓋!蓋它個敞亮亮的大瓦房,給咱屯也長長臉!”趙大叔拍著張西龍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謝謝趙叔!指定不能給您丟人!”張西龍笑著遞過一盒好煙。

宅基地一定,張西龍就忙活開了。請風水先生(其實就是屯裡會看老黃曆和地勢的老輩人)看了動土的吉日,又去縣裡磚瓦廠訂了青磚紅瓦,聯絡了拉木料、沙石的拖拉機。他規劃得仔細:新房子坐北朝南,四間正房,東邊再捎帶兩間廂房,將來放雜物或者當廚房都行。院子要圍得大大的,能曬魚乾、曬海帶,還得給倆丫頭留出玩鬧的地方。

動工這天,天剛矇矇亮,張家老宅和新宅基地上就聚滿了人。屯裡鄉親們淳樸,誰家蓋房起屋都是大事,只要主家開口,能搭把手的都來幫忙。男人們吆喝著清理地基、搬運木料磚石,婦女們則幫著王梅紅、林愛鳳在臨時搭起的灶棚裡燒水、洗菜、準備晌午的飯菜,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熱鬧得像過年。

張西龍和張西營兄弟倆是絕對的主力。張西龍負責指揮排程,哪堆磚該放哪,地基要挖多深,他腦子裡早有成算。張西營則帶著幾個壯勞力,喊著號子,夯實地基:“嘿——喲!加把勁呀!嘿——喲!地基穩呀!”號子聲粗獷有力,帶著海邊漢子特有的豪邁。

張改成老爺子也沒閒著,雖然大工活幹不動了,但搬個小板凳坐在一旁,手裡搓著麻繩,眼睛卻時刻盯著工地,時不時提點一句:“那邊牆角石得墊平嘍!”“檁子得選直溜的!”林父則幫著遞個工具、照看堆放的物料,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和忙碌的喜悅。

林愛鳳和王梅紅帶著幾個婦女忙得腳不沾地。大鐵鍋裡燉著滿滿一鍋白菜豆腐粉條,裡面切了幾刀肥豬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出老遠。籠屜裡蒸著金黃的玉米麵窩頭和白麵饅頭。雖然還不是正席,但這伙食標準已經讓來幫忙的鄉親們豎大拇指了。

“梅紅嫂子,你家這日子真是越過越紅火了!瞧這伙食,趕上過年了!”一個婆娘一邊摘菜一邊羨慕地說。

王梅紅嘴上謙虛:“啥紅火不紅火的,都是大家來幫忙,不能虧了肚子。”但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

一切都在熱火朝天又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張西龍看著漸漸成型的地基輪廓,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一家人和和美美,住上新房,過上好光景。

然而,這和諧忙碌的景象,在臨近晌午時,被一陣突兀的腳踏車鈴鐺聲打破了。

只見屯子口的小路上,歪歪扭扭地騎來三輛腳踏車。前面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顴骨很高,眼神裡帶著一股子精明的算計,正是大嫂王慧慧的父親王老栓。後面跟著兩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是王慧慧的大哥王福貴和二哥王滿倉。三人車把上都掛著點東西,像是剛從哪裡回來順路過來的。

王慧慧正端著一盆洗好的菜過來,一眼看到孃家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些不自然:“爹?大哥二哥?你們咋來了?”

王老栓支好腳踏車,皮笑肉不笑地:“聽說咱家姑爺這邊蓋大房子,這麼大的喜事,咱能不來看看?順便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他說著“咱家姑爺”,眼睛卻滴溜溜地在工地上掃視,尤其在堆放的青磚紅瓦和新砍的木料上停留良久,眼神裡閃過掩飾不住的驚訝和嫉妒。

王福貴和王滿倉也下了車,吊兒郎當地站著,目光在忙碌的婦女們身上亂瞟,尤其是看到穿著合身衣服、因為忙碌而臉色紅潤的林愛鳳時,眼神更是直了直。

張西營看到老丈人和舅哥來了,只好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打招呼:“叔,福貴,滿倉,來了。”

張改成和王梅紅也走了過來。王梅紅對這個堂哥沒啥好印象,但面上還得過得去:“他叔來了,還沒吃飯吧?一會兒就在這吃點。”

“不急不急。”王老栓擺擺手,掏出菸袋鍋子點上,嘬了一口,眯著眼看著工地,“改成大哥,好傢伙,這陣仗不小啊!這得蓋多少間房?得花老鼻子錢了吧?”

張改成呵呵一笑:“都是孩子們折騰,我們老的跟著享福唄。”

“享福好,享福好啊。”王老栓話裡有話,“西龍有本事,能掙大錢,拉拔一下他大哥嫂子也是應該的。慧慧啊,你小叔子蓋這麼大房子,沒說要幫你們也起幾間?”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就有些尷尬了。

王慧慧臉一紅,支吾道:“爹,你說啥呢…這房子是西龍他們…”

王老栓打斷她:“哎,話不能這麼說。兄弟倆,分甚麼彼此?西龍能幹,手指頭縫裡漏點,就夠他大哥一家過得滋潤了。是吧,西營?”他把矛頭轉向了張西營。

張西營是個實在人,被老丈人這麼一問,臉憋得通紅,吭哧了半天才說:“叔,俺…俺們自己能掙…”

“能掙啥?”王老栓把眼一瞪,“你們兄弟倆一起出的海,一起摸的海參,錢還能都讓老二拿了?改成大哥,不是我這當舅的多嘴,這分家析產,可得公道啊!不能偏心眼偏到胳肢窩去!”

這話就說得相當不客氣了!明顯是來找茬的!

王梅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張改成吧嗒著菸袋,沒說話,但眉頭緊緊皺起。

周圍幫忙的鄉親們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豎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張西龍本來在那邊跟人量尺寸,聽到這邊聲音不對,快步走了過來。他臉上還帶著笑,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王叔來了。您剛才這話說的,我咋聽不明白?我哥和我一起出海不假,但掙多少錢,怎麼花,那是我們兄弟倆和爹孃商量著來的。蓋這房子的錢,是我自己另有的來路,跟我哥沒關係。再說,給我爹孃翻修老屋,不也算是我哥一份孝心?”

他這話不軟不硬,既點明瞭錢的來源,又堵住了王老栓的嘴,還把孝道抬了出來。

王老栓被噎了一下,但顯然不甘心,三角眼一翻:“另有的來路?啥來路能來錢這麼快?西龍,不是叔說你,有錢了不能光顧著自己摟,也得想想你大哥一家子還擠在那老破屋裡呢!慧慧眼看著又要生養了,那房子咋住?你當兄弟的,手指頭縫鬆一鬆,幫襯一把,不是應當應分的?”

王福貴在一旁幫腔:“就是!俺妹夫可是跟你風裡浪裡闖的,你不能吃乾的讓他喝稀的啊!”

王滿倉也陰陽怪氣:“聽說海參賣老貴了,誰知道到底賣了多少錢呢…”

這王家父子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拱火,字字逼人,分明就是看張家蓋房眼紅,藉著由頭來施加壓力,想要好處了!

工地上的氣氛徹底凝固了。原本熱火朝天的場面,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風吹過材料的嗚嗚聲。

張西龍看著眼前這三人貪婪的嘴臉,又看看一旁臉色難看的大哥和低著頭不敢說話的大嫂,心裡一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硬頂,否則更落人口實。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卻聽見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利叫罵從灶棚那邊炸響!

“王老栓!你個挨千刀攪屎棍!跑俺們老張家來放甚麼屁!”

只見王梅紅猛地衝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攪鍋的大鐵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老栓的鼻子就罵開了:“俺家蓋房子礙著你啥事了?啊?!俺兒子掙的錢,願意給爹孃蓋房,願意給他老丈人養老,那是俺兒子仁義!孝順!關你屁事!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她這一發飆,如同母獅護犢,氣勢驚人,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王老栓也沒想到這個一向還算客氣的堂妹會突然爆發,一時被罵懵了。

王梅紅越罵越激動,眼淚都氣出來了:“還偏心眼?俺偏心誰了?西營是不是俺兒子?俺虧待他了?他們兄弟倆的事,自有他們自己商量,有俺和他爹做主!你算哪根蔥?跑這來充大輩兒!挑撥俺兒子關係!給俺滾!趕緊滾!俺家不歡迎你這號親戚!”

潑辣尖銳的罵聲在工地上空迴盪,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平時和和氣氣的王梅紅髮威。

王老栓被罵得臉色鐵青,指著王梅紅:“你…你…潑婦!不可理喻!”

“俺就潑婦了!咋地!”王梅紅把鐵勺往地上一摔,發出哐噹一聲脆響,“對你們這種見不得別人好、專門來攪和事的,就得潑!福貴滿倉!把你爹攙走!別在這礙眼!再不走,俺就拿掃帚攆了!”

王福貴和王滿倉也被這陣勢嚇住了,看著周圍鄉親們鄙夷的目光,臉上臊得通紅,趕緊上前拉著還要嚷嚷的王老栓。

“爹,走吧走吧,別說了…”

“姑,您別生氣,俺們這就走…”

王老栓氣得呼哧帶喘,但見王梅紅真要去拿掃帚,周圍也沒人幫腔,只好狠狠瞪了張西營和王慧慧一眼,被兩個兒子連拉帶拽地弄上腳踏車,灰溜溜地走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暫時被王梅紅的爆發壓了下去。

但工地上熱鬧的氣氛卻冷了下來。眾人看著臉色難看的張西營,和躲在一邊偷偷抹眼淚的王慧慧,心裡都明白,老張家這場蓋房的喜事底下,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張西龍看著娘氣喘吁吁、餘怒未消的樣子,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憤怒。他走過去,扶住王梅紅的胳膊:“娘,彆氣了,為這種人不值當。”

王梅紅抹了把眼淚,看著小兒子,哽咽道:“龍啊,娘不是衝你…娘就是看不慣他們那樣…忒欺負人了…”

“我知道,娘。”張西龍重重地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提高了聲音,“各位叔伯嬸子,不好意思,讓大家看笑話了。活兒還得幹,房還得蓋!晌午咱肉管夠,酒管飽!都別客氣!”

他試圖重新調動氣氛,但那份最初的歡快,終究是蒙上了一層陰影。

張西營悶著頭,抄起鐵鍬,狠狠地挖著地基,一言不發。王慧慧則躲到灶棚後面,低聲啜泣起來。

張西龍知道,大哥大嫂心裡那根刺,已經被他們的孃家人,狠狠地紮了下去。這事兒,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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