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自陳朵被“請”回燕山派,轉眼已是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裡,燕山派別墅的地下靜室,儼然成了陳昭的專屬“手術室”兼“康復中心”。而陳朵,則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和差點抽筋的手指)的頭號“專案”。
效果是顯著的。
這一日,陳昭完成最後一次細緻的“清掃”和滋養後,緩緩收回了神念和靈氣。他仔細地“內視”著陳朵如今的身體狀況。
曾經那如同沼澤般汙穢、充斥著無數致命蠱毒的體內環境,已然煥然一新!盤踞在經脈、臟腑、骨髓深處的各種蠱毒,已被盡數剝離、淨化。雖然還殘留著一些極其細微、與生命本源近乎融合的“痕跡”,但已無大礙,假以時日,隨著陳朵自身生機恢復,也會被慢慢代謝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雖然依舊略顯瘦弱,但經脈暢通、臟腑強健、氣血充盈的嶄新身體!那些被蠱毒侵蝕得千瘡百孔的經脈,在陳昭持續不斷的生機靈氣滋養下,不僅完全修復,甚至比尋常異人更加堅韌寬闊,隱隱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的面板不再是病態的蒼白或青黑,而是透出了健康的紅潤。
從生理層面上講,陳朵已然“痊癒”。困擾她十數年、如同附骨之疽的蠱毒之患,被陳昭以近乎逆天的手段,硬生生根除了!
陳昭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一個月的辛苦(和差點抽筋的手指)總算沒白費。
他看向陳朵。
此時的陳朵,閉目盤坐,呼吸平穩悠長。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身體翻天覆地的變化,那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潔淨”感,讓她一直緊繃和麻木的心神,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她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曾經只有空洞、死寂和偶爾閃過痛苦的眼睛,此刻雖然依舊帶著些許茫然和懵懂,卻清澈了許多,如同被雨水洗過的天空,有了一絲微光。長期緊抿的嘴唇,也微微放鬆,甚至嘴角無意識地帶上了一點點自然的弧度。
她抬起自己的手,仔細地看著,手指纖細白皙,不再有毒素流轉的異樣光澤。她嘗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的力量,不再是以前那種狂暴、不受控制的毒炁,而是一股溫暖、平和、聽從她意念引導的……能量?(她還不知道這叫“炁”)
這種感覺,陌生而又令人……安心?
“感覺怎麼樣?”陳昭含笑問道,這次他問得更加具體,“身體還疼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陳朵轉過頭,看向陳昭,眼神裡少了戒備,多了依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她努力組織著語言,聲音雖然依舊平淡,卻不再機械:
“不……疼了。很……輕。暖暖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小腹,似乎在描述那種生機流淌的感覺。
陳昭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他知道,最艱難的一步已經邁過去了。
“很好。”他站起身,“從今天起,你不用一直待在這裡了。可以到上面去,和大家一起。”
他帶著陳朵走出待了一個多月的靜室。
當陳朵第一次以“健康”的姿態出現在別墅客廳時,正好在客廳的張楚嵐、馮寶寶、諸葛青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陳朵,穿著一身徐三準備的乾淨休閒服(不再是那套民族服飾),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色紅潤,眼神雖然還有些呆,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和死氣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少女的純淨感。
尤其是馮寶寶,她歪著頭,盯著陳朵看了半天,然後肯定地點點頭:“哦,她裡面的‘髒東西’都沒了。現在乾淨咯。”
張楚嵐嘖嘖稱奇:“我去……師父這手藝,絕了!這哪是治病,這是換了個號重練啊!”
諸葛青也感嘆道:“脫胎換骨,不外如是。師尊手段,近乎造化。”
陳朵有些侷促地站在客廳中央,面對這麼多目光,她下意識地往陳昭身後縮了縮,小手輕輕抓住了陳昭的衣角。這個依賴性的小動作,讓眾人都有些意外,隨即又感到一絲欣慰。這說明,她開始對外界產生反應和情感聯絡了。
陳昭拍了拍她的頭,溫和道:“別怕,他們都不是壞人。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家?”陳朵抬起頭,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眼中充滿了困惑。
“嗯,家。”陳昭耐心解釋,“就是你可以安心待著,不用擔心被傷害,有人陪你、照顧你的地方。”
陳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陳朵開始了在燕山派的“新生活”。
她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如何正常吃飯(而不是維持生命體徵)、如何表達基本需求、如何識別簡單的情緒、如何與人進行最基本的交流……
這個過程同樣不輕鬆,甚至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比如,她會因為第一次嚐到糖果的甜味而愣住半天,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糖紙也塞進嘴裡,被馮寶寶及時阻止。
比如,她會因為張楚嵐做了一個鬼臉,而誤以為他要攻擊自己,下意識地抬手(雖然已經沒有蠱毒了),把張楚嵐嚇了一跳。
又比如,她會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陸玲瓏和柳擎煙嘰嘰喳喳地聊天,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卻不知道該如何加入。
但無論如何,那個曾經只懂得執行指令、承載痛苦的“蠱身聖童”正在慢慢消失,一個嶄新的、懵懂的、名為“陳朵”的少女,正在眾人的陪伴和引導下,蹣跚學步,開始真正地……“活著”。
陳昭看著這一切,心中頗為滿意。治病救人,救的不僅僅是身體,更是靈魂。這筆“生意”,做得不虧。
而他也開始考慮,等陳朵狀態再穩定一些,是時候給她找點事情做,或者……傳她點甚麼了?總不能一直當個懵懂少女養著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