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哪都通華北總部。
氣氛前所未有的肅殺。徐三和徐四的臉上看不到絲毫往日的輕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張楚嵐和馮寶寶站在他們面前,安靜地聽著最後的指令。
“總部命令很明確,六大區臨時工聯合行動,目標只有一個——陳朵。”徐四的聲音低沉而嚴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她為甚麼要殺老廖,背後有沒有其他勢力插手。”
徐三推了推眼鏡,補充道:“這次任務很特殊,也很危險。陳朵的能力你們清楚,‘蠱身聖童’,渾身是毒,極度危險。而且……她殺了老廖,這意味著她可能已經完全失控,或者……有了我們必須剷除的理由。”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楚嵐和馮寶寶,“寶兒的身份,一直是最高機密。這次和其他區的臨時工一起行動,務必謹慎,一切聽從總部協調,儘量不要暴露不必要的底細。楚嵐,你看好寶兒。”
張楚嵐重重點頭:“明白,三哥四哥,放心吧。”他清楚,這次任務不僅關乎公司的穩定,更直接關係到馮寶寶能否繼續安穩地待在公司和燕山派。無論如何,他必須處理好。
沒有過多的告別,張楚嵐和馮寶寶領取了公司配發的、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任務手機,登上了前往華南地區的專列。
車廂是獨立的,顯然是為了這次特殊任務準備。張楚嵐拿出那部新手機,開機,螢幕上自動彈出了一個新建的微信群,群名簡單粗暴——【臨時工行動組(華南)】。
群裡算上他和寶兒姐,一共六個人。頭像和備註都很簡單:
【東北-高二壯】(頭像是系統預設的灰色輪廓)
【華東-肖自在】(頭像是模糊的佛像剪影)
【華中-黑管兒】(頭像是某個搖滾樂隊logo)
【西北-老孟】(頭像是田園風光)
【西南-王震球】(頭像是他自己的搞怪自拍)
【華北-張楚嵐】(頭像是他自己呲牙笑的表情包)馮寶寶沒有單獨賬號,預設與張楚嵐一體。
張楚嵐嘗試著在群裡發了條訊息。
【華北-張楚嵐】:各位大佬好!我是華北的張楚嵐,這是我搭檔寶兒姐!初來乍到,多多關照!【呲牙】
訊息發出後,如同石沉大海。
足足過了五分鐘,才有一條回覆彈出。
【西南-王震球】:喲!新人挺活潑嘛!【勾手指】
然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東北、華東、華中、西北的四位,連個頭像氣泡都沒冒一下。
張楚嵐撇了撇嘴,收起手機。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臨時工是甚麼?是公司處理最髒、最見不得光任務的刀,是遊離在規則之外的怪物。彼此之間,戒備、猜疑才是常態。指望他們像燕山派群裡那樣插科打諢?簡直是痴人說夢。
列車在軌道上飛馳,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張楚嵐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出發前徐四單獨塞給他的一份關於陳朵的絕密檔案。
陳朵。
一個從出生起,就未曾被當做人來對待的存在。
她源自一個早已被剿滅的邪異組織——藥仙會。這個組織信奉一種極端殘酷的“造神”理念,他們四處搜尋有先天異人資質的嬰兒,將他們投入一個名為“蠱巢”的絕地。
檔案裡的描述觸目驚心:四十九個嬰兒,被剝奪一切感知和交流,浸泡在特製的毒液與蠱蟲之中,如同養蠱。他們不被允許擁有情感,不被允許擁有自我意識,不被允許擁有“人”的概念。唯一的生存法則,就是適應劇毒,吞噬同伴,最終活下來,成為容納萬毒、完美可控的——“蠱身聖童”。
陳朵,就是那場慘無人道的實驗中,唯一的“成功品”。
她活了下來,代價是她從未體驗過正常人類的情感、認知和社會性。她是一具空有人的外形,內裡卻被塑造成“工具”和“容器”的軀殼。
後來,藥仙會被哪都通剿滅,陳朵被當時參與行動的華南臨時工——老孟發現並帶回。是老孟,第一個嘗試將她當做“人”來對待,教她識字,教她常識,試圖將她拉回“人間”。
再後來,陳朵展現出了對蠱毒驚人的掌控力,實力強大且“相對可控”,被當時的華南負責人廖忠力排眾議,吸納為華南大區的臨時工,希望給她一個容身之所,一個或許能慢慢“成為人”的機會。
廖忠,那個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對陳朵傾注了無數心血,如同父親般的男人……最終,卻死在了他親手帶回來的“女兒”手上。
“為甚麼……”張楚嵐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無法理解,一個被從地獄拉出來,給予了“新生”機會的人,為甚麼會親手毀掉這一切?是壓抑的本性爆發?是受到了蠱惑?還是……另有隱情?
他看了一眼旁邊安靜坐著,正低頭認真研究新手機功能的馮寶寶。寶兒姐同樣來歷成謎,同樣與社會格格不入,但她遇到了爺爺,遇到了自己,遇到了師父和燕山派的大家……而陳朵,她遇到了老孟和廖忠,結局卻走向了徹底的毀滅。
這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和警惕。
列車廣播響起,提示即將到達目的地。張楚嵐深吸一口氣,將雜亂的思緒壓下。無論陳朵有著怎樣悲慘的過去,無論背後有何種原因,她殺了廖忠,叛逃公司,這是事實。作為臨時工,他們的任務就是處理掉這個“麻煩”。
他站起身,拍了拍馮寶寶的肩膀:“寶兒姐,走了。幹活了。”
馮寶寶收起手機,點了點頭,眼神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去完成一件普通的任務。
兩人走出車廂,站臺上已經有公司華南分部的人員在等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和悲傷混合的氣息。張楚嵐知道,其他幾位臨時工,恐怕也已經以各自的方式,抵達了這片風暴的中心。
六把隱藏在陰影中的利刃,因為一個叛逃的“蠱身聖童”,被迫匯聚於此。沉默的集結已經完成,接下來,將是獵殺的時刻。而在這獵殺之下,又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與悲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