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夜色已深。木屋內,燈火昏黃,映照著師徒二人的身影。
陳昭看著雖然煥然一新,但眉宇間似乎仍藏著一絲若有若無心事的金猛,直接開口問道:“猛子,你如今已是我陳昭的弟子,燕山派門人。還有甚麼未了的心事,或者需要師父替你辦的事,儘管說出來,不必跟師父客氣。”
金猛聞言,身體微微一僵,那張剛毅的型男臉上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扭捏和窘迫。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新打理的短髮,黝黑的面板下透出些微紅暈,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低聲道:
“師……師父……其實……其實也沒啥大事。就是……就是俺小時候,俺爹還在世那會兒,他跟遼東柳家的家主柳雲帆柳叔,是磕過頭、換過帖的結拜兄弟,關係鐵得很。那時候……他們給俺和柳叔家的閨女,定了一門娃娃親。”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絲苦澀:“後來……後來俺爹孃都沒了,俺一個人在山裡混日子,覺得自個兒就是個野人,要啥沒啥,根本配不上人家柳家的大小姐,不能耽誤了人家姑娘的前程……所以,這事兒俺就再也沒提過,就當……就當沒這回事了。”
陳昭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只是問道:“女方叫甚麼名字?”
“柳擎煙。”金猛老實地回答。
“柳擎煙……”陳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明天就去柳家。”
“啊?!”金猛猛地抬起頭,一臉錯愕和慌亂,“師父!明天?!這……這太突然了!俺……俺還沒準備好!而且,俺這……”
他下意識地想說自己這條件,這出身,怎麼配得上柳家大小姐,但看著師父那平靜卻深邃的目光,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準備甚麼?”陳昭看著他,“你如今是我陳昭的弟子,燕山派第八徒,修為已非吳下阿蒙,品性敦厚良善,守護一方山林,有何配不上?莫非你覺得,為師的門牆,還不足以讓你挺直腰桿?”
金猛渾身一震,師父的話如同驚雷,瞬間驅散了他心中積壓多年的自卑陰霾。是啊,他現在不再是那個無依無靠、在山裡掙扎求存的野小子了!他是陳昭先生的弟子!是燕山派門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氣自心底湧起,他用力挺直了脊樑,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師父!俺明白了!明天俺就跟您去!”
“不是跟我去,”陳昭糾正道,“是你去,為師陪你走一趟。”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金猛便開著那輛嶄新的黑色越野車,載著陳昭再次下山。他沒有再穿護林員制服,而是換上了昨天新買的一套較為正式的休閒裝,整個人顯得挺拔精神,只是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即將面對“岳家”的緊張。
進了縣城,金猛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家老字號禮品店,精心挑選了幾樣貴重卻不顯俗套的滋補品和茶葉,又去銀行取了些現金備用。一切準備妥當,他才深吸一口氣,按照記憶中的地址,駕車駛向了位於縣城西郊、一片環境清幽區域的柳家大宅。
柳家是遼東傳承已久的異人世家,雖不如天下會、陸家那般聲名顯赫,但在本地也是根基深厚,頗有威望。宅邸是典型的北方大院,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口還立著兩尊石獅子,顯得氣派而肅穆。
金猛將車停在不遠處,提著禮物,走到大門前,看著那熟悉的門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叩響了門上的銅環。
不多時,側門開啟,一個穿著練功服、精神矍鑠的老者探出頭來,正是柳家的老管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門口、氣度不凡的金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覺得此人有些面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這位先生,您找誰?”老管家客氣地問道。
金猛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福伯,是俺,金猛。俺來拜訪柳叔叔。”
“金……金猛?!”老管家福伯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又仔細打量了金猛一番,這才從那依稀熟悉的輪廓和口音中,辨認出眼前這個氣質硬朗、衣著得體的型男,竟然真的是那個幾年前還衣衫襤褸、頭髮亂糟糟跑來送山貨、被下人私下議論配不上小姐的野小子金猛!
這變化……也太大了吧?!簡直是脫胎換骨!
福伯愣了好幾秒,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將大門開啟,語氣也變得熱情了許多:“哎喲!是猛子啊!快請進!快請進!老爺正好在家!我這就去通報!”
金猛道了聲謝,提著禮物,邁步走進了這座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院。陳昭則跟在他身後,神色淡然,彷彿只是隨意散步。
福伯一邊引路,一邊忍不住又回頭看了金猛幾眼,心中嘖嘖稱奇,腳下卻不慢,快步走向內院通報去了。
柳家大宅的庭院深深,假山流水,迴廊曲折。一些正在晨練或打掃的柳家子弟和下人也注意到了金猛,紛紛投來好奇和驚訝的目光。他們中不少人都認得金猛,此刻見到他這般模樣,無不露出驚愕之色,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是……金猛?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的天!差點沒認出來!這還是那個‘野人’嗎?”
“他後面那位是誰?氣質好特別……”
種種議論聲隱隱傳來,金猛聽得真切,心中不免又有些緊張,但想到身後的師父,他便再次挺直了腰桿,目不斜視,穩步向前。
他知道,從踏入柳家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以前那個自卑的金猛了。今天,他不僅要面對那段塵封的婚約,更是要以燕山派弟子的新身份,重新站在柳家人面前!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