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肅穆莊嚴、彷彿承載著千年道統重量的氣氛，隨著陳昭一句話，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好了，都別繃著了，隨意點，自然點。”
陳昭伸了個懶腰，臉上那副高深莫測的宗師表情瞬間垮掉，換上了眾人熟悉的、帶著點憊懶和戲謔的笑容。
他甚至還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哈欠，彷彿剛才那番“法不傳六耳”的鄭重傳法，只是即興表演。
這突如其來的畫風轉變，讓客廳裡除了還在深度感悟中的風家姐弟外，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即都有些哭笑不得。
徐四最先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哎喲我去！陳哥！您這變臉速度也太快了吧！剛才差點沒把我給唬住，大氣都不敢喘！”
張楚嵐也立刻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模樣，湊到陳昭身邊：“師父，您剛才那範兒，絕了！就跟電視劇裡那些開宗立派的祖師爺一模一樣！嚇得我腿肚子都轉筋了！”
陳昭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少拍馬屁！為師我本色出演，需要裝嗎？”
他順手從茶几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了起來。
風正豪看著這前後反差巨大的陳昭，也是啞然失笑，心中那點因對方深不可測而產生的拘謹感，也淡去了不少。
他忽然覺得，這位陳先生，或許並非他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難以接近，反而有種……奇特的親和力？
“風會長，別站著，坐，吃橘子。”
陳昭將剝好的橘子掰了一半，很自然地遞給風正豪，自己把另一半塞進嘴裡，“大過年的，別搞得那麼嚴肅。咱們現在就是朋友串門，閒聊。”
風正豪接過那半瓣橘子，看著陳昭那毫無架子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也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這時，風莎燕和風星潼也先後從感悟中甦醒過來。
兩人眼中都還殘留著震撼與狂喜，顯然收穫巨大。
風莎燕感覺自己對空間的感知從未如此清晰，彷彿心念一動，就能融入周圍的環境；風星潼則感覺與靈體的溝通更加順暢自然，甚至能隱隱感受到空氣中流淌的微弱生命氣息。
他們看到客廳裡其樂融融、吃著橘子聊著天的景象，也是愣了一下。
“醒了？”
陳昭瞥了他們一眼，隨手將剩下的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感覺怎麼樣？沒把自己練傻吧？”
風莎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恭敬道：“多謝師父傳法！《無影》玄奧，弟子還需時日細細體悟。”
風星潼也連忙道：“《御靈決》博大精深，彷彿為弟子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多謝師父！”
“嗯，知道玄奧就好，回去好好練，別辜負了為師的橘子。”
陳昭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說道，“行了，既然醒了，就別跪著了，起來活動活動。老四，看看廚房還有啥吃的沒？這傳功也是個力氣活，有點餓了。”
徐四哈哈一笑：“得令！陳哥（掌門）您等著，我看看昨天年夜飯還有啥剩的，給您熱熱！”
張楚嵐立刻舉手：“四哥！我也餓了！求投餵！”
馮寶寶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也默默跟隨著徐四移動的方向。
看著瞬間又變得如同尋常人家般吵鬧的客廳，風正豪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忽然明白，陳昭並非不重視傳承，而是將那份鄭重融入了平常，將大道至理化為了生活點滴。
在這種氛圍下修行，或許才能真正的心境通達，不為外物所累。
很快，徐四和張楚嵐就從廚房端出來幾盤熱好的剩菜，雖然不如昨晚精緻，但香氣依舊誘人。
眾人也顧不上甚麼形象了，圍坐在一起，如同家人般吃起了“早午飯”。
風莎燕和風星潼起初還有些放不開，但在張楚嵐插科打諢、徐四妙語連珠的帶動下，也漸漸融入了這輕鬆的氛圍。
風莎燕甚至被張楚嵐逗得忍不住笑罵了他幾句，那副大小姐的架子在不知不覺中放下了許多。
陳昭一邊啃著雞腿，一邊看著嘰嘰喳喳的眾人，尤其是新加入的風家姐弟那逐漸放鬆的神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燕山派可以強大，但不能死氣沉沉。師徒之間，可以有敬畏，但不能只有敬畏。
在這種如同家庭般的氛圍中成長起來的弟子，心性才會更加健康，道心才會更加穩固。
吃完飯，徐四眼珠一轉，提議道：“光吃飯多沒勁！咱們搞點活動唄？打麻將怎麼樣？我車後備箱正好有一副！”
張楚嵐第一個響應：“好啊好啊！師父，來幾圈？”
陳昭挑了挑眉：“打麻將？賭注是甚麼？”
徐四嘿嘿一笑：“當然是紅包啦！小賭怡情嘛！”
陳昭來了興致：“行啊！不過你們可得小心，為師我當年……咳咳，反正技術還行。”
於是，客廳裡很快支起了麻將桌。陳昭、徐四、張楚嵐、加上被硬拉來的風正豪，四人湊了一桌。
風莎燕、風星潼、徐三和馮寶寶則在一旁觀戰。
結果幾圈下來，眾人目瞪口呆地發現，陳昭所謂的“技術還行”，根本就是謙虛！
他彷彿能看透牌局，算無遺策，幾乎把把都是他贏！
贏得徐四和張楚嵐哇哇大叫，連風正豪這位老江湖都輸得額頭冒汗。
“師父！您是不是出老千了！”
張楚嵐哭喪著臉，看著自己迅速癟下去的紅包。
陳昭老神在在地碼著牌，慢悠悠地道：“運氣，都是運氣。再說，願賭服輸啊，愛徒。”
徐四輸急了，開始耍賴：“不行不行！陳哥你肯定用了甚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這把不算！”
一時間，客廳裡吵吵嚷嚷，笑罵聲不絕於耳，充滿了世俗的煙火氣與歡樂。
風正豪看著眼前這毫無形象可言、為了幾塊錢紅包爭得面紅耳赤的陳昭，再想想剛才那位肅穆傳法的宗師，恍惚間覺得如同夢幻。
但他知道，這才是真實的陳昭，一個擁有通天手段，卻依舊熱愛著這凡塵俗世、享受著人間煙火的……妙人。
而他的兒女，能拜入這樣的師門，或許，真的是他們最大的幸運。
窗外，陽光正好，年味正濃。
別墅內，麻將聲、歡笑聲、吵鬧聲交織在一起，譜寫成了一曲獨屬於燕山派的新春樂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