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陳昭啃完最後一口烤魷魚，隨手將竹籤扔進垃圾桶，對著手機懶洋洋地說道：“行啊，陸老爺子您都開金口了，不行也得行啊。”
陸瑾在電話這頭聞言大喜，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聽陳昭話鋒一轉：
“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陳昭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您家那兩位寶貝疙瘩送過來，我怎麼教，教甚麼，您可不能指手畫腳。
教好了，是您陸家祖墳冒青煙，孩子自己爭氣。
萬一……我是說萬一，給我教‘歪’了，性子變得更跳脫或者更木訥了，您可別拎著如意跑來砸我場子，說我誤人子弟。”
陸瑾心裡咯噔一下，但想到張靈玉那脫胎換骨的變化，以及諸葛家那隱隱傳來的星辰道韻，他一咬牙，斬釘截鐵道：“陳先生放心！既然將孩子交給你，自然是信得過你！如何教導，全憑先生做主！只要不走邪路，不出大格，我陸家絕無二話！”
“成，有您這句話就行。”
陳昭滿意地點點頭，“就算我這邊同意了，您那邊也得問問孩子們自己的意思吧？強扭的瓜不甜，我這燕山派，講究個你情我願。”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陸瑾連聲道，“我這就去問他們！”
掛了電話，陸瑾立刻風風火火地找來了孫女陸玲瓏和侄孫陸琳。
陸玲瓏穿著一身利落的練功服，扎著高馬尾，眉眼靈動，聽說太爺爺要送她去一個叫“燕山派”的地方跟陳昭先生學習，頓時好奇地睜大了眼睛：“陳昭先生？就是那個在龍虎山救了太爺爺您，還能讓田晉中爺爺長出胳膊腿的神仙？我去！我去！太爺爺，我一定好好學！”
她性子活潑，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尤其是陳昭這等傳奇人物，更是嚮往不已。
而陸琳則沉穩許多，他穿著素色長衫，氣質文靜，聞言微微蹙眉，謹慎地問道：“太爺爺，這位陳昭先生……他的門派，規矩如何？所學為何？孫兒……需做些何種準備？”
陸瑾看著性格迥異的兩個晚輩，心中感慨，將陳昭那番“醜話”也轉述了一遍，最後道：“陳先生行事……與眾不同。他那裡沒甚麼繁文縟節，門規據說只有一條，‘做個好人’。
至於能學到甚麼，看你們的造化。你們若願意，便去。若不願，太爺爺也不勉強。”
陸玲瓏立刻舉手：“我願意！聽起來就很有意思！”
陸琳沉吟片刻，想到太爺爺對陳昭的推崇以及張靈玉的變化，最終也點了點頭：“孫兒願往，見識一番。”
三日後，陸瑾親自將陸玲瓏和陸琳送到了陳昭指定的地點——並非甚麼名山大川，而是南方某個以古鎮旅遊聞名的小城。
陳昭正坐在一家臨河茶館的二樓，優哉遊哉地品著茶，看著樓下往來的遊客。
“陳先生，人我給你帶來了。”
陸瑾將兩個有些拘謹的晚輩推到前面。
陸玲瓏好奇地打量著陳昭，這就是那位神仙？
看起來好年輕，好普通啊！跟想象中的世外高人一點都不一樣！陸琳則更加謹慎，垂手而立，恭敬行禮：“晚輩陸琳（陸玲瓏），見過陳昭先生。”
陳昭放下茶杯，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點了點頭：“嗯，根骨不錯，心性嘛……有待考察。”
他揮揮手，對陸瑾道，“陸老爺子，人送到了，您就可以回了。放心，丟不了。”
陸瑾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相信陳昭，又叮囑了陸玲瓏和陸琳幾句，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待陸瑾離開，陳昭對兩人招招手：“別傻站著了，坐。喝茶。”
兩人依言坐下，陸玲瓏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先生，我們……我們這就開始學習了嗎？學甚麼？修煉甚麼功法？”
陳昭給自己續了杯茶，慢悠悠地道：“不急。咱們燕山派入門，不考校修為，不測試資質，先定規矩。”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我這兒，兩條規矩。第一，剛才跟你們太爺爺說過了，‘做個好人’。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你們自己琢磨。”
“第二，”陳昭看著他們，眼神變得有些玩味，“從今天起，到我認為你們可以‘出師’或者你們自己選擇離開為止，你們身上所有的錢、卡、值錢的東西，包括手機，全部上交。
衣食住行，自己想辦法解決。不準聯絡家裡求助，不準打著陸家的名號招搖撞騙。”
“甚麼？！”
陸玲瓏驚得差點跳起來，“不能聯絡家裡？還不能用錢？那……那我們住哪兒？吃甚麼？”
陸琳也皺緊了眉頭，顯然對這個規矩感到十分意外和……困難。
陳昭聳聳肩：“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打工、擺攤、乞討……隨你們便，只要不偷不搶，不違背第一條‘做個好人’的規矩，用甚麼方法賺錢活下去，是你們的第一課。”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這壺茶我請了。
接下來，你們自便。甚麼時候覺得撐不下去了，或者違反了規矩，就可以離開，回你們陸家去。
當然，如果你們能靠自己在這座城市裡活下來，並且讓我覺得你們‘像個好人’，那麼，後續的教導，自然會開始。”
說完，陳昭竟然真的不再理會他們，丟下目瞪口呆的陸玲瓏和陸琳，晃晃悠悠地下樓，匯入熙熙攘攘的遊客人群中，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二樓雅座，只剩下陸玲瓏和陸琳面面相覷。
陸玲瓏哭喪著臉：“琳哥，這……這怎麼辦啊？我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手機也被收走了。
陸琳雖然也心中忐忑，但畢竟年長几歲，更沉得住氣。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窗外繁華的街道和往來的人群，冷靜地道：“既然先生有此安排，必有深意。這或許……就是他對我們的考驗。活下去，並且……做個好人。”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樓下：“我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至少……找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然後，想辦法找點活計。”
陸玲瓏看著表哥鎮定的樣子，也慢慢冷靜下來，咬了咬牙：“好！不就是自己賺錢嘛！本小姐……本姑娘一定能行！”
兩個十佬家族的嫡系傳人，身無分文，被“放生”在了這座陌生的旅遊城市，開始了他們意想不到的燕山派“入門試煉”。
而此刻，陳昭正坐在河對岸的另一家茶館裡，遠遠地看著那兩個開始為生計發愁的年輕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溫室裡的花朵，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陸老爺子，你這倆寶貝疙瘩，是塊甚麼料，又能煉成甚麼器，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他優哉遊哉地抿了口茶，神識卻如同無形的大網，悄然籠罩著那兩人，既是一種監督，也是一種保護。
燕山派的教導，從來就不是按部就班的傳功授法。
於紅塵中煉心，於困境中明性，這才是他陳昭的道。
（第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