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賽的對陣名單一經公佈,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其中最引人矚目,也最讓人感覺戲劇性的一場,便是“不搖碧蓮”張楚嵐,對陣剛剛展現出神鬼莫測之能的“風后奇門”傳人——王也。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將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張楚嵐的好運和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將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消融殆盡。
比賽開始前,擂臺下的氣氛就異常凝重。徐三徐四手心冒汗,馮寶寶則默默地看著張楚嵐,不知道在想甚麼。陳昭依舊坐在看臺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似乎對結果並不意外。
擂臺上,王也看著對面神色緊繃的張楚嵐,嘆了口氣,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清:
“張楚嵐,我知道你的事。你爺爺張懷義,甲申之亂,還有你身上的麻煩。”王也的目光帶著一絲憐憫和凝重,“聽我一句勸,放棄吧。別再往前走了。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你現在放棄,還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一旦捲進去,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張楚嵐身體一震,猛地抬頭看向王也,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掙扎。他沒想到王也竟然知道這麼多!但一想到爺爺的謎團,父母的下落,以及自己身上揹負的東西,他咬了咬牙,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王道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必須知道真相!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闖一闖!”
王也看著他眼中的執拗,知道勸說無用,無奈地搖了搖頭:“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我會全力出手,如果你能破開我的局,就算你贏。”
裁判道長宣佈比賽開始!
王也眼神瞬間變得空靈而深邃,腳下輕輕一踏!
“風后奇門——開!”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無比的炁場以王也為中心轟然展開,瞬間籠罩了整個擂臺!不同於諸葛青的武侯奇門,王也的奇門局彷彿自帶一方天地法則,身處其中,張楚嵐只覺得周身空氣變得粘稠無比,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襲來,彷彿整個空間都在排斥他、擠壓他!連抬起手指都變得異常困難!體內的炁執行也變得滯澀不堪!
這就是風后奇門的絕對掌控?!太可怕了!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力量!
看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這恐怖的奇門局所震撼!張楚嵐在這局中,彷彿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楚嵐要拼命掙扎,或者使出甚麼出人意料的無恥招數時——
噗通!
一聲清晰的悶響!
張楚嵐……竟然直接雙膝一軟,毫無徵兆地跪在了擂臺上!
緊接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聲音悽慘無比:
“王道爺!王神仙!饒命啊!我認輸了!我打不過您啊!”
“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放過小的吧!”
“我上有八十歲老奶奶需要贍養,下有三歲小侄女嗷嗷待哺(瞎編的),我要是死在這裡,我們一家可就全完了啊!嗚嗚嗚……”
他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涕泗橫流,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馬上就要家破人亡一般。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王也!
王也維持著奇門局,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他預想了張楚嵐的各種反應,拼命、耍詐、甚至求饒……但沒想到是這種毫無底線、直接跪地痛哭流涕式的求饒!這……這讓他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和手段全都憋了回去,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看臺上,徐四直接用手捂住了臉,沒眼看。徐三哭笑不得。馮寶寶眨了眨眼。陳昭則已經笑得趴在了欄杆上,肩膀瘋狂抖動。
“哈哈哈……這臭小子……真是……真是個人才啊!哈哈哈哈!”陳昭的笑聲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王也看著跪在地上“表演”的張楚嵐,哭笑不得地散去了奇門局。跟這麼個玩意兒認真比拼奇門法術,他感覺自己有點掉價。
“行了行了,別嚎了。”王也無奈地扶額,“起來吧,像甚麼樣子。”
張楚嵐立刻止住哭聲,麻利地爬起來,擦了擦臉上並不存在的眼淚和鼻涕,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嘿嘿,王道爺,那這算我輸了吧?我可以下去了吧?”說著就要溜。
“站住!”王也沒好氣地叫住他,“你小子……真行。”他算是領教了“不搖碧蓮”的終極奧義。
王也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張楚嵐,忽然眼珠一轉,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直接讓你輸,太便宜你了。這樣吧,咱們換個比法。”
張楚嵐一愣:“換個比法?”
“嗯。”王也不知從哪摸出來兩個大白饅頭和一包鹹菜,“就比這個。看誰先吃完。你要是能吃贏我,就算你贏這場。怎麼樣?”
全場再次譁然!吃饅頭?!這又是甚麼操作?!
張楚嵐也傻眼了,但看著王也那不像開玩笑的表情,又看了看那饅頭,嚥了口口水(他確實有點餓了),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成!”
於是,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羅天大醮八強賽的擂臺上,出現了極其荒誕的一幕:兩位選手,一人發了一個大白饅頭和一撮鹹菜,然後……開始比賽吃饅頭!
兩人蹲在擂臺邊,捧著饅頭就著鹹菜,開始啃了起來。
王也吃得慢條斯理,一邊吃一邊再次低聲開口:“張楚嵐,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根本不明白你要面對的是甚麼。你的選擇,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包括你自己,可能會滑向一個無法挽回的深淵。”
張楚嵐啃饅頭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閃爍,但很快又繼續大口吃起來,含糊不清卻堅定地說:“我知道……但我沒得選。我必須知道……我爺爺到底做了甚麼……我們一家到底為甚麼……”
王也看著他狼吞虎嚥卻眼神堅定的樣子,知道再勸無用,心中暗歎一聲,也不再說話,專心吃起了饅頭。
最終,張楚嵐憑藉著一股子狠勁和“餓死鬼投胎”般的速度,率先將饅頭和鹹菜消滅乾淨!雖然噎得直翻白眼,但還是舉起手,含糊地喊道:“我……我吃完了!”
王也看著他被噎得夠嗆的樣子,笑了笑,將自己還剩小半個的饅頭放下,拍了拍手,站起身,對著裁判道長說道:
“道長,我輸了。饅頭沒吃過他。”
裁判道長:“……”他主持這麼多年羅天大醮,從來沒遇到過這麼離譜的比賽!
看臺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神一般的展開搞得大腦宕機。
王也走到還在順氣的張楚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複雜:“小子,路是你自己選的。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飄然下臺,留下一個瀟灑又帶著幾分無奈的背影。
裁判道長半晌才回過神,艱難地宣佈:“王……王也認輸,張楚嵐勝……晉級四強……”
聲音落下,看臺上依舊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才爆發出震天的譁然和罵聲!
“這他媽也行?!”
“吃饅頭晉級四強?!羅天大醮的規矩呢?!”
“黑幕!絕對有黑幕!”
“張楚嵐!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張楚嵐對漫天的罵聲充耳不聞,好不容易把饅頭順下去,打了個飽嗝,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又有點得意的笑容。
雖然過程離譜,但結果是他贏了!他又往前邁進了一步!
徐三徐四已經不知道用甚麼表情好了。馮寶寶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
陳昭看著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妙啊!真是妙啊!王也這小子也是個妙人!這屆羅天大醮,真是沒白來!哈哈哈哈!”
張楚嵐,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至極的方式,再次重新整理了所有人的認知底線,昂首挺進了羅天大醮四強。
“不搖碧蓮”的名號,至此已達巔峰。
(第五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