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強名單公佈後,對陣表也很快出爐。張楚嵐下一輪的對手,是來自符籙名門的年輕才俊——“青符神”單士童。此人家學淵源,一手符法精妙絕倫,尤其擅長以符籙封鎖對手穴道,限制其炁的執行,第一輪比賽便是用此招輕鬆制勝。
訊息傳出,不少人都在暗中幸災樂禍,認為張楚嵐的好運到頭了。在那些看他不順眼的人看來,“不搖碧蓮”的無恥伎倆在真正精妙的符法面前,將毫無用武之地。
徐三徐四面色凝重,連夜蒐集單士童的情報,分析其符法特點,試圖為張楚嵐制定戰術。張楚嵐自己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符法這種東西,詭異莫測,防不勝防,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中招。
然而,有一個人,用了更“直接”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馮寶寶。
在她簡單直接的邏輯裡:這個單士童對張楚嵐有威脅(因為看起來很厲害)→ 讓他不能比賽 → 張楚嵐就能贏。
於是,月黑風高夜,正是埋人時。
就在單士童結束晚課,返回住處的僻靜小路上,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士童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後頸便遭到一記精準的手刀,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馮寶寶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繩子和麻袋,動作熟練地將單士童捆好塞進麻袋,扛在肩上,如同扛著一袋土豆,悄無聲息地向後山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她選了個土質鬆軟的地方,放下麻袋,拿出早就藏好的鐵鍬,開始吭哧吭哧地挖坑。看她那熟練的動作和麵無表情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就在坑挖到一半,馮寶寶準備把麻袋扔進去的時候,一個無奈的聲音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寶寶,住手。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馮寶寶動作一頓,回過頭,看到陳昭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正揉著眉心看著她。
“為啥子不對?”馮寶寶歪著頭,一臉不解,“埋了他,明天就不用打了。張楚嵐就能贏。”
陳昭嘆了口氣,走上前:“贏要贏得光明正大,輸要輸得心服口服。這是規矩。你把他埋了,就算張楚嵐贏了,那也是勝之不武,會被人看不起,而且天師府追究起來,麻煩很大。”
馮寶寶似乎不太理解“勝之不武”和“被人看不起”有甚麼問題,在她看來結果最重要。但她聽懂了“天師府追究,麻煩很大”。
就在這時,張楚嵐也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他晚上去找單士童想提前摸摸底,卻發現人不見了,聯想到寶兒姐白天的隻言片語和“前科”,嚇得他魂飛魄散,趕緊找了過來。
“寶兒姐!手下留人!”張楚嵐看到那半人深的土坑和旁邊的麻袋,臉都白了。
他趕緊對陳昭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對馮寶寶解釋道:“寶兒姐,你的心意我領了!但真不能這麼幹!這樣贏了我心裡也不踏實!”
他頓了頓,看著那個麻袋,眼中閃過一絲倔強:“這樣,你把他弄醒。我先跟他比劃比劃!要是我真打不過他,你再……你再想辦法也不遲!”他實在說不出“埋”字。
馮寶寶看看陳昭,又看看張楚嵐,似乎覺得有點麻煩,但還是點了點頭,上前解開了麻袋,在單士童的人中穴上按了一下。
單士童悠悠轉醒,發現自己被捆著,身處荒郊野嶺,面前還站著三個人,頓時又驚又怒:“你們是甚麼人?!想幹甚麼?!”
張楚嵐連忙上前給他鬆綁,一臉歉意:“單兄,對不起對不起!這是個誤會!我朋友她……她有點擔心明天的比賽,所以方式過激了點。我代她向你賠罪!”
單士童活動了一下痠麻的手腳,驚疑不定地看著張楚嵐和旁邊面無表情的馮寶寶、以及氣度悠閒的陳昭,怒道:“張楚嵐!是你指使的?你想用這種卑鄙手段讓我無法參賽?!”
“絕對不是!”張楚嵐連忙擺手,“單兄若不信,我們現在就可以切磋一下!如果我輸了,明天比賽我自動棄權!如果我僥倖贏了,還請單兄忘了今晚的不愉快,明天賽場上我們再公平一戰!如何?”
單士童狐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深坑和鐵鍬,覺得對方不像說謊,而且他對自己實力也很有自信,便冷聲道:“好!我就看看你有甚麼本事!”
兩人當即在這片林間空地上擺開了架勢。
單士童二話不說,直接祭出看家本領!手指凌空畫符,速度快得留下殘影!一道閃爍著青光的符籙瞬間成型,射向張楚嵐!
張楚嵐不敢怠慢,全力運轉金光咒和步法躲閃!但那符籙如同長了眼睛,緊追不捨!最終還是貼在了他的右臂上!
霎時間,張楚嵐感覺右臂一麻,穴道被封,炁的執行瞬間滯澀,金光咒都黯淡了下去!
“好厲害的封經符!”張楚嵐心中暗驚。
單士童見狀,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繼續催動符籙,想要徹底鎖死張楚嵐的炁脈。
然而,張楚嵐在最初的慌亂後,立刻冷靜下來。他非但沒有試圖強行衝開符籙,反而藉助手臂被封、炁行不暢帶來的那種彆扭感和壓力,更加專注地運轉體內的“老農功”!
他發現,在這種外部壓力下,丹田內那團自行旋轉的炁團,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和凝聚!而且,“老農功”的運轉路線似乎能一定程度上繞過被封鎖的穴道!
他一邊艱難地躲避著單士童後續的攻擊,一邊仔細體會著這種奇特的狀態,甚至故意露出破綻,引誘單士童使用更多的符籙來“喂招”!
單士童越打越覺得不對勁。這張楚嵐明明手臂被封,動作應該越來越慢才對,怎麼反而有種越來越滑溜的感覺?而且他的炁息……似乎並沒有減弱太多?
陳昭在一旁看著,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這小子,悟性確實高,懂得利用一切機會學習和成長。
幾十個回合後,張楚嵐突然跳開,喊道:“停!”
單士童停下動作,皺眉看著他:“怎麼?要認輸了?”
張楚嵐搖搖頭,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痠麻的右臂,認真地看著單士童:“單兄,你的符法確實精妙,尤其是這封經符,防不勝防。”
單士童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但張楚嵐話鋒一轉:“但是,我發現了一個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甚麼問題?”單士童皺眉。
“你為了追求符籙的強度和封鎖效果,注入的炁太多太猛了。”張楚嵐一針見血地指出,“畫符的速度確實快,但每一筆注入的炁量過大,導致符成之後,你需要額外的心神和時間去維持和催動它。這就導致你在發出符籙後,自身會有一個極其短暫、但確實存在的‘僵直’或者‘遲緩’。”
他頓了頓,看著單士童微微變化的臉色,繼續道:“這個破綻很小,對於普通對手來說無關緊要。但如果遇到速度極快,或者感知極其敏銳的高手,這一點點的遲緩,就是致命的。他們完全可以利用這個間隙近身,或者發動反擊。你的符法強在控制和遠端,一旦被近身,恐怕會很麻煩吧?”
單士童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張楚嵐的話,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這個問題,他師父也曾隱晦地提起過,但他一直沉迷於追求符籙的威力而忽略了!如今被一個對手如此清晰地指出來,讓他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符法無懈可擊,卻沒想到最大的破綻竟然在自己最得意的地方!如果今天不是張楚嵐點破,而是換做一個生死相搏的敵人……
單士童不敢想下去。他看著張楚嵐,眼神複雜。有震驚,有羞愧,也有感激。
他沉默了良久,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對著張楚嵐鄭重地拱了拱手:“張兄……多謝指點!一語驚醒夢中人!是我坐井觀天,小覷天下英雄了。”
他直起身,眼神變得堅定:“與張兄一戰,讓我看清了自己的不足。明天的比賽,我棄權。我需要回去閉關,重新打磨我的符法。待我有所成之日,再向張兄討教!”
說完,他再次拱手,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背影竟有幾分蕭索,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方向的決然。
張楚嵐看著單士童離去的背影,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馮寶寶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為甚麼不用埋了。
陳昭走上前,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笑道:“可以啊小子,不僅贏了比賽,還當了回人生導師。這下‘不搖碧蓮’的名聲後面,好歹能加個‘善於指點’了。”
張楚嵐苦笑:“大叔,您就別取笑我了。”
第二天比賽日,單士童果然未到場。裁判按照規定,宣佈單士童棄權,張楚嵐不戰而勝。
這個訊息再次引起一片譁然。眾人紛紛猜測單士童缺席的原因,各種謠言四起,但誰也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戲劇性。
張楚嵐再次晉級,但這一次,似乎沒那麼多人罵他“無恥”了,反而多了幾分好奇和探究。
這個“不搖碧蓮”的張楚嵐,好像……還真有點東西?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