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上高速，朝著江西龍虎山的方向平穩前進。頭車由徐三親自駕駛，副駕駛坐著一位神情緊繃的員工，後排是張楚嵐和另一位負責安保的員工，氣氛嚴肅。而第二輛車裡，畫風則截然不同。
徐四黑著臉開車，彷彿手裡的方向盤是陳昭的脖子。後排，馮寶寶依舊安靜地抱著她的包，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而副駕駛上的陳昭，則徹底進入了“旅遊模式”。
“哎，寶寶，你看那邊那片雲，像不像一隻烤糊了的燒雞？”陳昭指著天邊一朵奇形怪狀的雲。
馮寶寶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認真觀察了幾秒，點點頭：“像。脖子那塊，焦了。”
“對吧對吧！”陳昭彷彿找到了知音，“我就說嘛！可惜了，要是火候剛好，撒點孜然辣椒麵，嘖……”
徐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烤糊的燒雞？這都甚麼跟甚麼！
過了一會兒，陳昭又指著路邊的一個廣告牌：“誒，寶寶，快看！‘老王頭臭豆腐，臭遍天下無敵手’！這廣告詞誰想的？挺有氣勢啊！不知道味道咋樣，可惜高速上不能停車，不然非得去買兩串嚐嚐。”
馮寶寶再次扭頭看去，吸了吸鼻子（雖然根本聞不到），評價道：“臭豆腐，聞起臭，吃起香。徐四說不好吃，沒營養。”
開車的徐四：“……”他甚麼時候說過？！還有，為甚麼拿他當反面教材！
陳昭煞有介事地點頭：“徐四先生一看就是不懂生活。美食之道，在於探索和創新！下次我帶你去吃一家更正宗的，保證甩這個‘老王頭’八條街。”
馮寶寶：“要得。”
徐四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這混蛋玩意兒，當著他的面拐帶寶寶就算了，還詆譭他的美食鑑賞能力（雖然他確實覺得路邊攤不乾淨）！
又行駛了一段，陳昭似乎有點無聊了，開始哼歌。哼的還是那種極其老掉牙、帶著濃厚時代色彩的民歌小調，調子跑得能拐到太平洋去。
“唱支山歌~給黨聽~我把黨來~比母親~”他哼得自得其樂，甚至還用手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徐四忍無可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能不能安靜點？！”
陳昭停下來，一臉無辜：“怎麼了徐四先生？我唱歌打擾到你開車了？不會吧？我覺著我這嗓音條件還不錯啊，當年在村裡文藝匯演還得過獎呢！寶寶，你說是不是？”
馮寶寶客觀評價：“調子，有點怪。但是……不難聽。”她似乎覺得陳昭這種自娛自樂的狀態挺有趣。
徐四：“……”他感覺快要窒息了！這倆人甚麼時候達成這種詭異的默契了？！
陳昭嘿嘿一笑，不再唱歌，但又找到了新樂子——給馮寶寶講冷笑話。
“寶寶，你知道為甚麼海星總是那麼扁嗎？”
“不曉得。”
“因為……它被海浪拍扁了！哈哈哈！”
馮寶寶眨眨眼，似乎在理解笑點，過了幾秒，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哦。是有點扁。”
徐四：“……”（內心咆哮：這他媽有甚麼好笑的？！）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為甚麼飛機飛那麼高都不會撞到星星？”
“不曉得。”
“因為……星星會‘閃’啊！哈哈哈！”
馮寶寶：“……它們本來就會閃。”
陳昭一拍大腿：“對咯！寶寶你真聰明！這都知道！”
徐四已經氣得沒脾氣了，只想把車開進服務區，然後把陳昭扔下去！但他不能，他得盯著這個危險的傢伙。
於是，一路上就充斥著陳昭各種稀奇古怪的話題、跑調的歌聲和凍死人的冷笑話，以及馮寶寶偶爾一兩個字的認真回應（往往還能精準補刀）。徐四則全程扮演著低氣壓源頭和人體背景板，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中間在服務區休息的時候，徐四一把將徐三拉到旁邊，咬牙切齒地低吼：“老三！我受不了了！那傢伙就是個神經病！一路上嘚吧嘚吧沒完沒了！寶寶還跟著他一起瘋！再這麼下去，沒到龍虎山我先瘋了！”
徐三看著自己弟弟快崩潰的樣子，無奈地推了推眼鏡：“忍一忍。他越是表現得這樣輕鬆反常，我們越不能掉以輕心。這很可能是一種偽裝，故意擾亂我們的視線和心態。別忘了他在澳門和之前展現出的手段。”
徐四恨恨道：“我知道！可他媽這也太折磨人了！我真想現在就跟他練練！”
“冷靜！”徐三按住他，“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羅天大醮順利進行和張楚嵐的安全。只要他不主動挑釁破壞，我們就儘量無視他。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總比讓他隱藏在暗處強。”
徐四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優哉遊哉給馮寶寶買冰淇淋的陳昭。
再次上路後，陳昭似乎察覺到了徐四瀕臨爆炸的情緒，稍微收斂了一點，不再那麼聒噪，而是拿出一副撲克牌。
“寶寶，會打鬥地主不？”
“不曉得。”
“沒事，我教你，很簡單。徐四先生，一起玩會兒？三個人正好。”
徐四從後視鏡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開車！”
“哦對，忘了你在為人民服務了。”陳昭遺憾地搖搖頭，然後開始認真地教馮寶寶認牌、規則。
於是，後半段路程，車裡響起了陳昭耐心的教學聲和馮寶寶偶爾的提問。
“這個是王炸，最大的。”
“為啥子最大？”
“因為……制定規則的人說它最大。”
“哦。”
“出對子，壓死他！”
“壓死誰？”
“……壓死 imaginary 的農民。”
“哦。”
徐四聽著這詭異的對話，心情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一點——至少比聽冷笑話強！他現在只盼著趕緊到龍虎山，趕緊把這個禍害移交……呃，好像也沒地方移交，總之眼不見為淨！
漫長的旅程終於接近尾聲，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漸漸清晰，龍虎山快到了。
陳昭收起撲克牌，看著窗外的景色，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稍稍收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龍虎山……終於到了啊。”他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馮寶寶也看向窗外，眼神依舊平靜，但似乎比平時多了一點專注。
徐四透過後視鏡看到陳昭的表情變化，心中警鈴大作：這混蛋，終於要開始認真了嗎？
車隊沿著盤山公路緩緩向上，道教祖庭的莊嚴氣息撲面而來。
而車內的氣氛，也隨著目的地的臨近，再次變得微妙和緊張起來。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