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2015年的除夕夜街頭，陳昭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雖然從物理意義上講，他確實隔世了。
街道兩旁店鋪大多關門，只有霓虹燈和紅燈籠兀自閃爍，渲染著節日氣氛。行人漸稀，多是匆匆往家趕，享受團圓時刻的最後餘韻。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鞭炮碎屑，打著旋兒。
陳昭摸了摸口袋，除了一張百萬銀行卡和一部未來手機，身無分文。系統考慮得很“周到”，給了鉅款，卻沒給一毛現金。
“得，百萬富翁的第一夜，怕不是要露宿街頭？”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態卻異常平和。煉氣化神圓滿的境界，寒暑不侵是基本操作，睡橋洞估計都比別人暖和。但他畢竟是文明人，還是想找個有瓦遮頭的地方。
目光掃過街角，一家名為“極速網路”的網咖還亮著燈。門口貼著“春節通宵優惠”的紅紙。
“網咖……真是久遠的記憶了。”陳昭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懷念。他這代人，是親眼看著網咖從興起、火爆到逐漸式微的。年輕時也沒少在裡面鏖戰通宵。
就這兒了。既能解決住宿問題，還能順便查點資料，熟悉一下這個“新”世界。
推開網咖的門，一股熟悉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煙味、泡麵味、汗味，還有機器散熱的氣味。相比於十年後網咖環境的改善年的網咖還保留著更濃厚的“江湖氣息”。
櫃檯後是個打著哈欠的網管小哥，頭也不抬：“開卡？通宵二十，包時五塊一小時。”
陳昭將身份證遞過去：“通宵。”他心裡有點打鼓，這系統給的身份證，能有用嗎？
網管小哥接過身份證，在讀卡器上一刷，“滴”一聲，資訊錄入成功，毫無異常。他將身份證和一張上機卡扔回給陳昭：“37號機。”
陳昭鬆了口氣，系統出品，果然靠譜。他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下。
開機，熟悉的Windows系統介面。他先是熟練地開啟瀏覽器——這未來的手機雖然先進，但螢幕小，查詢資訊還是大螢幕舒服。
他需要確認一些基本資訊。
“當前時間……2015年2月18日，除夕夜，沒錯。”
“地點……根據網咖IP和地圖比對，應該是華北地區某個地級市，離劇情主要發生地之一的天津不算太遠。”
“新聞……沒有甚麼超自然事件報道，世界看起來很正常。”
《一人之下》的世界觀是隱藏在現實社會之下的，普通人對“異人”和“炁”的存在一無所知。表面看來，這就是他熟悉的那個2015年。
瞭解了基本情況後，陳昭放鬆下來。漫漫長夜，總不能幹坐著。他打量了一下這臺略顯老舊的電腦，滑鼠鍵盤上油光鋥亮，訴說著無數激烈的戰鬥。
“玩點甚麼呢？”他滑動著滑鼠，掃過桌面上的遊戲圖示。LOL、CF、DNF……這些都是當年火爆的遊戲。但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個略顯古舊的圖示上——《紅色警戒2：共和國之輝》。
“嘿，這老古董還有啊。”陳昭眼睛一亮，一種莫名的情懷湧上心頭。這可是他年輕時的最愛，充滿了時代的記憶。
雙擊圖示，熟悉的啟動畫面和音樂響起，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十幾二十年前的青蔥歲月。那時候，網咖裡幾乎全是嗶嗶叭叭的紅警、CS的聲音。
他建立了一個單機任務，隨意選了個地圖。
當遊戲介面載入完成，陳昭的手放在鍵盤滑鼠上時，那種“滿級賭術”帶來的微妙感覺再次浮現。不過這次不是關於骰子和撲克，而是關於操作、意識、大局觀和極限微操！
他的手指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速度快得帶起殘影。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滑鼠移動精準如尺。
採礦、建電廠、兵營、重工……發展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完美流程，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和停頓。
坦克叢集行進間毫無滯澀，如臂使指。
步兵走位風騷，完美躲避敵方火力。
工程師偷家，多功能步兵車遛狗……各種戰術信手拈來，打得電腦毫無還手之力。
“這……”陳昭自己都驚了。他知道滿級技能很bug，但沒想到連打遊戲都能生效？這“賭術滿級”恐怕不僅僅是賭博，而是涵蓋了所有涉及“機率”、“計算”、“心理預判”和“極限操作”的領域！電子競技，本質上也是一種博弈！
他玩得興起，乾脆一挑七個冷酷的敵人。
局勢一度看似危急，四面受敵。但陳昭的操作已然非人。多線操作，滴水不漏。坦克甩尾點殺蜘蛛，基洛夫空艇編隊精準規避防空火力，幻影坦克埋伏在關鍵路口，每一次攻擊都打在敵方最難受的地方。
他的大腦如同超級計算機，瘋狂運算著地圖資訊、資源分佈、敵方可能的行為模式，並瞬間做出最優解。手指則完美執行大腦的指令，零延遲、零失誤。
這已經不是在玩遊戲了，更像是一場華麗的戰略表演。旁邊偶爾路過上個廁所的哥們，瞥見他的螢幕和那恐怖的操作，都忍不住停下腳步，目瞪口呆。
“臥槽！兄弟，你這手速……單身多少年練出來的？”
“一打七冷酷？還碾壓？牛逼啊！”
陳昭從沉浸狀態中回過神，對著旁邊驚訝的年輕人笑了笑，用他那口標準的普通話，風趣地回道：“情懷，全靠情懷加持。”
他退出了遊戲，靠在椅子上，心情有些複雜。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哪怕只是打遊戲厲害，這種感覺也著實奇妙。難怪那麼多人追求力量，這種掌控感確實容易讓人上癮。
幸好，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老”靈魂，心態穩得住。力量是工具，不是目的。他的目的很簡單，在這個可能很危險的世界裡，好好活下去，舒服地活下去。
夜深了，網咖裡越發安靜，只剩下鍵盤滑鼠聲和某些玩家激動的低吼。
陳昭沒有睡意。煉氣化神圓滿的境界，幾天不睡毫無影響。他閉目內視，體內那浩瀚如江河般的精純靈氣自行運轉，《上古煉氣術》無時無刻不在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天地能量，雖然微乎其微，但積少成多，根基卻在一點點更加夯實。
他嘗試著去理解和感悟系統灌輸的《逍遙登仙步》和《妙法菩提拳》。那些玄奧的步法口訣和拳理心法，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理解起來毫無障礙，彷彿已經千錘百煉。
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只要心念一動，就能爆發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這種體內潛藏著巨龍的感覺，既讓人安心，又讓人心生敬畏——對力量本身的敬畏。
“哪都通公司……龍虎山天師府……全性……”這些名字在他腦中閃過。這是一個擁有完整異人體系的世界，危險與機遇並存。自己這身修為，放在這裡大概是個甚麼水平？煉氣化神對應的是這個世界的甚麼等級？
他不想惹事，但身懷利器，殺心自起？不，他倒沒那種想法。更多的是一種好奇和謹慎。系統讓他“生存滿級”，可不是“搞事滿級”。
“光明磊落，豁達不拘小節，樂於助人……”他回味著系統對自己性格的設定（或者說強化），笑了笑，“挺好，做個快意恩仇的閒散高人，似乎也不錯。只要別人別來惹我。”
後半夜，他索性用網咖電腦查起了這個世界的風土人情、社會新聞，進一步加深瞭解。同時，也用手機查詢了一下銀行卡餘額——那一長串的零真實存在，讓他心裡徹底踏實了。
天快亮時，網咖通宵的人陸續離開，網管也開始打掃衛生。
陳昭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發出噼啪的輕響，充沛的精力讓他沒有絲毫疲憊感。他去櫃檯退卡。
網管小哥看著依舊精神奕奕、甚至氣質更加清爽出塵的陳昭（靈氣溫養的效果），對比其他通宵後萎靡不振的玩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裡嘀咕：“這哥們通宵打遊戲還能這麼精神？怪物吧……”
走出網咖，清晨冷冽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爆竹硝煙散盡後的微涼。街道上有早起的人們開始走動，環衛工人辛勤地打掃著昨夜的狂歡痕跡。
新的一天開始了。2015年，正月初一。
陳昭站在街邊，看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伸了個懶腰。
“第一件事，取錢，換身行頭。這舊棉襖都快包漿了。”
“第二件事，吃頓好的早餐，祭一下五臟廟。”
“第三件事……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然後，慢慢了解這個‘一人之下’的世界。”
他步伐輕鬆地走向街角那個亮著燈的ATM機，嘴角噙著一絲淡然的笑意。
中年大叔的異界生存（鹹魚）之路，從一頓豐盛的早餐和一身新衣服開始，這很合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