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清晨的太陽剛剛跳出來不久後便開始散發出獨屬於夏季的炎熱,
草葉上殘存的朝露在這種炙烤下很快的便都被蒸發殆淨,
堅實的黃土路上,一行由騾馬拖拽的大車隊整整齊齊的排著一字長蛇隊往西而去,
車隊甚至還講究的在每架大車上都插了根紅底繡黑的方字旗,
從排頭的大車往後數第五輛上面,看那車上捆裝的應當是衣物一類的包裹,而在那包裹堆中,一個青年正仰趟在上面,眼睛微眯,但耳朵卻在傾聽著車轅上趕車的方掌櫃在那裡吹噓他祖上曾經的輝煌事蹟。
“秦老弟,怎麼,剛剛我說的你不信?”
“看到車隊上飄著的這些旗了麼?”
“跟你說啊,這些就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福報,只要是插著這方子旗的車子,在這京東地界上就沒有不給面子的勢力!”
“就算是當初直奉,直皖在這邊打生打死的時候,咱家的車隊都能安然無恙的隨意走動在路上!”
方掌櫃的說到他祖上曾經的輝煌處時,他的兩眼彷彿都在發光,
而仰面躺在大車上的秦祥只一句淡淡的:“現在呢,咋混的連塊像樣的牌匾都沒有了的地步呢?”
這句話好像一瓢冷水一般,一下子便澆滅了方掌櫃繼續聊下去的興趣,
秦祥實在不是一個好的聽眾,要知道,自己車行裡現在剩下的這些夥計,當初可全都是因為聽說了自家祖上的事蹟,這才到現在還心甘情願地跟隨著自己!
“······哎······”
一聲長長的嘆息,彷彿道盡了方掌櫃落魄時的無奈,
“是方某無能啊,一沒能守好祖宗傳下來的基業,二也沒能帶著弟兄們生活富足,反而多數時候,還要靠弟兄們不計工錢的守著車行,這才沒讓這家業倒的太快!”
“我愧對祖宗,愧對弟兄們·······”
就在方掌櫃情緒上來老淚欲滴的時候,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音又飄了下來
“······喂,我說你這一大早上的戲怎麼那麼多呢?”
“你跟我嘟囔這一道了,是不是就想跟我說昨天臨時加的那幾架大車的事啊?”
“不是我說你啊老方,你說你都多大歲數的人了,怎麼辦點事還娘們唧唧的呢!”
“那租車出人收錢不是天經地義的麼,怎麼到你這了還能整出這麼多么蛾子來呢?”
“咋地你戲精上身吶?”
“算了,給你!”
“接著”
秦祥懶洋洋的翻了個身,順手還拋下了一個小布袋,
坐在車轅上的方掌櫃因為被秦祥點破了心思,這會正臊得想找個地縫鑽呢,
這冷不丁的見迎面一個黑影砸了下來,下意識的便伸手撈在手中,
單憑那手感就知道袋子裡裝的是大洋,沉甸甸的感覺不用數都知道數量不少!
他之所以旁敲側擊的在秦祥身邊叨叨這一早上的,還不就是為了這點事麼!
昨晚他單獨把大嘴財叫到一間空屋,逼著對方仔仔細細的把如何跟秦祥認識的經過全都說了個遍,
而大嘴財這人,自然是也把自己當時誤會秦祥是鬼子的這件事跟方掌櫃的說了,
這才讓對方暫時放下他那顆七上八下的心來,
如今躺在車上補覺的秦祥拋給他這麼多現大洋,這讓方掌櫃多少是有那麼一點點臉紅,
他這回臉紅的是,自己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要回頭對秦祥道個謝吧,可是看人家的樣子,明顯是不想再跟自己聊下去了,
好吧,那便好好趕車,爭取早點把秦祥的物資送到地兒!
想到這裡,方掌櫃跳了下來,隨手把鞭子交給了下面步行的夥計,自己則是快步往前走去,他要叮囑好開路的夥計,看好路別走差了!
嗯,鏢局裡應當叫趟子手的!
天津城西三十里外,東澱大清河邊的蘆葦蕩裡,幾十個身穿緊身短打的漢子正目露兇光的緊緊盯著大路上來往的行人,
錯了,哪有甚麼目露兇光啊,這會這四十多號長相各異、高矮胖瘦不同的傢伙們,具都是呲牙咧嘴的蹲在蘆葦蕩旁揮手驅趕著蚊蟲呢!
而且這大路上也沒有甚麼行人,偶有一兩輛牛車路過,那也是附近村莊裡趕早起來往城裡去的!
這些人如果仔細觀瞧,便能發現出幾張熟面孔來,卻不是那昨夜密謀了許久的張坤兄弟幾人又是誰來,
要說這張坤也確實是個果斷之人,自從昨夜定下來要半路上幹殺人越貨的勾當之後,他便立刻召集了幫中還算得力的弟兄連夜往此處趕!
這個地方他們可是太熟悉不過了,想當初,他還沒背叛前幫主的時候,為了多撈點外快,他就帶著自己的十幾名心腹在這裡做過不下數場髒活,
錢財貨物偷偷賣去了黑市,至於那些客商嘛,那自然是裝進麻袋塞兩塊巨石沉進大清河的淤泥塘裡去了!
張坤蹲在蘆葦蕩中,鼻子聳動兩下,忽然眉毛一豎,壓低著嗓音怒罵:“CNMD,是哪個沒長腦子的東西在那抽菸呢?”
因為乾的活不是甚麼光明正大的事,所以張坤也沒有再接著往下罵,他了解自己家的弟兄,這應當是忍受不住蚊蟲的叮咬了這才想抽兩口煙試試能否把蚊蟲燻跑!
蹲在他身旁的狗三呼地伸手拍了張坤一下:“大哥,是猴子!”
順著狗三的手指看過去,大路上一條人影正弓腰塌背的快速往他們藏身的這邊跑來,
張坤微眯起眼睛,這才看清來人正是被他派出去打探訊息的猴子,
“······呼···呼·····大···大哥,來····來了,”
“我沒細數多少大車,但遠遠的望了一眼,絕不少於三十架,全都裝滿了貨!”
“那傻逼姓方的還以為他家是開鏢局那時候呢,還往車子上插他們家的那破旗子!”
“大哥,這回穩了,我沒見到那人在哪,但他絕對沒帶隨從,趕車的全都是車行的那些窮把式!”
“咱有人有槍的,不信那姓方的敢為了個生面孔跟咱們拼命!”
“大哥,你說咱還有必要蒙著臉麼?”
“咱就直接站在大路上劫他們,量那姓方的回去後也不敢多說出來一個字!”
“大哥你說·····”
“說你媽了個B,你是老大還我是老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