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棒梗死死咬著被凍得乾裂的嘴唇,日復一日的乞討生涯雖然逐漸麻木了他的內心,窮困潦倒的生活與食不果腹的飢餓,讓他壓根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唯有寥寥無幾的幾次拿著藏匿的工錢偷摸去麵館吃了幾碗清湯寡水的麵條,在飽腹感極強的回到那間落魄的房間,美滋滋的躺在被窩的時刻,他才會陷入無盡的痛苦沉思與幻想。
1951年底出生,他如今已經四十六歲了,長達四十六年的生涯中,他除了兒時勉強有一個美好的童年之外,其餘時間一直處於吃不飽,餓不死的生活。
近兩年打零工也好,攙扶著病懨懨的傻柱四處要飯也罷了,他遇到過無數次曾經在南鑼鼓巷的老鄰居與兒時在衚衕裡的玩伴。
那些人過得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也吃得飽睡得暖,他與這些人現狀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打擊,讓他沒少在深夜藏在被窩裡默默流著淚。
“傻柱呢,傻柱,你為啥要跑,你為啥不跟我們在那一塊賣慘!”
“你知不知道,許大茂把我跟棒梗打成甚麼樣了?”
秦淮茹一回到那座破敗的四合院就扯著沙啞的嗓子興沖沖的推開木門,滿臉尖酸刻薄的就破口大罵:“你這個窩囊廢,丟下老婆孩子一個人跑了,你還是男人........”
看到屋內的場景,秦淮茹嘴邊的叫罵聲噶然而至,不敢置信的僵硬在了門口,瞪大的雙眼中閃爍著不可置信與震驚之色。
“你,你幹了甚麼!!!”
“你在幹甚麼!!!”身後的棒梗垂頭喪氣的走到了門口,定眼一看,當場瞳孔大地震的厲聲呵斥。
“我幹甚麼?”
“我沒幹甚麼啊!”
“我只是活夠了,想咱們一家子一塊走~”傻柱坐在一團火堆面前盤著腿,張開雙手取著暖,抬起頭衝著母子倆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曾經的憨厚笑容。
“不!”
“我的棉被,我的衣服......”
“傻柱,你個天殺的,你把東西全燒了,我們怎麼辦啊!!!”
秦淮茹跟棒梗反應過來之後撲到燃燒的火堆面前,可早就已經為時已晚了,在他們母子倆與許大茂糾纏的時候,傻柱回到家裡就拿著火柴點燃了草堆,把一件又一件的破舊衣物以及棉被盡數扔進了火堆內燒燬。
連帶著屋裡唯一能夠取暖的爐子也被他拿著一塊石頭一點一點的敲裂,那些鍋碗瓢盆也全都碎了一地,窗戶上的破布,門後的破布與報紙,也盡數被他拆得七零八落,原本他還想把木門拆了一塊燒燬,奈何他實在沒有那份力氣,才只好作罷,做完這一切,他就靜靜的坐在火堆面前烤著火,一根接著一根抽著一包皺巴巴的經濟煙。
他騙了自己一輩子,也早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恐怕已經再也撐不下去了,被許大茂再次當面戳破心裡最敏感的神經與傷疤,他猛的心生求死之意。
他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為了秦淮茹,他過了整整三十多年的悽慘生活,從曾經不可一世的“領導私廚”到了如今沿街行乞的叫花子,在此期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恐怕說上三天三夜,他也說不完。
“你個殺千刀的畜生!!!”
“你想死就自己去死,為甚麼,為甚麼要毀了我們活下去的希望!!!”
“傻柱!!!”秦淮茹與棒梗狀若瘋魔的拽著傻柱的衣領子,唾液橫飛的怒吼咆哮,沒了這些東西,她們母子倆該怎麼度過這個寒冬,還怎麼繼續生活下去,在被死亡的恐懼侵蝕之下,她們倆完全不顧傻柱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病死鬼,輪著拳頭就對其拳打腳踢。
“我,我為了你,房子沒了,工作沒了,積蓄沒了,家人朋友甚麼都沒有了,連......連做人的尊嚴也沒了。”
“淮如~”
“我捨不得你一個人苟活,我們一塊死吧!”
“一起死!死也要一起死!!!”傻柱捂著頭任由母子倆在他身上拳打腳踢,嘴裡只是不斷的重複在唸叨著:“你騙了我一輩子,坑了我一輩子,那麼到死之前,我也坑你一回,拖著你一塊死~”
“完了,甚麼都沒了,活不下去了......”
沒一會,秦淮茹累倒在地,癱坐在地上看著面前逐漸燒成灰燼的一切,感受著火堆前最後的餘溫,失魂落魄的流著淚。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裡!”棒梗眼見“家徒四壁”,求生欲讓他戰勝了恐懼,眼神逐漸變得癲狂,一心狠,衝上前趁著兩人渾身乏力之餘,硬生生的扒掉了兩人身上那身佈滿補丁的破舊棉衣,搶走秦淮茹兜裡在早上乞討而來的一塊多,拿著錢就頭也不回的衝了出去。
“棒梗,你去哪啊,那是媽的棉衣,你拿走了,媽可咋活啊~!”秦淮茹掙扎的爬起身跌跌撞撞的追上了瘸了腿的棒梗,拽著他的胳膊拼了命的在門口處爭搶著那身能夠讓她活下去的棉衣。
“我想活,我得活!”
“我是賈家唯一的繼承人,這都是我的!!!”
“滾開,要不是你沒本事,我也不至於被你害成這樣!”在死亡的恐懼之下,棒梗惡意從心底裡升騰,推開奮力的推開秦淮茹,拿著兩身破舊棉衣,一瘸一拐的往外跑去。
“回來啊,媽冷,棒梗,你快回來啊~”秦淮茹趴在地上目睹著被自己視為一切的兒子離去的背影,眼淚奪眶而出,悽慘的哭聲不斷迴盪在這座破舊的四合院內。
“為甚麼啊~”
“媽為了你,甚麼都做了~你為甚麼不管媽了啊~”
“我的兒啊~”秦淮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任由天上的雪花與寒風呼呼的吹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