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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他甚至不肯叫我一聲父皇!

2025-12-06 作者:唯唯而川

大唐

貞觀時期

“秦漢多興巫蠱啊!”房玄齡苦笑著搖了搖頭,“漢武帝時期的這一場巫蠱之禍,可以說一下子乾沒了前漢一半的國運。”

若沒巫蠱之禍,儲君傳承不會崩斷,怎麼會有八歲幼帝登基,權臣當道不絕的現象?

但見歷史,因果關係,自古清楚又明白。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之後,手指輕輕捻動著鬍鬚的末端。

天可汗看著天幕上那個正在逐漸走向瘋狂的漢武帝,嘴角一挑,“我大唐比起前漢來言,就是強於他們!”

“在這一點上,沒人能和我大唐比。”

“巫蠱,禍道也!”

《唐律》規定,巫蠱為十惡之首,做了,剛開始做,有想法做,幫忙做,想一下還沒開始做,皆族滅!

這就是大唐的態度。

聽不懂,翻譯一下:我管你這的那的,露頭就秒!

怎麼說呢,就是直接被定義為了邪教思想。

杜如晦立在一旁,看著皇帝那副鬥勝雄雞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太瞭解這位陛下了,這時候若是不捧個哏,怕是陛下這股勁兒還得端好一會兒。

“陛下聖明。”杜如晦拱了拱手,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幾分輕鬆的調侃,“不過,這巫蠱倒也不是全無是處,至少還是為咱們這後世留了點好處的。”

這一句轉折來得突兀,連房玄齡都詫異地側過頭去。

杜如晦迎著眾人的目光,笑道:“若沒秦漢對巫蠱的恐懼,整日琢磨著怎麼鎮壓驅邪,何來的壓勝錢啊?”

“反正臣小時候,最期待的就是年節時家裡長輩給的壓勝錢,那沉甸甸的一串掛在腰上,走起路來嘩啦啦響,別提多美滋滋了。”

“哈哈哈哈……”

甘露殿內,眾人被杜相這忽來的調侃逗樂大笑。

誰還沒有個貪財的童年?

誰小時候沒把那刻著吉祥話的銅錢藏在枕頭底下,做著買糖吃的美夢?

笑聲中,李世民也重新坐了下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未曾離開天幕。

天幕之上,色彩瞬間暗淡,彷彿被一層灰色的死寂籠罩。

一幀幀畫面飛速閃過,快得讓人抓不住細節,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

那是徵和二年長安城的街頭。

那是數萬顆滾落在塵埃裡的頭顱。

那是公卿將相滿門抄斬後的空蕩府邸。

那是百姓流離失所、在兵禍中絕望哭嚎的煉獄。

畫面最終定格在一片蒼茫的白色之中,大雪覆蓋,一處孤零零的墳塋上。

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再是之前孩童的稚嫩與天真,也不再是中年人的沉穩與寬厚。

劉據最後的輕語,帶著滿數值的破甲終於來了。

「後來史書記載,戾太子據,以巫蠱事敗,發兵拒,敗亡。」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抹去了三十八年的父慈子孝。緊接著,那個聲音陡然拔高。

「兒臣敢問父...陛下,若信巫蠱,何故三年後誅滅江充三族?」

元朔年間的朝堂上,一片死寂。

劉據的這句質問,太尖銳了。

如果皇帝真的相信兒子是用巫蠱詛咒自己,那江充就是揭發奸邪的功臣,為何要在三年後將功臣滅族?

這是邏輯上的死結。

他......朕的兒子,最後甚至不肯稱朕一聲父皇!

劉徹抿了抿唇,走到龍椅前,將肩膀上的小劉據抱下入懷,隨他一起端坐在了高臺上。

「若疑謀反,何故我逃亡時不召郡國兵?」

太子造反,那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按理說,皇帝應該立刻下詔,調動周邊郡國的兵馬圍追堵截,絕不給叛逆一絲逃脫的機會。

可劉據逃亡時,劉徹做了甚麼?

他甚麼都沒做。

他在等,或者說,他在猶豫。

「若忌外戚,何不早廢母后另立儲君?」

衛子夫穩坐後位三十八年,衛青霍去病為大漢打下了半壁江山。

如果真的忌憚衛氏外戚專權,早在衛青死後,早在霍去病隕落之時,就該動手廢后廢太子。

為甚麼要等到這一刻?

「若悔殺子,何故至死不肯明詔平反?」

各朝時空的觀眾們看得心驚不已。

這最後這一問,最是誅心。

劉徹後悔了嗎?

建了思子宮,造了歸來望思之臺,天下人都說他後悔了。

可既然後悔,為甚麼直到死,都不肯下一道明詔,還太子一個清白?

劉據的一聲聲質問,如同最鋒利的箭矢,無視了時空的阻隔,一下下擊穿了那個雄才大略的帝王所有的防禦。

箭矢正中了劉徹的眉心嗎?

或許吧。

這每一句質問,卻像是穿透了劉徹的頭顱,在千百年後的時空里正中了某位“天可汗”的眉心。

「其實我都明白,江充之謀牽連公孫賀族滅,實為剪除衛氏外戚。」

“舅父衛青去世後,陛下提拔李廣利,劉屈氂,皆為制衡衛氏。”

“李夫人得幸後,椒房殿再無一次天倫煙火。”

“自鉤弋夫人入宮以來,甘泉宮屢傳‘少子當興’的讖語。”

“我死後三年,陛下族滅了江充全族,建長安思子宮,卻未復我名位。我的母親嫁於陛下四十九年,卻薄於亂葬崗。”

天幕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那是為人子者最深的絕望。

四十九年的夫妻情分,抵不過權力的猜忌。

母儀天下的皇后卻在死後連個像樣的墳墓都沒有,只能在亂葬崗受風吹雨打。

“臣至死不明,陛下究竟是要殺劉據,還是要殺太子?”

“陛下晚年下輪臺罪己詔,言‘朕之不明,悲夫’,卻只言罪在征伐不罪巫蠱!”

“蓋因儲君之事,關涉皇權根本,您寧肯背殺子之名,亦不容權柄半分旁落!”

“徵和二年秋,陛下命人圍殺戾太子血裔,哦,對了,您不止殺了我的姐姐、兄弟、侄子、兒子、孫子,還要一直追殺我的曾孫!哈!天道好輪迴!”

“十三年後,我的曾孫劉詢終繼大統!”

天幕上,畫面閃轉。

老龍自以為是手握乾坤,帝國就能按照他的意志安排未來。

一道迷糊的身影,那個在牢獄中長大的嬰兒,卻踩著祖輩的屍骨,一步步走回了未央宮。

「漢史書工筆,不過勝者粉飾,陛下殺我卻得雄才大略之名,江充族滅,仍留忠直敢言之評。

衛霍滿門,落得個白茫茫一片。」

劉據獨白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疲憊。

“差點忘了,我這個戾太子的諡號和母親的思後之稱,還是我曾孫爭取來的。”

“好孫兒,你給孤的諡號,孤很喜歡。”

“戾也!劉據此生之憾,不在生死!至死不服,為何陛下如此苛我衛氏,何故於元朔年間用我家之血胤?”

戾,不悔,曲也。

這是對他一生的定論,也是他對自己命運最後的抗爭。

「戾好啊,我孫兒懂我,懂我至死都未能親口聽陛下說一句:」

天幕徹底黑了下來,只剩下那最後一聲嘆息,在元朔朝堂的每個人耳邊縈繞,久久不散。

“據兒,為父......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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