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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祭侄文稿

2025-11-20 作者:唯唯而川

天幕暗下,唯有悽楚的琵琶與簫聲如寒夜冷風,幽幽吹拂。

鏡頭拉近。

這句平淡的疑問,讓顏泉明心裡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俯首拜地,聲音因極度悲痛而支離破碎:

“叔父,季明弟弟只只尋回一顆頭顱。”

“......身子,找不見了...”

顏真卿袖袍中的手難以自抑地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汲取力量,聲音從喉間艱難地擠出:

“那......杲卿家兄呢?”

顏泉明以頭搶地,不忍抬頭:

“我阿爹他只剩幾塊屍骨。”

顏真卿的身體猛地一晃,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他踉蹌著後退半步,那雙平日執筆如磐石的手,此刻在空中無措地虛抓了一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破碎的茫然:

“那......那其他人的屍骨呢?”

“大多......大多都不見了......”顏泉明的哭聲終於決堤。

背景的音樂聲漸強,加入低沉悲愴的大提琴聲,像是在如泣如訴的孤鳴。

顏真卿眼眶瞬間通紅,積壓了兩年的絕望與悲憤,如火山般噴發。

他雙臂無措地揮舞,彷彿想抓住那些逝去的親人。

“我顏氏一族三十餘口……就這麼……就這麼沒了啊!兩年!我找了整整兩年!我親赴戰場……卻甚麼……甚麼都找不回來!”

“全沒了……全沒了啊——!”

他猛地收聲,巨大的悲痛被強行壓下,化作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顏真卿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泉明,備酒。”

他端起酒盅,步履蹣跚地走到庭中,茫然望向灰白冰冷的天空。

“這一杯……罰我顏真卿來遲!讓弟兄們……久等了!”

酒水入腹,酒精的刺激和苦澀感瞬間蔓延全身,顏真卿臉色通紅,再讓侄子斟滿一杯酒,“杲卿家兄……你為國捐軀,筋骨寸斷……兄長,慢走!”

酒水傾灑於地,聲音哽咽:

“第三杯……敬所有殉國的忠魂!大唐……會記得你們!”

三杯過後,他僵立在原地,無語淚流。往日甘醇的美酒,此刻入口,是化不開的血與淚的苦澀。

他踉蹌著撲到棺槨前,重重拍打著冰冷的木頭,最終伏在上面,發出了受傷野獸般的嚎啕。

鏡頭拉遠,十月的中原已入初冬,呼嘯的冷風吹拂在院子裡,它們在哀鳴,它們在嚎叫,似也同顏真卿一般悽楚哀嘆:

為甚麼一家忠良都沒了呢!

“我顏氏一族,三十餘口啊!”

“怎麼就沒了......怎麼就沒了呢?!”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歇。

顏真卿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眶紅潤,眼神卻燃起一種決絕的火焰:

“泉明,為我研磨。”

他大步走到案前,屏息凝神,奮力落筆:

“維乾元元年......”

筆尖猛地頓住,一滴墨跡汙了紙張,如同他心頭無法擦去的血汙。

他煩躁地將紙揉成一團,狠狠擲出。

再鋪一紙,淚水卻又模糊了視線,字跡潦草不堪。他悲嘆一聲,再次將紙團丟棄。

這位書法大家,此刻或擰眉蹙額,或捶胸頓足,或拍案長嘆。平日駕馭自如的筆墨,此刻竟寫不出一句完整的祭文!

就在這時,天幕旁白響起,伴隨著《祭侄文稿》的真跡影像緩緩浮現。

......

「後世皆知,顏真卿,唐代名臣,書法家,其書法獨成一體,楷書天下第一,創‘顏體’,筆力雄渾,結構莊嚴。

然而,他流芳千古的天下第一楷書,卻寫就了這‘天下第二行書’——《祭侄文稿》。

就是這篇“天下三大行書”之一的《祭侄文稿》,充滿了塗抹和潦跡,卻是顏真卿用直抒胸臆的悲憤之情寫就的,再去看哪些塗抹汙跡:

這滿紙塗改,一片狼藉,哪裡還是書法?這分明是血,是淚,是一個時代巨痛下,靈魂最赤裸的哭喊!」

「可以說《祭侄文稿》一書,見證了顏真卿書法之道的大成,見證了顏氏滿門的忠烈,見證了顏清臣一生的寧折不彎。

宋代大文豪蘇軾曾點評唐代文治成就,這樣讚歎:“詩至於杜子美,文至於韓退之,畫至於吳道子,書至於顏魯公,而古今之變,天下之能事盡矣。”

在《中國通史》中,是這樣誇讚顏真卿的:“所謂初唐四大家不過是二王書法的繼承者,盛唐時的顏真卿,才是唐代新書體的開創人。”“他的氣節與一生經歷,更平添了顏體的濃墨色彩!”」

《刺客信條:王朝》祭侄文稿

貞觀朝堂上,君臣默然不語。

李世民眼神示意孫藥王遞上一顆藥王,含在舌尖上,任由苦澀溢位,隨後靜靜的觀摩天幕上那副泣血的祭文。

在這甘露殿裡端坐著的人,哪一個拎出來不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經史子集自有一方成就?

不說著書立說的虞世南,便是公務繁忙的二位相公身上也兼著兩晉南北朝國史的編纂。

就連那高臺上貞觀上將,都工於二王書法,將興趣愛好化為了專業,上善飛白體的名聲在天下都是響噹噹的。

就是這般飽經詩書的人們,越是看下去,眼眶越是被淚水衝沒了阻攔,低低的抽泣聲此起彼伏的在大殿裡響起。

杜如晦心底很不好受,抿了抿唇,哀嘆道:“天下第二行書,是顏真卿用侄子顏季明的頭顱寫就的啊!”

善於書法的李世民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後人所言非虛,對這《祭侄文稿》多有慨然,悲色道:

“顏家的祭文嘛......”

腦海裡浮現起天幕上長安淪陷時,廢墟中隱隱約約有商女做琵琶哀鳴,彷彿就是在為盛唐作悲歌一般。

饒是此,李世民嘆道:

“此文,也可做盛唐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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