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公子,經老爺周旋,十日之內已辦妥所有流程。若公子應允,三日後便可完婚,不知您意下如何?”
賈顏起初有些發懵,待明白過來後不禁大吃一驚。
按常理,這年頭結親少說也要籌備數月,有些甚至能拖上好幾年。誰知賈珍這廝竟如此神速,轉眼就把婚事辦妥了。
也罷,待我成親之日,便是賈珍癱瘓之時。他苦心經營的一切終將為我所用,屆時怕是要氣得吐血。說不定真會把我打發到軍營裡去。
細想之下,此事極有可能。
想到這裡,賈顏心頭湧起一陣期待,甚至迫不及待地說道:沒想到三書六禮走得這般快,實在是天大的好事。既然珍大哥已安排妥當,我豈有推辭之理?三日後便迎娶秦家 過門。
賈顏應允後,賴二喜滋滋地告退。回到寧國府稟明賈珍,賈珍拍案大笑:妙極!這小子果然識相。既如此,速去準備。這幾萬兩聘禮總算沒白費,早些把秦可卿送過去,我也好早日親近佳人。
老爺放心,那小子對您言聽計從,斷不敢動秦 分毫。您多去走動,那園子不就成您的別院了?
賈珍撫掌稱是:說得是!他那莊子修繕完畢,正好將庫裡的珍玩搬些過去,權當賀禮。橫豎擱在府裡也是落灰,不如讓我的心肝寶貝受用。
想起秦家 的天姿國色,賈珍心頭火熱。若非礙於禮法,他早將 收入房中。如今計策得逞,自然格外大方。幾萬兩聘禮都花了,再添些擺設又算甚麼?
去庫裡挑些上等物件,好生布置新房。賈珍捻鬚沉吟,再撥百十號人過去,就說莊子太大需要護衛。那小子必定感恩戴德。
賴二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帶著僕從車馬,浩浩蕩蕩開往賈顏新宅。
賈顏已在門前等候:賴管家這是?
回公子話,老爺特備妝奩賀喜。您這新房陳設未免簡薄,連像樣的床榻箱籠都欠缺。
珍大哥如此厚愛,改日定當登門拜謝。且將物件搬進去吧。
老奴這就安排。
賈顏府邸內,一百多名僕役在賴管家的指揮下安頓完畢。看著這群人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賈顏故作疑惑地問道:
賴管家,這些人怎麼還留在這裡?
賴二佯裝恍然大悟,拍著額頭道:哎呀,瞧我這記性!老爺特意吩咐,說您這宅院寬敞,需要人手伺候。況且新夫人進門後也需要人服侍,再加上這麼大的宅子得有人看守才安全。老爺特地撥了這一百人來,既當差又護院。
【檢測到充滿惡意的建議:接收賈珍贈送的一百名奴僕。觸發良性逆轉效果,成功收下後將意外獲得這些奴僕及其家人的賣身契。】
賈顏聞言微微一笑。掌握這些人的賣身契固然能控制他們,但若能連其家眷一併掌控,這些人表面上是賈珍的眼線,實則都將成為自己的心腹。
有勞賴管家了。不過這些人的賣身契還請交予我,否則我可不敢貿然收下。
賴二早有準備,爽快地掏出契約:公子請過目,契約都在這裡了。
不必查驗了,我信得過賴管家。賈顏接過契約,又道:還請代我謝過珍大哥,這門親事倒是讓我省心不少。
待賴二離去,賈顏在門廊處拾起一疊文書——正是那一百名家眷的賣身契。他立即前往衙門,將所有契約過戶到自己名下。
回到府中,賈顏召集眾人展示契約:你們都看清楚了,這些是你們家人的賣身契。從今往後,你們該效忠誰,心裡應該有數了。
既然你們的家眷都已是我的人,繼續留在寧國府就不合適了。現在你們各自去把家人接來吧。
這一百人原本奉命來做眼線,心中本就不情願。如今見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握在新主子手中,反倒鬆了口氣。確認契約無誤後,他們歡天喜地地返回寧國府接人。
而此時寧國府內,聽完賴二的彙報,賈珍得意洋洋:很好!有這一百人安插在他府上,往後我想進就進,如入無人之境。
把他們的家眷都給我盯緊了。告訴他們,乖乖聽話家人才能過好日子,若敢違抗,有他們好看!
話音未落,府外便傳來僕役急報。
先前派往賈顏府上的百名家丁盡數折返,竟吵嚷著要接走親眷。
賈珍勃然變色:放肆!身契俱在寧府,安敢如此猖狂?莫非活膩了不成?
賴二亦覺蹊蹺:這百人雖轉贈賈顏,可其親眷身契尚在府中,按理不該這般造次。老爺稍候,容奴才前去查問。
本爵同往,倒要看看誰給他們的狗膽!
二人踏出府門,卻見百名家丁毫無懼色,反將二人團團圍住。
請寧國府老爺開恩,放還我等親眷!
我等三百餘口親族並非貴府奴僕,憑何扣留?
速速放人!
圍觀百姓漸聚,賈珍面沉似水:爾等身契雖轉,親眷生死仍握於我手,這般聚眾 ,不怕家法處置麼?
這百人早得賈顏授意,此刻更扯著嗓子喊:
老爺慎言!我等親眷身契分明在顏公子處,今早已在衙門立檔!
親眼見公子持契備案,親眷皆歸公子名下!
休要強佔良民!
賈珍狐疑地瞥向賴二。管家慌忙探懷摸索,霎時面如土色:
老爺恕罪...那些身契似乎遺失了...
沒用的東西!
賈珍正欲發作,忽見賈顏排眾而出,笑吟吟長揖到地:
諸位且住聲。
轉身又對賈珍賠禮:珍大哥見諒,這些奴才實在不成體統。
前日賴總管贈僕時,連帶著將他們的身契一併相送。後來在門前拾得另一疊契書,方知是這些人的親眷。
想來定是珍大哥體恤小弟新婚在即,缺人使喚,特意周全。這番厚意,小弟銘記五內。
“我已去衙門將這些人登記在我名下,他們繼續留在寧國府已不合適。”
“我讓他們回來領人,不料他們帶人 ,還望珍大哥見諒。”
“但他們的家人確已歸我所有,請放他們出來,我這就帶他們離開。”
賈珍環視四周聚集的人群。
此刻若否認這些人的家人是特意撥給賈顏的,必會招來非議,說他居心叵測。
屆時他再想潛入賈顏府中行事,恐怕難上加難。
可若將這一百人的家眷都交出去,他又如何掌控這些人?
往後進入賈顏府中,必將處處受制。
這一局可謂損兵折將。
但他別無選擇。
順著臺階下尚能保全顏面,若強行阻攔,只會聲名掃地。
只得應允。
“哈哈,顏哥兒,方才不過是與他們開個玩笑。膽敢在寧國府門前撒野,豈能不略施懲戒?”
“既然你親自來了,人你帶走吧。往後須謹記,雖已將他們撥給你,但我仍是賈家族長。若再放肆,休怪我不講情面。”
賈顏恭敬行禮道:
“多謝珍大哥寬宏,我這就帶他們離去。他們的家人也請一併放出,回去後我定嚴加管教。”
“好,好,我這就命人帶他們出來,你一併領走便是。”
賈珍顏面盡失,拂袖轉身回府,餘下事宜交由賴二處置。
本想安插眼線,反為他人作嫁衣裳,他豈能痛快?
賴二苦著臉辦完交接。
賈顏率眾揚長而去。賴二回府後,撲通跪倒在賈珍面前。
“老爺,此番皆因小的疏忽,丟失賣身契才釀成此禍,請老爺責罰。”
“罷了,起來吧。此事非你之過,既已發生,追究無益。當務之急是辦好三日後的婚事,務必讓那小子如期迎娶。”
“老爺放心,此次絕無閃失。”
“你辦事我向來放心,一切就託付與你了。”
此事原只有賈珍等少數人知曉,經此一鬧,滿城皆知賈顏三日後大婚。
外人只當熱鬧看。
而對面的榮國府眾人聞訊,卻紛紛色變。
唯東跨院的賈赦聞報撫掌大笑:
“妙極!珍哥兒這手棋下得妙啊!”
“老二的兒子成親,只怕老二夫婦還矇在鼓裡。不知他們得知後會作何感想,真叫人期待呢。”
王夫人早料到賈珍辦這事沒安好心,便佯裝不知情,打算等事成後再告知賈政。
誰知賈珍辦事不周,竟讓賈政先得了風聲。
王夫人心知若不趕緊向賈政解釋,必會招來埋怨。她暗罵賈珍無用,只得帶著周瑞家的匆匆趕往書房。
所幸賈政尚未聽聞此事,見她突然前來,面露詫異。王夫人先請幾位清客迴避,待眾人退下,才低聲道:
老爺,我剛聽說珍哥兒給顏哥兒定了門親事。
此話當真?賈政難以置信——兒子的婚事,他這個生父竟被矇在鼓裡,反倒讓賈珍搶了先。若傳出去,顏面何存?
千真萬確。
幾番問答後,賈政終於信了。他正要發作,王夫人趕忙道:
說來都怪我。當初不過與尤氏隨口一提,誰知珍哥兒竟當了真。但既是我們託寧國府幫忙,如今事已至此,總不能撒手不管,老爺說是不是?
賈政聞言,怒氣稍緩。既有王夫人這番話,便可對外宣稱是他們託寧國府操辦,倒也不算失了體統。
他沉吟道:既是你安排的,後續便由你打理吧。去和寧國府說,雖是他們幫忙,但我們做父母的也該出力。
老爺放心,我這就去與他們商議如何操辦。
去吧。你我身為嫡母生父,總要備些體面,莫讓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