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爺起身笑道:我那太肅穆,不如去林兄府上。
好!今日就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林川爽快答應。
二月紅打趣道:要說吃的,甚麼山珍海味沒嘗過。
我倒要看看林兄能變出甚麼新鮮花樣。
此刻他們全然不在意頭頂掠過的機群,彷彿與己無關。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輕鬆的笑容。
一行人來到林府,尹新月的離去讓宅子少了些生氣。
去集市採買些食材。
林川吩咐下人。
見主人身後跟著的都是貴客,僕人絲毫不敢怠慢:老爺要買些甚麼?
稍後我列個清單,照單置辦。
林川說著將眾人引至麻將桌旁,提筆寫下所需物品。
他打算簡單準備些燒烤。
既然是燒烤,啤酒自然必不可少。
不多時,清單已列好:
雞爪、雞翅、雞腿、羊肉、牛肉、魚、韭菜、茄子、辣椒、豆腐......前世燒烤攤上的常見食材無一遺漏。
木炭府中常備,調料方面,花椒、椒鹽、孜然粉、醬油、花生油等一應俱全。
烤架更簡單,幾根鐵條就能搭成。
林兄這是要做甚麼?竟要這麼多材料。
齊鐵嘴好奇道。
燒烤。
烤茄子?倒是頭回聽說。
齊鐵嘴忍俊不禁。
霍仙姑也好奇:辣椒也能烤?
你們只管打牌,待會等著吃便是。
林川無奈笑道。
眾人相視一笑,未再多言。
幸而林川宅中娛樂裝置頗為齊全,當初皆由尹新月一手操辦。
她久居京城,熟諳享樂之道,各類棋牌玩具應有盡有。
先說好,咱們玩牌可得帶彩頭。
齊鐵嘴搓著手說道。
半截李咧嘴一笑:當心輸得連黃包車錢都不剩。
笑話!我齊鐵嘴號稱神算,豈會輸錢?待我尋個財神位......齊鐵嘴邊說邊掐指推算,當真選了個位置坐下。
七個人如何玩法?佛爺問道。
林川朝侍從擺手:去請白姨過來。
經此一提,眾人才想起黑背老六已成家室。
雖白姨出身風塵,如今卻是正經人家。
黑背老六心知這般歡聚時光難再,便也未加阻攔。
很快湊齊兩桌牌局。
副官素來不苟言笑,對這等消遣毫無興趣,只在旁端茶遞水。
待食材採買回來,林川便讓他暫代幾局,自去院中指點下人燒烤之術。
不多時,炭火香氣瀰漫庭院。
烤串來咯——
林川託著鐵盤拾級而上,盤中肉串滋啦作響。
另有僕役抬著整箱啤酒尾隨而至。
為求冰爽,林川竟運起風后奇門凝水成冰——普天之下,怕也惟有他這般揮霍八奇技了。
這般噴香的烤肉倒是頭回得見。
齊鐵嘴抽著鼻子道。
林川地啟開酒瓶:烤肉配冰啤,方是人生至味。
烤青菜更是稀奇。
齊鐵嘴說著咬了口蒜蓉茄子,頓時雙目放光,妙極!這滋味著實別緻。
院中炭火明滅,酒酣耳熱間夾雜著麻將脆響。
油脂滴落的嗶剝聲與麥芽香氣交織,令人食指大動。
痛快是痛快,就是這啤酒忒利尿。
齊鐵嘴揉著肚子抱怨。
林川爽朗一笑:“不急,這一整天夠你折騰的。”
“你當然不著急,贏得兜裡都快裝不下,我的盤纏全讓你掏空了。”
齊鐵嘴抱怨道。
副官打趣:“那你還嚷著要回蒙古老家?”
“不回了!爺今兒個就耗在這兒。”
齊鐵嘴梗著脖子喊。
眾人聽罷都笑出了聲,顯然沒人把這話當真——這齊鐵嘴向來最會避凶趨吉,刀尖上的事從來躲得遠遠的。
如今大戰在即,依他的性子怎可能冒險留下?這話也就當個樂子聽。
“嘿!你們還別瞧不起人,今天就讓你們見識八爺的血性!”
齊鐵嘴見大家不信,急得直跳腳。
林川等人看他這副模樣更樂了:“信,怎麼不信?咱們八爺最講義氣,哪能棄兄弟們於不顧?”
“還是林兄懂我!”
齊鐵嘴這才眉開眼笑。
歡聲笑語持續到日暮西沉,眾人終於起身告辭。
佛爺鄭重抱拳:“今日一別,再見不知何時,望諸位珍重。”
“必當平安相見。”
二月紅應道。
黑背老六二話不說,帶著白姨轉身就走。
半截李笑道:“老六這脾氣對我的胃口。”
說罷也匆匆離去——他得趕著安頓家中幼子。
二月紅隨即告辭:“各位,容我先行。”
他素來疼愛夫人,此刻自要護送家眷出城。
佛爺對林川拱手:“軍務纏身,就此別過。”
“保重。”
林川簡短回應。
雖同處一城,眾人都明白,這可能是最後相聚了。
齊鐵嘴甩著空錢袋子嘟囔:“得,路費輸個精光,想走也走不成咯。”
話音未落人影已消失在門外。
轉眼間喧囂散盡,只剩林川與霍仙姑對著滿室狼藉——自然有下人收拾。
這位霍家大 ** 倒是穩坐如山,任林川怎麼趕都不挪窩。
......
三日後嶽司令抵達常沙時,全城記者早已架好相機等候多時。
所有人都關注著嶽司令對常沙保衛戰的看法。
隨著嶽司令的到來,大量的人員物資也紛紛湧入。
不過這裡是常沙,想要輕舉妄動幾乎不可能。
林川對外界的紛擾漠不關心,整日閉門不出。
城外時不時傳來陣陣槍炮聲。
無需多言,這是鬼子大軍壓境前的襲擾,又或者只是火力試探。
嶽司令未在常沙久留,依舊事務纏身。
“先生!我們想離開常沙。”
戰火逼近,府上的夥計向林川辭行。
林川沒有強留,放他們離去,還贈予路費。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會離開,一些無親無故的下人只能留下。
好在林川不缺人手,他放出幾尊如花,府上事務便無大礙。
城內市集大多緊閉,偶有開張也是物價飛漲。
所幸林川早有準備,吃穿用度無憂。
黑背老六仍留在城中,他無處可去。
戰火臨近,逃難者每日激增,連黑背老六都心生憂慮。
“你說……這次守得住嗎?鬼子一路南下,還沒人能攔住他們的腳步。”
他倚著亭邊欄杆問。
“一定能守住。”
林川答道。
黑背老六又道:“白姨讓我跟她回鄉下。”
“哦?那你去嗎?”
“不去了,半生漂泊,懶得再跑。”
林川笑笑,不再多言。
“嶽司令去了前線,今晚隨我去城裡走走。”
“去城裡做甚麼?”
“佛爺說有人想火燒常沙,這事……我絕不允許。”
黑背老六怒斥:“這幫人真是瘋了,常沙難道沒人管了嗎?”
林川淡淡道:“當局者昏聵無能,佛爺若不抽身,遲早捲入漩渦。
現在不站隊,日後會被清算。”
“行了,去準備吧。”
黑背老六揚了揚刀:“一把刀就夠,沒甚麼可準備的。”
林川瞭解黑背老六的脾氣,便沒再多言。
“這事過後,你來接我的位子吧。”
黑背老六突然開口。
林川瞥了他一眼:“不稀罕。”
“猜你就會這麼說。”
黑背老六苦笑道。
如今林川在九門的權勢已不遜於佛爺,甚至更勝一籌。
因此聽到他這般答覆,黑背老六並不意外。
二人在亭中閒談至日暮,簡單用過飯後便起身離去。
“走,瞧瞧是哪個不長眼的敢 ** 。”
林川冷冷道。
老六二話不說扛起刀就跟上,白姨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輕嘆。
她早想離開這龍潭虎穴,奈何老六執意不肯。
雖有過一走了之的念頭,可這般年紀又能去哪?
若非林川與黑背老六相護,她恐怕早已被賣到不知何處。
如今惟願眾人平安,便是她最大的期盼。
“往哪去?”
老六問道。
“常沙警備團。”
林川答道。
“那可是駐軍重地,少說上千號人,咱倆硬闖?”
老六瞪圓了眼。
林川沒好氣道:“擒賊先擒王,誰讓你單挑千軍萬馬了?”
警備團專司城中治安,與佛爺的城防職責互為表裡。
若外敵破城,自當由佛爺率部迎戰,堪稱常沙最後屏障。
二人行至警備處時,城外流彈不時劃破夜空。
守軍如臨大敵,哨兵皆荷槍實彈。
“就這麼大搖大擺進去?”
老六遲疑道。
林川拽著他躍上屋簷——舊式建築對二人而言如履平地。
很快便在燈火通明的長官室發現目標。
兩名三十出頭的 ** 正焦急踱步,制服筆挺,神色倨傲。
“豐團長,真要 ** 嗎?”
其中一人低聲請示。
被喚作豐團長的男子,正是此地最高指揮官。
“還有甚麼辦法?上頭的死命令已經下來了,徐副團長我們別無選擇。”
豐團長沉聲道。
徐副團長嘆了口氣:“唉,我擔心最後會被當成替罪羊。”
“此話怎講?”
豐團長追問。
“常沙城是千年古城,若真放火燒城,事後必然要找人擔責。
城裡的百姓豈會善罷甘休?”
“可違抗軍令同樣是死路一條。”
豐團長握緊了拳頭。
兩人神色凝重地站在窗前,顯然已收到焚燒古城的密令,如今只是在等待行動時機。
“混賬!上頭怎會想出火燒常沙這種毒計?簡直是要逼我們走上絕路!”
徐副團長猛地拍案而起,對著門外怒吼:“來人!上酒菜!”